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如此激动？”菲力的父亲用锐利的眼睛怀疑地看着眼前共事了多年的兄弟。
奥斯丁躲闪着目光，迅速平复了激动的心情，重新挂上了伪善的笑容。
“你，你是不是做过什么，奥斯丁？那个年轻人并不是什么恶魔吧。他怎么可能是恶魔呢？那个孩子还带着这个年轻人给我的菲力做过弥撒祈祷。我也是糊涂了，哎。”这位痛失爱子的父亲一日比一日年迈，一日比一日苍老。“你推脱着不给菲力做驱魔，你说那种状况根本无法驱魔。可是那个青年怎么能为我的菲力驱魔呢？”
“菲力就是因为那个青年做了弥撒才死的。”奥斯丁赶紧说，“是你，是你自己将恶魔领进门的！你若再纠缠不休，休怪我不顾兄弟多年的情分。为恶魔弑子献祭的罪名，你是承受不起的。”
“奥斯丁，你可是神父，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需要爱神，爱这里的子民。既然这样，我也无话可说了。你，好自为之。”
这位沉默的伯爵一言不发地走向了二楼。
梅菲斯特躲在窗边，听完了整段对话。他觉得这两个人很有意思——像两只狗在抢一块骨头，但骨头早就没了，他们还在抢。他想起尤利，那个男孩儿差点被烧死，就是因为这些人。他忽然觉得人类很笨。不是那种“你们好蠢”的鄙视，是真心的困惑：他们只有一条命，为什么还要浪费在互相陷害上？
不过他也觉得无所谓。笨的人更容易吸。聪明的人会跑，会喊，会拿十字架。笨的人只会站在那里，问他为什么要咬自己。
他决定不想了。还是迅速挑拣点东西走吧。那个小男孩儿看起来那么笨，别没几天又钻了其他人的陷阱。
他开始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卧房。
房间内的布置彰显着房主的信仰。里面挂满了天使的手绘图——那些画上的天使都在微笑，但梅菲斯特觉得那笑容不对。不是善意的微笑，是那种知道你不会被拯救的、居高临下的微笑。他试着模仿了一下那个笑容，嘴角扯到一半，觉得脸很酸，就放弃了。
在房间的正中央，还有一架巨大的十字架，上面血迹斑斑。
那血是人血。梅菲斯特的鼻息能够准确分辨。
他好奇地上前用手摸了摸十字架上的血渍。干涸的，但摸上去还有微微的黏性。他把手指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不是新鲜的血，大概死了好几天。品质不好，他不想喝。
但他闻到了别的东西。血液上笼罩着黑暗气息。这气味和他的完全不一样。他确定其中散发着一股不好闻的味道——似乎是腐烂的味道。
“血，会腐烂吗？”他歪着头思考。他只知道，死了的血不好喝。但腐烂？他没想过。他吸过的血从来没有腐烂过，因为还没等腐烂他就喝完了。
“管他呢。”梅菲斯特摇了摇头，开始翻找这个房间。
这家城堡的主人还真多金。好家伙，整整一面墙都被做成了衣柜，里面整齐地挂着属于男孩子的衣服。
“嗯，性别倒也合适，就是不知道合身不合身。”边说，梅菲斯特边拿起一件白色的布衫穿在身上。“虽然有些大，但还不错。”再套一件深蓝色缩袖口的外套。剪裁精致，面料舒服。
他站在房间里的穿衣镜前，看着自己。如果不看脸，不看那双发青光的眼睛，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人类的年轻男子。他试着笑了一下——不是龇牙那种，是他在集市上看到人类笑的那种。嘴角往上翘，眼睛微微眯起来。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可怕。他赶紧不笑了。
果然，在人界有钱就可以享受整个世界。
梅菲斯特打包走了衣柜里的半数衣服。只是鞋呢？鞋又应该去哪里找？
他想起之前的鞋是夜莺给找的。
“嗯，这么有钱的人家，鞋应该不会少吧。”他开始在房间内翻翻捡捡。的确，那衣柜旁有一个不小的鞋柜。只是这大小——好像自己穿不进去。
要不然，把脚趾缩一缩。他自己好像能控制指甲的伸缩。
缩一点。嗯，差不多了。再缩一点。
在成功穿上这双小羊羔皮做的顶级舒服的鞋后，梅菲斯特都感觉自己出汗了。
“呼。”穿进去这鞋真难。他一屁股坐到旁边的软床上。让我歇歇。
扑在床上的单子和被子上荡起一阵尘土，呛得梅菲斯特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是有多长时间没人用过了。”梅菲斯特小声抱怨道，他可没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贼。
只是在荡起的灰尘中，夹杂着一丝细微的香味。淡淡的幽香，似茉莉花瓣的味道。
他停住了。
这味道应该属于一个柔弱、美丽、纯洁的女孩儿。他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可能是本能，也可能是他吸过的血里，有类似的味道。他想起一个夜里，他吸过一个年轻女人的血，她的脖子上有这种味道，淡淡的，像花瓣被碾碎之后留在皮肤上的余韵。他当时吸得很慢，因为想多闻一会儿。
有香味的女人，他不是没见过。夜莺的身上就经常带着玫瑰浓烈的香味。有时，他会觉得那味道有些呛人。而这被子中的香味，虽然幽微，却甚是淡雅与好闻。
梅菲斯特觉得自己想要这个味道。不是想要闻——是想要拥有。把它随身带着，饿了的时候闻一下，可能比吸血更舒服。
他被这个想法吓到了。不是“拥有”的想法——是“比吸血更舒服”的想法。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什么东西能比吸血更舒服。
他从床上蹦了起来。
这地方果然奇怪。我还是赶紧撤吧。
想着，他立刻把挑好的东西装到布包里面，准备跳窗而走。
跨上窗户后，他才想起来——去人类社会不能没钱。他要抓住这次机会，到人界好好享受一下。
于是他又返回到城堡中，嗅着金子的味道，从一个抽屉里拿了一袋子的金币。金币在他手里哗啦啦地响，他觉得很像下雨的声音。他以前在森林里听过雨声，雨打在树叶上，啪嗒啪嗒的。他想，如果有一天他不吸血了，他可能会想听雨。但现在他只想吸血。
梅菲斯特的离去，让他错过了新同伴。
而这位同伴，比他更邪恶，更能适应他新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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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三十五章 古堡暗影（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