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生命已经让他厌倦了这世界的一切。这位黑暗大帝开始期待当着米凯尔的面念这句咒语的样子。那悲天悯人的正义之眼，又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路西华想到此处，嘴角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似笑而非。片刻之后，从这位黑暗大帝嘴里传出了重获记忆后的第一次仰天长啸。
那笑声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更深处，从某个被压了太久太久的地方，像地底的裂缝突然喷出岩浆。
当梅菲斯特响应主人号召、打开那扇溢满光的大门之时，就看到了他心目中冷酷、残忍、冰冷的信仰——大笑的样子。
他手脚并用地迅速扭头关上了门。并期望主人没有看到自己。
他认为主人还是很重视自己冷酷的黑暗形象的。要是发现自己偷看到了如此奇怪的样子，说不定会杀自己灭口。
等笑声停止了，他才又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示意主人他要进去了。
见主人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他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暗想：还是自己机智。
路西华把这只吸血恶魔招到面前，在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梅菲斯特听完之后，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因为任务本身——是因为主人离他这么近说话，他能闻到主人身上的味道。不是血的味道，是更冷的，像石头在冬天裂开时的味道。他喜欢这个味道。
梅菲斯特回到图书储藏室收拾东西，准备上路。
“嗯，铠甲要带上。书也带两本吧。”梅菲斯特看着这间自己只待过一夜却颇有情感的房间说，“带哪两本呢？能量大全来一本，石头大全来一套。”
要说为什么要带石头大全？这本书看起来一点用都没有好伐。
谁让他接的任务就是找块破石头。而且，这世界之大，找一块小石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主人也没给他什么提示，只是说让他找到那个差点被烧死的男孩儿，跟着他就能够找到。
不过，看主人的表情，这石头好像异常宝贵。说不定他会得到意想不到的能量大爆炸。
“嘿嘿嘿。”梅菲斯特边想边笑着流口水。“这圣城的人的血都吸得不耐烦了，还不能多吸。如果吸得太多，人类当然会发觉过早。在战争初期，养精蓄锐、韬光养晦自然最重要。这次，显然他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这一路上，不多说，一个村子就算吸死一个人也没什么大碍。”
他舔舔嘴唇。香甜可口，带着不同地域味道的人——该是一条多么美好完善、永不断货的食物供应链。
他不觉得这个想法有什么问题。就像人不觉得每天吃面包有什么问题。他饿了，他吃。吃谁？吃最方便的那个。他去远处，就吃远处的人。这很合理。
虽然他不吃也不会饿，但吸血的本能才是支配他意志的信条。
简单的收拾后，梅菲斯特盯着自己踩在地板上的偌大趾甲和尖尖的利爪，砸吧了几下嘴。之前的鞋和之前的死皮全都埋在底下了。他要混迹到人类中去，总不能一露面就暴露恶魔的身份。他想起那座藏有铠甲、充满悲伤意味的城堡——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他嗅到过恶魔的气味。他想在走之前，看看究竟是哪只恶魔还混迹于人类中间。顺便去那个城堡里，找些衣服来穿。
在取出想带走的两本书后，他一个帅气的转身，从树干上跳了下来。
眼角却闪过刺眼的冷光。
短暂的失明后，他向那个方向走了过去。是什么可以反射出如此耀眼的光芒？
原来，就在图书室书架后的一个隐藏角落，有一面飘在空中的镜子。
没有镜框。没有支撑。它就那样悬浮在黑暗中，镜面泛着冷光，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宛如尖刺的头发，双眼泛着青光，显得沉默而冰冷。而其中一只眼睛居然还渗着些许血液。
自己看起来真的好像书上画着的恶魔。
他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把脸凑近镜子，近到鼻尖快要碰到镜面。他盯着镜中自己的眼睛，那只渗血的眼睛。他试着让血滴多一点——挤了挤眼睛，但没有更多血出来。他有点失望。
他调皮地像镜子龇了龇牙，露出凶恶的表情。镜中的那个东西也对他龇牙。但梅菲斯特觉得，镜里的笑容比自己的慢了半拍。
他嗤嗤地笑了起来。
这样怎么能让人类心甘情愿让他吸血嘛。他需要看起来像人类——至少像到能走到他们身边，不被尖叫着跑开。
头发捋顺一点，嗯，弄点水压一压。把右眼的血液擦一擦，嗯，还好能擦掉。至于那像镰刀的大脚掌，一会儿去找个稍微大一点的鞋踩进去。
所以，当梅菲斯特再一次潜入那座城堡的时候，决意这次多偷点生活用品以及金钱。
他当然知道，在人类社会，最好用的、最令人崇拜的不是智慧，不是能力，而是金钱。他不懂为什么几块金属就能让人类听话，但他觉得这很方便。
上次沉浸在悲伤与冷漠中的城堡，这次显出不一样的气氛。那是愤怒的气息。它从石墙的缝隙里渗出来，像某种缓慢的呼吸。梅菲斯特闻了闻，觉得这种愤怒很好闻——像烧焦的木头，又像打雷前的空气。
梅菲斯特跳上了二楼开着的窗，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城堡。
大厅内有两个白了头发的男人，在争吵着什么。
“你是当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吗，奥斯丁。背着我杀人，还是我儿子最好的朋友！那孩子多可怜啊，你居然下得了狠手。”
“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你知道的，城里人都在怀疑他们，怀疑那个新来的陌生人！如果不是他，这城里怎么会接二连三地死人。别说别人，就是你儿子，都是被他杀的。”奥斯丁阴沉着双眼，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
“没有证据，你就这样对待相信你的信徒。奥斯丁，你还是你自己吗？”
“我？我当然是我。你为什么怀疑我不是我，我是神最忠实的信徒！”奥斯丁突然激动地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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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三十五章 古堡暗影（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