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
“冬雪。”
“夏澍?你来啦!”冬雪的声音里漾着藏不住的雀跃,“我还以为你又要像上次那样,迷迷糊糊走错门呢!”
夏澍脸上没什么笑意,眼神沉得厉害,复杂地盯着冬雪。
冬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指尖轻轻绞着衣角,小声嗫嚅:“怎么了呀,夏澍……你找到那个所谓的穿越点了?”
夏澍缓缓摇头,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着,像是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我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冬雪的眼神瞬间慌了,目光闪躲着不敢看他:“不……不认识啊。”
话音刚落,几个嬉闹的小孩子从旁边跑过,冬雪没站稳,被撞得一个趔趄。
夏澍眼疾手快,伸手就攥住了她的胳膊:“小心。”
撞人的小孩停住脚步,转过身,手足无措地仰头看向夏澍:“哥哥,对不起……”
那声音清脆稚嫩,夏澍闻声望去,呼吸猛地一滞,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心脏——那分明是小时候的自己。
他的目光顺势扫向旁边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喉结滚动了一下,哑声问:“小弟弟,这是你的朋友吗?”
冬雪脸色一变,快步挡在夏澍和小夏澍中间,蹲下身,凑在小夏澍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小夏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转向夏澍,认真道:“她是我的朋友,不过哥哥,我们现在要走啦。”
话音落,小夏澍就牵着小女孩的手,一溜烟跑远了。
夏澍的语气里染上几分压抑的恼怒:“你跟他说了什么?”
冬雪望着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的方向,声音轻得像风:“有些事情,非要亲手揭开谜底的话,反而就没意思了。”
夏澍咬紧了后槽牙,胸口的火气直往上涌:“可那是我!我是当事人,我有权知道真相!”
冬雪缓缓摇头,抬眼望向天边烧得正烈的晚霞,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如果……如果真相是你根本承受不住的呢?”
“那我也必须知道!我得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夏澍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你知道了会疯掉的,夏澍。”冬雪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认识我,对不对!”夏澍猛地拔高了声音,眼底满是猩红。
冬雪缄默着,没有再说话。四下里静得可怕,只有晚风卷着落叶的沙沙声,回应着他的质问。
夏澍胸口的火气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攥紧了拳头,一字一句地低吼:“冬雪!告诉我!我只要一个真相!”
“夏澍,你该醒来了。”冬雪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淡得像一潭死水,“天亮了。”
她终究,还是没有回答。
夏澍猛地睁开眼——窗外天光微亮,手机屏幕显示早上六点半,正是该去学校的时间。
心口堵得发慌,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脸色冰寒地起身出门。
刚进教室,沈涛就凑了过来,那表情活像见了鬼:“咋了哥?这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似的,昨晚压根没睡?”
夏澍的嗓子干哑得厉害,声音透着一股子疲惫:“睡了,没睡好。”
沈涛识趣地点点头,心里门儿清——这位爷没睡好的时候,碰一下都能炸毛,还是少招惹为妙。
一整个上午,夏澍都趴在桌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周遭的喧嚣吵闹,半点也没听进去。
这几天,晚上睡觉前,夏澍总会刻意把神灯挪到十米开外的地方。他就是想避开冬雪,不想再在梦里撞见她。
显然,冬雪说的是真的——他已经很久没梦见过她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反复出现的、关于小时候的片段。
他总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小夏澍和那个小女孩打打闹闹。看小女孩蹲下来哄闹脾气的他,看小女孩气鼓鼓地找家长告状,说小夏澍欺负她,也看家里总是摆着摔碎的碗碟,一地狼藉。
那些画面在梦里循环往复,仿佛过了漫长的好几个日夜,可梦醒时分,窗外依旧是熟悉的夜色,他不过是又熬过了一个难熬的夜晚。
又是一个被小夏澍和小女孩的争吵声惊醒的深夜,窗外黑沉沉的,偶尔有车辆驶过,留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夜深人静,夏澍独自坐在阳台上发呆。
他望向窗下,葱郁的树枝缠绕着路灯杆,暖黄的灯光尽数洒在叶片上,映出斑驳的碎影。
恍惚间,他好像又听见了两个小孩清脆的嬉笑声。这一刻,他无比确定——自己是真的丢掉了很重要的一段记忆,一段关于那个女孩的记忆。
可是,他为什么会忘记呢?
夏澍掏出手机,翻出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
他以为那边不会接,刚准备挂断,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夏澍?”
“嗯,是我。”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电话那头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的责备,背景里还夹杂着“胡了!”“白板!”的喊声,以及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
夏澍皱了皱眉,刚要开口,那头又抢着问:“是不是缺钱了?我等下打给你,我这儿正忙着呢。”
夏澍在心里冷笑一声,确实挺忙的,忙着打麻将呢。
“不缺钱,”他沉声道,“我是不是丢失过一段记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才传来几声干巴巴的笑:“夏澍,你在说什么胡话呢?这么晚了,赶紧睡吧。明天要是起不来,就跟老师说一声,晚点去学校……”
夏澍心里透亮,她根本不想回答,只是在刻意扯开话题。他没那个耐心听她东拉西扯,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按了按发胀的眉心,心底的疑团越来越重——到底是什么事,让他们都瞒着他?让她这个名义上的母亲都不愿意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