阴冷的气息缠在脚踝上，凉得林时初打了个哆嗦，手里的石头攥得指节发白，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洞口的藤蔓还在轻轻晃，像被风拂过，可这达摩洞在竹林深处，四面环山壁，哪来的这么大的风？林时初后背贴紧石壁，一步步往山洞内侧挪，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晃动的藤蔓，脑子里飞速运转，把刚才编的“香灰精”说辞又翻了出来。
“别装了！我知道是你！”林时初突然拔高声音，故意摆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架势，“千年香灰精，我都把你老巢砸了，你还敢跟过来？信不信我再练一遍‘天外飞仙下凡普渡功’，把你碾成齑粉？”
这话喊出去，洞里的阴冷气息似乎顿了顿，藤蔓的晃动也慢了下来。
林时初心里一喜，看来这招唬人管用！他趁热打铁，继续胡扯：“我告诉你，我师父天外飞仙最恨你们这种妖邪，当年他一根拂尘扫平十八座妖山，连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精都被他收去当了烧火童子，你个小小的香灰精，还敢在我面前造次？”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往石壁最内侧的角落缩，手里的石头举到胸前，做好了随时扔出去的准备。可等了半晌，洞口还是没动静，那股阴冷气息却绕着他转了两圈，最后飘向了洞壁的杂草堆，“嗖”地一下钻了进去。
林时初眨了眨眼，有点懵。
这香灰精……这么怂？
他屏住呼吸，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确定洞里再无异常，才慢慢放下石头，瘫坐在草堆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刚才那番话喊得他口干舌燥，后背的冷汗把衣衫都浸湿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别提多难受了。
“吓死我了，原来妖也怕吹牛皮。”林时初嘟囔着，伸手摸了摸怀里，想找水喝，却只摸到了那块从段誉身上抢来的玉佩。他把玉佩掏出来，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了看，羊脂白玉的质地，雕着朵歪歪扭扭的莲花，看着倒像模像样。
“先凑合用用。”林时初把玉佩往石头上敲了敲，没敲碎，又往自己手心拍了拍，“好歹是大理国世子的东西，说不定能辟邪，香灰精再敢来，我就拿它砸它。”
他刚把玉佩揣回怀里，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刚才那几颗青果子根本不顶用，酸涩的味道还残留在嘴里，越想越饿，连带着刚才的后怕都被饥饿感压了下去。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林时初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就算是躲，也得先填饱肚子。”
他这次学乖了，不敢再大摇大摆地出去摘果子，只是趴在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仔细观察着外面的动静。竹林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鸟叫声都少了，看来那些和尚已经走远了。
林时初小心翼翼地挪开藤蔓，探出半个身子，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猫着腰溜了出去。这次他没敢走远，就在达摩洞附近的灌木丛里转悠，专挑那些看着稍微成熟点的果子摘，还拔了几株叶子嫩绿的野草，想着万一果子不够吃，野草也能凑活。
他正摘得起劲，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比刚才和尚的说笑声要轻，却带着明显的规律。林时初心里一紧，赶紧抱着果子和野草，窜回了达摩洞，把藤蔓拉好，躲在草堆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达摩洞门口。
林时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玉佩，心里默念：“香灰精保佑，别是和尚，别是和尚……”
“道长，在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不是和尚，倒像是个年轻姑娘。
林时初愣了愣，有点意外。这少林寺后山，怎么会有姑娘？难道是哪个和尚的亲戚？还是说，也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问道：“你是谁？找我干什么？”
道长别害怕，我不是坏人。”那姑娘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我是刚才在大雄宝殿外，看到施主从天而降砸晕段世子的人，我叫木婉清，特来寻道长。”
木婉清？
林时初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扒开藤蔓的一条小缝，往外看了看，只见洞口站着一个穿黑裙的姑娘，脸上蒙着一层黑纱，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手里拿着一把长剑，看着挺不好惹。
“你找我干什么？”林时初警惕地问道，“我又不认识你，别是来替那个段世子报仇的吧？我可告诉你，我是云深不知处天外飞仙座下首席大弟子溜得快，会绝世武功，你别乱来！”
