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翼枢就睁开了眼睛。窗外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宿舍楼里一片寂静。他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莫犀壑五分钟前发来的:「今天有事,不去图书馆了。晚上见。」
翼枢盯着这条消息皱起眉头。莫犀壑很少改变计划,更不会临时取消他们的学习时间。联想到昨天那通神秘电话和那些账本,一股不安在胸口蔓延。他迅速回复:「好的,晚上见。有事随时找我。」
发完消息,翼枢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窗外,初升的太阳为校园镀上一层金色。他决定去操场跑几圈,消耗掉多余的精力。
晨跑结束后,翼枢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没有莫犀壑的图书馆索然无味,他决定去校外超市买些日用品。暑假期间学校小卖部关门,最近的超市要走二十分钟。
八月的阳光已经相当毒辣,翼枢戴上鸭舌帽,慢悠悠地走在人行道上。路过一家奶茶店时,他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给莫犀壑带一杯。记得他喜欢原味奶茶,三分糖。
超市里冷气充足,人不多。翼枢推着购物车,漫不经心地往里面扔着洗发水、牙膏和几包零食。转过一个货架,他突然僵在了原地。
收银台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穿着超市员工制服,动作麻利地扫描商品。莫犀壑的刘海被一枚黑色发卡别到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胸前的名牌上写着"实习生"三个字。他面无表情地处理着顾客的商品,偶尔简短地回答几个问题。
翼枢下意识地躲到货架后面,心跳如雷。莫犀壑在打工?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从没提起过?一连串问题在脑海中炸开。
一位中年妇女正把一袋水果重重扔在收银台上:"这些苹果都有点磕碰了,给我打个折。"
莫犀壑拿起苹果检查:"商品没有质量问题,按原价出售。"
"什么态度!叫你们经理来!"妇女尖声喊道。
"我就是值班经理。"莫犀壑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如果您不满意,可以选择不购买。"
妇女骂骂咧咧地付了钱,临走时还故意撞了一下收银台。莫犀壑只是微微皱眉,继续扫描下一位顾客的商品。
翼枢的手紧紧握住购物车把手,指节发白。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莫犀壑——被陌生人呼来喝去,却不得不保持职业微笑。那个在课堂上对答如流、在钢琴前光彩夺目的优等生,此刻却在这里...
购物车里的东西突然失去了吸引力。翼枢悄悄退到超市角落,远远观察着收银台。莫犀壑的工作看起来相当熟练,应该不是第一次做了。收银台旁边放着一个透明塑料罐,里面装着些零钱和几张折起来的小票。
中午时分,超市换班了。莫犀壑摘下名牌,和同事交接后走向员工休息室。翼枢赶紧放下购物车,躲到超市出口处的一根柱子后面。十分钟后,莫犀壑换回了常服走出来,脸色疲惫,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翼枢保持距离跟在后面,看着莫犀壑走进一家快餐店,买了一份面条。他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吃一边翻看一本破旧的高三物理预习资料,时不时揉揉太阳穴。
这一幕像针一样扎在翼枢心上。他想起莫犀壑桌上那些账本和零钱盒,想起那通让他脸色大变的电话,一切都开始有了解释。莫犀壑需要钱,所以才在暑假打工。
翼枢转身离开,胸口堵得慌。他走回超市,取回自己丢弃的购物车,默默结账。经过收银台时,他特意看了一眼——莫犀壑的位置已经换成了一个中年阿姨。
走出超市,阳光刺得眼睛发痛。翼枢站在路边,思考着该怎么办。直接问莫犀壑?不,如果他不想说,强行追问只会让他更难堪。假装不知道?那也太冷漠了...
最终,翼枢决定先观察几天,看看能不能在不伤害莫犀壑自尊的情况下提供帮助。
下午三点,乌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雨的气息。翼枢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假装看书,实则注意着每一个经过的人。四点左右,莫犀壑的身影出现在小路尽头,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
翼枢迅速收起书,装作刚发现他的样子:"嘿!这么巧!"
莫犀壑明显愣了一下:"你在这儿做什么?"
"看书啊,宿舍太闷了。"翼枢晃了晃手里的物理课本,"你呢?一整天不见人。"
"有点私事。"莫犀壑简短地回答,目光闪烁。
就在这时,豆大的雨点开始落下,转眼间就变成了倾盆大雨。两人匆忙跑到宿舍楼屋檐下躲避,但还是淋湿了肩膀。
"这天气..."翼枢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说下就下。"
莫犀壑从包里拿出一把伞:"我带了伞。"
"那太好了!"翼枢自然地凑近,"一起?"
莫犀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撑开伞。伞不大,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肩膀贴着肩膀。翼枢能闻到莫犀壑身上淡淡的洗涤剂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清新。
"你今天看起来很累。"翼枢试探性地说。
"有点。"莫犀壑没有否认,"高三预习内容比想象的多。"
翼枢想说些别的,但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莫犀壑的手:"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莫犀壑的手微微一颤,但没有躲开。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形成一种奇妙的韵律,掩盖了两人的心跳声。
回到宿舍楼,他们在楼梯口分开。翼枢看着莫犀壑上楼的背影,注意到他的肩膀比暑假前单薄了些,校服显得有些宽大。
晚饭后,雨依然下个不停。翼枢坐在书桌前,心不在焉地翻着物理书。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莫犀壑发来的消息:「明天图书馆,七点半?」
翼枢立刻回复:「好!我带了新买的参考书,一起看?」
「嗯。」
这个简单的回复让翼枢嘴角上扬。他打开电脑,搜索起"高中生兼职"和"奖学金申请"。一个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形——如果莫犀壑需要钱,那么最好的帮助方式不是直接给钱,而是帮他找到更轻松、报酬更高的工作,或者申请助学金。
窗外,雨声渐小,偶尔有闪电划过夜空。翼枢想起超市里那个被顾客刁难却依然保持冷静的莫犀壑,胸口泛起一阵酸涩。那个总是考年级前十、钢琴弹得如行云流水的优等生,竟然隐藏着这样的生活困境。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莫犀壑发来的一道物理题照片,附带一条消息:「这道题解法有问题吗?」
翼枢仔细看了看,发现是个相当复杂的电路问题。他回复:「第三个电阻的算法不对,应该用并联公式再串联。」
「谢谢。晚安。」
「晚安,明天见。」
放下手机,翼枢盯着天花板发呆。莫犀壑即使在打工的间隙也不忘学习,这种坚韧让他既心疼又敬佩。他想起星空投影灯,想起那本精心挑选的科幻选集,想起生日晚餐上莫犀壑手指上的创可贴...所有这些心意,都是在繁忙工作和学习之余准备的。
翼枢翻身下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零用钱和几张超市礼品卡。他数了数,大概够一个月的食堂饭钱。明天,他要想办法把这些"借"给莫犀壑,而不伤害他的自尊。
窗外,最后几滴雨水从屋檐落下,发出轻微的滴答声。翼枢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莫犀壑在雨中与他共撑一把伞的画面——那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却又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