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浩浩荡荡地向骑士酒吧走去。路上经过尤利的提议，梅塔特隆收起了翅膀，变化了一件和尤利一样的衣服。而凯比则被尤利抓住塞到了自己怀里。
“哇哦，你难道要捂死我吗？不要把我塞到这么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啦！”从远处看，两个人中间传出一阵抱怨。
走过城的最东边，快到码头的地方就是骑士酒吧了，门头上还挂了一个大马头。
就在尤利抬脚进酒吧之前，梅塔特隆拉住了他：“这里人多吗？你们的神父和管事的人会来这里吗？”
“你在开玩笑吗？那些有钱人是看不上这里的。”
“哦。”梅塔特隆这才放心地让尤利进去。为了转移尤利疑惑的眼神，又问道：“市中心才是钱财的集散地不是吗？为什么这个酒吧要建在码头边？按天界的形势来看，没有人会把店放在两层交界处的。”
“你难道以为这里面只是喝酒吃肉的地方吗？”尤利说道。
“难道不是吗？”梅塔特隆跟进问道。
这时候从尤利的衣服里面钻出来一个毛毛的小脑袋：“当然不是！没想到天使真的这么天真！单纯得就跟你的羽毛颜色一样。”
“喂！不许进行人身攻击！学术问题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梅塔特隆反驳凯比。
“我哪有人身攻击，就是逞一时嘴快而已。”凯比晃晃脑袋，接着说，“码头可是物流人流的集散地，在这里可以得到许多流通的消息。商界最讲究的就是信息流通了！可不像歌颂神一样漫长而无趣。效率，你懂吗？效率！”
“我们歌颂神可不是无趣的，那是歌颂信仰！不要拿你们精灵的个人主义来度量我们的神！”梅塔特隆听了凯比的话不干了。
就在凯比又要张嘴反驳的时候，尤利一把就把凯比的小脑袋推到自己的衣领里，按住他防止他动来动去：“你们到底要不要吃东西了？果然不能让你们两个在一起。你不能再出来了，自己不会变身，还乱跑出来。酒吧把我们赶出来怎么办，你负责给我们找吃的吗？”主要是尤利自己也没有喝过朗姆酒。但此刻他站在酒吧门口，心里想的并不是酒的味道。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暂时不用去想菲力，不用去想西斯，不用去想那座烧成灰烬的房子。
说完，尤利便大步走进了酒吧。梅塔特隆也很识时务地赶紧跟进。在人界，尤利似乎才是老大。
梅塔特隆进去的时候，尤利已经在吧台下了。由于个子不高，酒吧老板大胡子叔只能从吧台里面俯下身来看他。就这点，尤利觉得尴尬极了。
“咳，我要一杯朗姆酒，不，两杯。”凯比锤了尤利一拳，尤利才赶紧改口。
“我也要一杯。”梅塔特隆说。
“再拿十个黄油面包。”尤利接着说道。
“好。”大胡子叔转身调酒了，不一会儿便端出三大杯。
“给你的两杯橙汁朗姆，你的纯朗姆。还有十个黄油面包。一共二十铁币。”
“为什么我的加橙汁。”尤利问道。
“小朋友喝酒可不是好习惯。”
尤利想想不管怎样都是朗姆酒，也就不换了。停了一小阵，尤利见梅塔特隆没有付钱的自觉，伸脚踹了他一脚。梅塔特隆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拿出刚才的金币。
“哇，是个金币。”大胡子叔两眼发光地赶紧接过金币。这种小店，金子很少流通。
凯比见酒吧很乱，便迫不及待地从尤利的领口钻出来，爬到桌子上，扒着酒杯喝起来，显得滑稽极了。
“嗯，还不错。不过没有想象的好喝，和天界的甘蔗酒差不多。有机会带给你们喝。”梅塔特隆评价道。
“嗯，也没有我们精灵酿的果子酒好喝。果然说到酿酒，还是我们精灵最厉害。”凯比说。
“我觉得很好喝。”尤利低声说。他没说出口的是，这是他第一次喝到朗姆酒——以前西斯总说等他再长大一点就带他来。他又喝了一口，杯子遮住了眼睛。
为了填饱肚子，三个人沉默下来。于是，旁边的一些对话传了过来。
“你们知道吗？最近不太平了。各地的教会也没有办法，请了许多法师都无法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人说道。
“什么事？难道你是说小孩子丢失的事情吗？这个好像很早以前各地就疯传开了。”另一个人接道。
“可不是吗，现在各家都把自己的小孩子看得紧紧的，都不让出门。不过我听特洛蒂亚的主教说，许多年轻人也会走丢。而且还有更恐怖的呢。”一个穿着像渔夫的人说道。
“什么事，你快讲。大不了你这杯酒我请了，别卖关子了。”络腮胡如是说。
听到这里，三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渔夫喝了一口酒，手一抹嘴接着说道：“有一个少年失踪了好多天，大家都以为他死在外面了。谁知道有一天他居然跑回来了。但是身体上啊，全是烂的。说他晚上在森林里遇到了一个年轻的姑娘，说要迷路了，可否与他同行。少年便答应了。你们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凯比现在有冲动去揍一拳说话的人，吊人胃口。不过还好，那人没停顿多长时间就接着说了。
“少年没想到没走多远呢，那个女子本来在他身后一直老实地跟着，后来突然扑了上来，就跟——就跟吸了大麻一样！张嘴就咬上少年的脖子。不过还好，这个少年的力气比那女子大，推了一把那女的，就跑了起来。一刻都不敢停地回了村子里才停。那累得都只有一口气没一口的了。可是第二天听那家的男人说，他孩子烧得都糊涂了。”