木婉清被他这话逗笑了，笑声清脆，像风铃在响：“道长说笑了，我不是来报仇的。我只是好奇，道长口中的‘千年香灰精’，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道长的‘天外飞仙下凡普渡功’，真的能除妖吗？”
林时初心里咯噔一下，合着这姑娘刚才就在现场，把他的胡扯全听进去了？
他硬着头皮，继续装腔作势：“那是自然！我这功法通天彻地，别说香灰精，就算是大罗金仙成了妖，我也能除。你找我，难不成是遇到什么妖邪了？”
“还真让道长讲中了。”木婉清的声音收敛了笑意，带着几分认真，“我近日总感觉有人暗中跟着我，那气息阴冷诡异，不似常人，我怀疑是妖邪作祟，想请施主打救一二。”
林时初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姑娘还真信了！
他想拒绝，可话到嘴边，看到木婉清手里的长剑，又把话咽了回去。这姑娘看着就会武功，他要是拒绝，指不定对方直接拔剑砍过来，到时候他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林时初摸着下巴，故意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实不相瞒，我刚才为了除香灰精，灵力耗损过大，还没恢复过来。而且，我这功法除妖，需要耗费不少精力，还得有相应的法器……”
“法器好办！”木婉清立刻接话，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递到洞口，“这是我家传的碧玉簪，能辟邪驱邪，送给道长当法器。还有，我带了些吃食，道长先补补灵力。”
说着，她又递过来一个食盒，香气从食盒里飘出来，钻进林时初的鼻子里，馋得他口水直流。
林时初看着锦盒和食盒，心里天人交战。接吧，就是继续骗人，万一露馅了，后果不堪设想；不接吧，不仅没饭吃，还可能挨揍。
“罢了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林时初大义凛然地开口，伸手接过锦盒和食盒，“我就勉为其难，帮你这一次。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灵力没恢复，只能帮你看看，能不能除妖，还得看天意。”
“多谢道长！”木婉清喜出望外，对着洞口行了一礼。
林时初把藤蔓拉好，抱着食盒回到草堆旁，打开一看，里面有烧鸡、卤牛肉、馒头、糕点，还有一壶酒，简直是人间美味。他再也顾不上装样子，拿起烧鸡就啃，三两口就啃掉了半只，又吃了两个馒头，几块糕点，才觉得肚子里踏踏实实的。
吃饱喝足，林时初才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碧玉簪，雕工精致，看着就值钱。他把碧玉簪揣进怀里，心里暗喜，这下不仅有饭吃，还赚了个法器，血赚！
“道长，灵力恢复得如何了？”木婉清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快了快了！”林时初擦了擦嘴，故意拖长调子，“我正在运功调息，你再等片刻。对了，你说有人跟着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那妖邪有没有露出什么踪迹？”
“从大理出发就开始了。”木婉清的声音带着几分忌惮，“那妖邪从不现身，只是偶尔会放出阴冷的气息，有一次我半夜赶路，还看到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
林时初心里打鼓，这哪是什么妖邪，分明是有人跟踪！他虽然忘了现代的事，也不认识原著人物，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可他现在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胡扯。
“我知道了，这定是一只‘千年跟踪精’，专门靠跟踪人吸食人气修炼，比那香灰精还狡猾。”林时初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样，你先在洞外等着，我布个‘天外飞仙除妖阵’，引它现身，然后一举拿下。”
“好！我听道长的！”木婉清立刻应道。
林时初看着洞口，脑子里飞速琢磨着怎么布这个“除妖阵”。他根本不会什么阵法，只能瞎编乱造。他从地上捡了几块石头，在洞里摆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又把刚才拔的野草插在石头缝里，最后拿出那块段誉的玉佩，放在圆圈中间，嘴里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香灰精助阵，除尽跟踪精……”
他念的都是从电视剧里听来的乱七八糟的咒语，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念完之后，他对着洞口喊：“木姑娘，阵法布好了！你进来，站在阵法里，那跟踪精要是敢来，我这阵法就会自动启动，发出金光，伤它三分！”
木婉清闻言，掀开藤蔓走了进来。她看着地上歪歪扭扭的石头和野草，又看了看中间的玉佩，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却还是乖乖地站到了圆圈里。
“道长，接下来怎么办？”
“别急，等！”林时初坐在草堆上，端起酒壶喝了一口，“那跟踪精狡猾得很，肯定在暗中观察，我们只要耐心等，它迟早会现身。”
两人就这么在洞里等着，一个站在阵法里，神情警惕；一个坐在草堆上，悠闲地喝着酒，吃着糕点。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偏西，竹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可那所谓的“跟踪精”，始终没有现身。
木婉清的耐心渐渐耗尽，皱着眉头问道：“施主，都等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动静？是不是阵法不管用？”
