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力消失了一整天，又对老爸编了去朗姆酒店喝酒的理由，被揍一顿自然在所难免。但作为遇见妖艳魔女的代价，一切困难都是值得的。
在听了老爸足足一小时的教训后，他终于获得刑满释放。揉着红肿的屁股，缓缓挪上楼梯。
回到卧室，他看着置于东南角那副千辛万苦才获准放进房间的、传说中大天使米凯尔的铠甲。
如今看来，竟有些刺眼。
他倚在床头，想着那些米凯尔战胜恶魔的故事，想着画册中高加索山发生过的战争。在被魔鬼控制的那几天里，他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困惑与质疑。他没敢告诉尤利自己困顿了，他怕变成异类。
脑海中天使的圣光逐渐被魔鬼的骨翼覆盖，而他也融入了夜色。
困意骤然袭来，菲力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他很快沉入梦乡，鼻息间传出平稳的呼声。
睡梦中，菲力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花海，花香袭人。阳光正好，直射的光晕折射出满目粉色。幽然的香气划过鼻尖，微风卷着花瓣飘到眼前。他干脆躺倒，将自己扔进花丛中，享受这一切。
这时，隐隐传来哭声，纤细的声音像小猫在叫。
听到这声音，他打了个寒颤，该不会是什么猫妖之类的吧？但好奇心驱使，他循声而去。
与那声音相悖的是，哭泣的竟是一位少女，斜卧在花丛中。梨花带雨，柔弱如柳。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花瓣上，脸颊的泪珠欲流非流。
见有陌生人寻来，少女抬起双眼，露出惊恐的表情。
“我、我没有恶意，只是看这边花开得正好，所以在这里看看。你别怕。”菲力有些害羞地搔搔头，“你为什么哭呢？”
女孩儿伸出白如葱段的纤纤小手。原来是手指被刮破了，上面挂着血珠。不知是内心作祟还是什么，菲力竟觉得这血都流得比别人好看。
此时，女孩儿瞪着大大的眼睛瞥了他一眼。
菲力顿时觉得全身发烫，耳朵尖都红透了。
潜意识里有什么变化了，一股陌生却令人兴奋的气息入侵了他的神经与思维，随之控制了心神。
菲力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坠入了爱河。
相处的过往虽然空白，却溢满了爱情的种子。无需任何故事来告知菲力这爱情的刻骨铭心，他只需知道，他有一个娇小可人的妻子，与无尽的未来。
然而，战争打碎了他所有的梦幻。
那一天，战火突然将魔爪伸入他们居住的村落。异族展开了杀戮，那些野蛮的脸上画满了图腾。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与鲜血喷溅的声音传入还在睡梦中的菲力耳中，他立刻将妻子藏进柴房的稻草堆里。却在出门的那一刻，一只孔武有力的手扣住他的脖颈，顷刻间将他甩了出去。
娇小、手无缚鸡之力的妻子被这群粗鲁的男人围在中间，眼神里露出惊恐的神色，就像当初自己唐突闯入时那样。
粗壮的手臂拽起妻子的手，像对待牲畜一般粗鲁。异族此刻的样子，仿佛被传说中的魔鬼控制了，发出嗤嗤的笑声，与妻子的尖叫形成诡异的反差，尖叫越强烈，笑声便越恐怖。
菲力迅速爬起来，想要把妻子抢回来。但人数与力量的悬殊，让所有努力终究都是徒劳。
书中写过，战士在战争中愈是勇猛，愈是士气大增，愈是所向披靡、百战百胜。而菲力看着这些以厮杀百姓为乐的魔鬼，已经处于癫狂状态。
菲力一次次被甩向墙壁，身体与墙壁的碰撞与共振，已将毫无实战经验的他撞得七荤八素。
这些杀红了眼的士兵毫无理智。他们似乎觉得，简单的杀戮已无法满足狂躁的**。
士兵开始了虐杀。
似乎是为了方便施暴，妻子白皙的双臂被扭曲地绑在身后。拉扯中皮肤呈现出青紫的斑块儿。他们不再使用一刀毙命的武器，而是从院落中拾起各种能充当武器的东西。
平时劈柴的斧头，在割锯着那纤细的双腿。并不锋利的刀刃无法一刀砍断，刀锋厮磨着皮肤、肌肉、经络，最终深至骨头。白到近乎透明的骨节裸露在空气中，刀口离开肉皮的瞬间，牵连出未断的肉筋。
而这群虐杀者，仿佛在做实验一般，看到妻子被折断的腿，发出惊叹声，血流的速度和温热的触感，给他们带来了新鲜感。
耳边全是妻子的尖叫与痛苦的喘息。
神啊，这些人在施暴，您怎么还不出现来拯救您的子民？每天与妻子在饭桌前的祷告，您都视而不见了吗？
妻子只能发出凄厉的尖叫与嘶吼。她已经发不出任何求救的话语，颤抖着双唇，几近死去。
也许是妻子的叫声吵到了这群施暴者。他们居然用手从妻子溢血的嘴中拽出舌头，硬生生撕了下来。曾经温软的舌头，如今在狂妄者手中来回摆动，还能看见残存的唾液。
菲力想要爬起来，用自己的身躯遮挡妻子残存的身体。但脊背毫无力量，无法起身前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残忍的行径。
神，我的主，你在哪里？我的妻子就要被虐杀致死，为什么您不回答我，不拯救我？
娇小的身躯经不住残忍的撕扯，几声剧烈的喘息后，生命流逝了。
这些人性泯灭的士兵，看自己又轻松虐杀完一条生命，竟耸了耸肩，离开了。就像吃了一顿饭那样简单，毫无内疚。
这里只留下菲力蜷缩在墙角。
都怪我，都怪我，手无寸铁。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我的爱意终究毫无作用。
尸体以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由于死得太突然，肌肉还在隐隐颤抖。
