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怀玟三中，清晨的雾还没散去。翼枢走进食堂，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的莫犀壑。哥哥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古文，眉头微蹙，显然遇到了难题。
“早啊哥哥，”翼枢在他对面坐下，“在看什么？”
“文言文的注释。”莫犀壑头也不抬，“有几个地方不明白。”
翼枢凑过去看，密密麻麻的文言文让他头皮发麻：“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莫犀壑抬眼看他：“你该多读点书。”
“饶了我吧，”翼枢双手合十，“我看到文言文就头疼。”
正说着，茈霁和宁萁祉也来了。今天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不像往常那样打打闹闹。
“怎么了你们？”翼枢好奇地问。
茈霁勉强笑了笑：“没什么。”
宁萁祉低着头不说话，眼圈有些红。
莫犀壑看了他们一眼，突然说：“吵架了？”
这话问得直接，茈霁和宁萁祉都愣了一下。
“也不算吵架…”茈霁声音低了下去。
翼枢想追问，但看到莫犀壑轻轻摇头，便识趣地转移了话题：“今天第一节是什么课？”
“语文。”莫犀壑合上词典，“你最好预习一下。”
翼枢哀嚎：“又是文言文！”
第一节语文课，李老师讲解文言文时，翼枢正昏昏欲睡，而莫犀壑却听得格外专注。
“翼枢，”李老师突然点名，“你来说说这句的意境。”
翼枢猛地站起来，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就在这时，他感觉莫犀壑在桌下轻轻踢了他的椅子三下——这是他们的暗号，意思是“形容美景”。
“是…是描写秋天的美景！”翼枢赶紧说。
李老师点点头：“虽然简单，但没错。莫犀壑，你来补充一下。”
莫犀壑站起身，流利地说：“这句通过‘落霞’与‘孤鹜’、‘秋水’与‘长天’的对比，展现了天地交融的壮美景象，既写实又富有哲理…”
他滔滔不绝地讲了五分钟，全班都听呆了。翼枢崇拜地看着哥哥，心想不愧是文科天才。
下课后，茈霁凑过来：“莫犀壑，你也太厉害了吧！”
莫犀壑淡淡地说：“多读书。”
宁萁祉突然小声说：“我爸爸…以前也很会讲古文。”
这话说得很轻，但翼枢还是听见了。他注意到，茈霁的表情瞬间变了。
“萁祉…”茈霁想说什么，却被宁萁祉打断了。
“我去下洗手间。”宁萁祉匆匆离开。
茈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翼枢想问，但看到莫犀壑轻轻摇头，便忍住了。
中午在食堂，宁萁祉没来。茈霁一个人坐在那里，食不知味。
“吵架了？”翼枢终于忍不住问。
茈霁苦笑：“比吵架严重。”
莫犀壑突然开口：“家庭问题？”
茈霁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猜的。”莫犀壑语气平静，“你最近总在躲着他。”
茈霁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他爸爸…生病了。很严重。”
翼枢的心一紧：“什么病？”
“癌症。”茈霁的声音有些哽咽，“晚期。他不想让大家知道，但…”
“但你还是知道了。”莫犀壑接话。
茈霁点头：“我去他家找他，碰见他爸爸从医院回来。他爸爸瘦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翼枢看向莫犀壑，发现哥哥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他想转学，”茈霁继续说，“去他爸爸老家那边，方便照顾。但他不想告诉我，因为他知道我会难过。”
这话让翼枢鼻子一酸。他终于明白今天早上宁萁祉为什么眼圈红了。
“你打算怎么办？”莫犀壑问。
“我不知道…”茈霁低下头，“我不想他走，但又不能让他留下。”
这个问题太难了，谁也给不出答案。
下午的数学课，翼枢完全听不进去。他偷偷看着宁萁祉空荡荡的座位，心里沉甸甸的。
下课后，莫犀壑突然说：“去找他。”
“去哪找？”翼枢问。
“天台。”莫犀壑说着，已经起身往外走。
果然，在天台角落，他们找到了宁萁祉。他独自坐在那里，望着远方发呆。
“萁祉。”茈霁轻声叫着他。
宁萁祉回头，眼睛红肿：“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茈霁在他身边坐下。
翼枢和莫犀壑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这是他们之间的事，外人不宜打扰。
“我都知道了，”茈霁轻声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宁萁祉低下头：“告诉你又能怎样？”
“至少…”茈霁的声音哽咽了，“至少让我陪着你。”
宁萁祉的眼泪终于落下：“我不想你看到我难过的样子。”
“傻瓜，”茨霁抱住他，“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看着相拥的两人，翼枢的眼睛也湿润了。他看向莫犀壑，发现哥哥的眼神也很柔和。
“哥哥，”翼枢轻声问，“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莫犀壑沉默片刻：“珍惜现在。”
这句话虽然简单，却很有道理。
傍晚，四人一起走回宿舍。宁萁祉已经平静了许多，茈霁一直握着他的手。
“我想转学的，”宁萁祉突然说，“但是爸爸说，他不想耽误我的学业。”
“可是…”茈霁想说什么。
“我会每天去看他，”宁萁祉打断他，“放学就去医院。这样既能照顾他，也不耽误学习。”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沉默了。翼枢知道，这意味着宁萁祉每天要在学校和医院之间奔波，会很辛苦。
“我陪你。”茈霁突然说。
宁萁祉惊讶地看着他：“什么？”
“我陪你去看叔叔。”茈霁认真地说，“每天放学，我跟你一起去。”
“可是…”
“没有可是。”茈霁难得地强硬，“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宁萁祉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因为感动。
回宿舍后，翼枢对莫犀壑说：“他们感情真好。”
莫犀壑轻轻“嗯”了一声：“你也是。”
这话让翼枢一愣，随即明白哥哥的意思，笑着点头：“嗯，我也是。”
那一夜，翼枢想了很久。人生无常，能珍惜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珍惜。
而在另一个房间，茈霁正在给父母打电话：“爸，妈，我想每天放学去趟医院…对，陪朋友…谢谢你们理解。”
挂断电话后，他看着手机上宁萁祉的照片，轻声说：“这次，换我来照顾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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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