“不可能！”林时初放下酒壶，故作镇定，“定是那跟踪精察觉到我的厉害，不敢现身了。不过没关系，我再给它加点料。”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那支碧玉簪，走到阵法旁，把簪子插在玉佩旁边，又开始念念有词：“香灰精听令，速去引跟踪精现身，事成之后，许你再就业，当我的阵法护法！”
木婉清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道：“道长，香灰精……还能再就业？”
“那是自然！”林时初一脸严肃，“妖也得吃饭不是？它没了老巢，肯定流离失所，我给它个正经差事，它肯定尽心尽力。”
就在这时，洞口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黑影窜了进来，直奔木婉清而去！
林时初吓得魂飞魄散，大喊一声：“香灰精显灵！阵法启动！”
说着，他抓起地上的石头，朝着黑影扔了过去。木婉清也反应过来，拔出长剑，朝着黑影刺去。
那黑影被石头砸中，发出一声痛呼，竟然是个人的声音！
“哎哟！别打了别打了！是我！”
黑影摔倒在地，扯掉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长得贼眉鼠眼，手里还拿着一个麻袋。
木婉清收了剑，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
那男人捂着脑袋，苦着脸道：“姑娘，我不是跟踪你，我是奉了我家公子的命令，来给你送东西的！”
“你家公子是谁？”
“就是刚才被这位施主砸晕的段世子，段誉啊！”男人指了指林时初，“我家公子醒了之后，听说姑娘也在少林寺，特意让我给姑娘送些点心和药材，怕姑娘路上受了委屈。我怕姑娘不肯收，才偷偷跟着，想找机会递给姑娘。”
林时初和木婉清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合着这所谓的“千年跟踪精”，是段誉的跟班？
林时初捂脸，感觉自己的脸都要被打肿了。他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是什么妖邪，还让香灰精再就业当护法，结果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木婉清的脸也红了，她蒙着黑纱，看不太清，但从她紧绷的身形能看出来，她有多尴尬。
“对不起啊，我……”木婉清咬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没事！”林时初赶紧摆手，强装镇定，“这也不能怪你，毕竟这跟班的气息确实有点阴冷，跟妖邪似的。而且，我的阵法也起作用了，你看，它一现身就被我们抓住了，说明我的阵法很灵！”
那跟班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跟踪精”，还被一个离谱的阵法抓住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林时初问道。
“小人叫朱丹臣。”朱丹臣拱了拱手，“段公子还说，多谢小兄弟‘除’了香灰精，救了他一命，那块玉佩就当是谢礼，还让小人给施主打了招呼，说日后有机会，必当重谢。”
林时初心里更尴尬了，段誉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实诚，真信了他的鬼话？
“应该的应该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我溜得快的本分。”林时初硬着头皮说道。
朱丹臣又拿出一个食盒，递给木婉清：“姑娘，这是段公子让小人给你送的点心和药材。”
木婉清接过食盒，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朱丹臣点了点头：“替我谢谢段公子。”
朱丹臣又对着林时初拱了拱手：“小兄弟机灵，小人佩服。那小人就先回去复命了，姑娘和小兄弟若是有需要，可去少林寺客房找段公子。”
说完，他捡起地上的黑布，转身离开了达摩洞。
洞里瞬间安静下来，林时初和木婉清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半晌，木婉清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憋笑的意味：“道长，你的‘千年香灰精’，还需要护法吗？”
林时初干咳两声，故作严肃：“当然需要！虽然这次是乌龙，但保不齐真有妖邪，香灰精作为护法，还是很有必要的。对了，木姑娘，你现在安全了，就先回去吧，我还要留在洞里修炼，恢复灵力。”
他想赶紧把木婉清打发走，不然再待下去，他的离谱人设就要彻底崩塌了。
木婉清也看出了他的心思，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扰道长动静了。这食盒里还有些吃食，留给道长补灵力，日后若是有缘，木婉清必当报答道长的‘除妖’之恩。”
说完，她把刚才林时初没吃完的食盒收拾了一下，又留下一些糕点和肉干，才转身离开了达摩洞。
看着木婉清的背影消失，林时初瘫坐在草堆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太险了，差点就露馅了。”他嘟囔着，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看来以后胡扯，得先打听清楚情况，不然再闹这种乌龙，脸都丢尽了。”
他把地上的石头和野草踢到一边，又把玉佩和碧玉簪揣回怀里，心里盘算着，木婉清走了，朱丹臣也走了，这下应该没人来打扰他了。他可以安心在达摩洞里苟着，等武林大会结束，少林寺的和尚放松警惕，再偷偷溜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