“索非亚还没死，还能动！”菲力激动地想。
谁能来救救我的妻子，不管是谁。强烈的意念鼓动着胸腔，起伏不停。
这时，由远及近，传来一个声音：“菲力，你的神没有来救你。菲力，你的信仰是错误的。菲力，你的妻子就要死了。你那创造万物、受你拥护敬仰的神，根本没有理你——那是伪神。”
震动着双翅、发出嗡嗡声的苍蝇在他前后飞舞，不停发出蛊惑的声音：“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抛弃了你，菲力。散发光辉、吟诵仁慈的天使，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罢了。你只是蝼蚁般的存在。”
“你想要什么？想要妻子复活吗？活着并没有什么好处，菲力。瞧瞧这个村落，如果你的信仰真如你一般在乎生命，这一切怎么会发生？所以，跟我走吧，我给你想要的一切。你的妻子会和你一样，在我存在的国度永远活下去。”
“是这样吗？”菲力发出虚弱的声音，伸出颤抖的手来回拍打苍蝇，“你是谁？你的国度又在哪里？”
“我是地狱的宰相！信仰于我，你们将在地狱中重生！想跟我走吗？折断你手中的十字架，用血染红它，用你的血斩断这不平等的信仰！”
人信仰恶魔，是因为身处困境之时，没有得到神的救助，而恶魔却回答了他。
双眼被血红浸染，满目仇恨。
菲力从梦中惊醒，擦了擦脸颊上的泪与汗水。
这似乎不仅仅是一场梦。恨意，满腔的恨意仿佛要破开胸腔，溢出嘴角。
突然，一股热流在胸口堆积膨胀，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溅满了墙上悬挂的十字架。
血液在十字架上流动。
滴答。
滴答。
溅到了母亲亲手挑选的小羊毛地毯上，染红了白色的毛毯。
但此刻，时间仿佛倒流一般，发生了诡异的事。猩红的血液仿佛变成了独立的个体，缓缓向上爬行，而十字架就是终点。
如毒液般的血液侵入十字架，直至一滴不剩地消失了。
此时，十字架就像被恶灵侵蚀霸占过一般倒悬了过来——一如菲力的心。
原本泛着圣洁银光的质地瞬间变黑，中间部分向内凹陷，散落几粒光粉，在房内飘了几下，便没了踪影。
这时，窗外传来隐隐的敲窗声，伴着女声纤细的呼唤。
“菲力，菲力，你在吗？”
窗外响起了咚咚的敲窗声，像铁锤敲击着菲力沉闷的心。
菲力的意识仿佛飘走了，呆愣在床前。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睛依旧困倦。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骤降，他机械地用泛青的手拍了拍被子，将被子拢到胸前裹紧自己。
今晚发生的一切，似幻觉，又似现实。脑子嗡嗡作响，菲力头痛欲裂，只想睡去。
窗外有人在叫自己，意识这样告诉他，可他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窗外再次传来少女的声音：“菲力，你怎么不理我？快开窗呀。”
声音起起伏伏，上下摆动，蛊惑着夜里尚未入睡的一切。
“是我的爱人来找我了。”菲力想。那我该做什么？索非亚不是已经死了吗？
“菲力，你忘了花海里的索非亚了吗？曾经的海誓山盟，都不必再谈了吗？”
花海中的少女再一次出现在菲力眼前，随之而来的，还有美好被撕碎的恨意。
梦境与现实融合，残忍代替了一切。
“我的索非亚来了，我要和她去没有掠夺的国度！”菲力翻身下床，用力推开窗户。
合着的白色窗帘被风吹得像狂舞的魔鬼，扭曲出黑色的影子。
泛着白光的月色，愈发冷冽。
窗外，与梦境中一模一样的少女，苍白着脸站在地上，抬头望着楼上的菲力。
白色衣裙映着白色面庞，纤弱的身躯在风中摇摇晃晃，仿佛风稍一用力，就会把腰身折断。苍白映着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看入菲力的眼睛。
少女看到菲力开窗，开心地笑了起来，隐约可见猩红的舌头划过苍白的嘴唇。她双脚用力向高处跃起，跃到菲力面前。
她漂浮在半空中。
女孩儿的笑容过于灿烂，像被操控的人偶，撕扯着僵硬的嘴角，露出人类的情感。
但对菲力来说，这样的笑容沁人心脾。
她向菲力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将头埋入他的发梢，嘴唇擦过菲力的肌肤，温度冰凉入骨。
一个梦，偷走了一个人的所有信仰。
除了女孩儿，此刻天地在菲力眼中恍若无物。
静谧的夜带来了白色的人影，降临了额外的情绪。
黑色的雾气，在看不见的地方，从女孩儿身体注入到这具年轻的躯体。
待女子放开锁住菲力的手臂，又毫不留恋地跳下窗帷。如夜妖一般，嘴里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跑向远处，渐渐消失在菲力的视线中。
夜色正浓。往日充满生命力的眼眸变了色泽，只剩下灰色的雾气，从瞳孔散布到整个眼白。
菲力的脑海中响起奥斯丁神父曾经在祭台上那低沉洪亮的声音：“地狱是自由意志选择的结果，真自由的存在，就意味着可以选择善，也可以不选择善——没有善的地方，就是地狱。”
如今，却再也无动于衷了。
菲力扭身重新躺回床上，窗子仍然未关，但外面的风已经停了，仿佛被那女孩儿带走了一般。只是白色纱帘上映照的，不再是白色月光，而是泛着红色的血色。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3章 第十九章笨天使与暗夜魔女（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