“你怎么知道的，说得这么神乎。别是为了一杯酒编的吧。”
“我骗你们干嘛，是真的。特洛蒂亚主教说的，主教不会骗我们的。”
“还好不是在我们这里。我觉得咱们圣城是安全的。”
“不一定吧，还是注意点好。我现在回去警告我家宝贝不要去森林。钱放桌子上了，你们随意。”说完络腮胡就跑出了酒吧。
“你们见过那个吃人的姑娘吗？”尤利问。
“没有。没有听过啊。”梅塔特隆说。
“不过现在的确不太平了，各界都是。”凯比接道。
“听刚才那几个人说的，好像是在吃人”尤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酒杯在他手里微微晃动，“是不是……和吃掉菲力的一样？”他说出菲力名字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吃人有什么惊恐的，就跟你养牛然后喝牛奶吃牛肉一样。这叫血债血偿，没什么稀奇的。”凯比明显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势。
“话是这么说的，但肯定不能这样理解！当你们精灵族要被更强大的存在消灭的时候，你还会这样说吗？而且，我最好的朋友也是被该死的恶魔骗到地狱的！”尤利反驳道。
“我担心的是，这件事也许没有表面上那么普通。”梅塔特隆放下手中的面包，语气变得沉静，“据我所知，万物伊始，一切都在一个定则之下运转。无论是天使、精灵、人类，还是更低等的生灵，它们的存在都在一定的界定之中，万灵皆在因果轮回之内。”
“有点听不懂诶……你一下子这么严肃，搞得我有点紧张。”尤利说道。
“那换一个例子来说。”梅塔特隆继续道，“精灵的存在虽然比较自由，生命的组织形式也比较散漫，但作为构成人界草木等物质的本源，它们会遭到人类或更低等生灵的啃食踩踏。摧毁得过重，就会使这类精灵受到重创，从而需要重新组织，转入轮回。”
“是这样的！所以我说有的人类真讨厌，总让我们为他们的错误买单！”凯比插嘴说道。
“这个问题我承认，我以后再也不乱砍树木烧火了。那我们人类呢？”尤利赶紧问。
“你们人类，可以说是神最喜爱的孩子。”梅塔特隆看着尤利，语气温和了一些，”感受风拂大地、阳光普照，可以为一个人大胆地流泪，或是放声大笑而无所顾忌。几十年或百年的生命，对你们来说已经足以。”
尤利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可以大胆地流泪——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从菲力死的那天起，他的眼泪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在胸口，怎么也出不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看向梅塔特隆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依赖：“感觉你突然变成了智者——像赫斯莱恩·S·J神父一样的智者，甚至更高。但是……和那个吃人的东西有什么联系呢？”
“对啊对啊，你说这么多，我完全觉得你是在绕弯。”凯比说。
“所以，所有东西都有得到与失去，是一个收支平衡的状态。那些蒙昧的生灵无喜无怒，无法意识到生命逝去的痛苦，所以受制于人或天敌——一环一环地组成一个生物链。这是一个很复杂的理论，我无法用简单的语言说明，你们只需要知道：万物需要平衡。”梅塔特隆的眉头微微锁起，“而我们说的重点在于，这种嗜肉嗜血的生物，是不在体制之内的额外存在。它们化成人类的样子，用谎言欺骗来获取食物，让一个灵魂处于痛苦困顿之中，超脱了原罪的界限。我想，这是邪恶威胁人类世界的一个信号。”
“意思是，世界变了，是吗？正常的秩序被打破了，是吗？”尤利用自己所能组织的语言说道。
“大概是这样。但神还没有召回我，我想我们的旅程，会是一场意外之旅。”梅塔特隆说。
“不管意外不意外，你们都要跟我去精灵界先解决我的事，要不然我会被王遗忘到角落的角落里的！”凯比举着拳头说。
“我答应了的事是不会改变的，你不用担心我会把尤利拐跑。况且天界又不是只有我一只天使。”梅塔特隆揉捏了一下凯比的脸，安慰道。
“天使要说话算话！”
三个人吃饱喝足，已经是四十分钟后的事了。尤利打包了剩下的五个黄油面包，便叫着另外两个不识柴米油盐的家伙离开了骑士酒吧。推开门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回头望了一眼圣城的方向，什么也没说，迈步走进了陌生的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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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三十章 离开圣城（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