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没有自己，意味着什么？
西斯迅速在脑海中列出了几种可能。
第一，他跑到镜子里了。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自己是怎么进来的——莫名其妙被引诱进来，要怎么原路返回？他被自己的推论吓了一跳，不敢再细想。
西斯看了眼身后的书，反正所处的情况已经不正常了，这些书也许也是假的。他毫无怜悯地一把扯下一本厚书，翻到最后一页。口袋里永远有炭笔，这是常年读书的习惯，没想到这时候用上了。
西斯开始奋笔疾书。
第二，自己不是真的，只是镜中的幻象。
“怎么可能。”西斯在心里骂了一声。如果自己是幻象，那本尊在哪里？是镜子把他的灵魂吸进来了？他盯着自己在书页上写的字，如果真是这样，这面镜子也太邪门了。那要怎么证明自己到底是真是假？割腕看会不会死吗？西斯再一次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他可不能为了证明真假就挨一刀。万一不是，就真的要见天父去了。他还舍不得尤利。
西斯接着往下想。
第三，自己在做梦。这是他设想过的最好的可能性。如果是在做梦，那一切都是假的，只要醒来就万事大吉。怎么证明自己在做梦？西斯想到了尤利，尤利见到蛋挞的时候，为了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通常会咬自己一口。
西斯是个行动派，立刻对着自己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痛……”
他条件反射地蹦起来，手里的厚书飞了出去，几张夹页打着弯飘落。书本重重落地，夹页散漫地转了几圈，像在嘲笑他。
西斯看着手上留下的牙印，无奈地叹了口气。尤利的方法果然不可信。
他重新坐回去，很没出息地开始想尤利了。如果尤利这时候在旁边，自己可能会更有动力，听着他哇哇乱叫，看着他期待地盯着自己想出办法的表情，自己一定会表现得更无畏一些。
尤利现在在哪里？会不会在气急败坏地找自己？
菲力把尤利费力地拖进房间，胖墩墩的身体有些力不从心，气喘吁吁地倒在尤利旁边。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菲力是感觉到一阵气流从背后掠过才回头的。门已经关得严丝合缝，像从来就没有打开过。他愣愣地看着门与墙壁之间的接缝——没有缝。门和墙壁融为一体，连木纹的走向都连上了。
菲力伸手去摸，指腹触到的不是木头的纹理，而是冰凉的、光滑的、像石头又像玻璃的质地。他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
“这、这、这——”菲力”这”了好几遍都没说出下文。
他读过的那些笔记传说里，门自己关上准没好事。但那些故事里的门至少还会”吱呀”一声，至少还有门缝，至少门还是门。眼前这扇门，像是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菲力顿觉一阵恶寒从脚底板升上来，转身狠狠抱住尤利，自言自语：”我连女娃的手还没牵过呢，我要活着出去。”
他一边说一边使劲摇尤利。
“咳……咳。”
一直昏迷的尤利突然咳嗽起来，抬起双手使劲扳菲力勒住自己的胳膊。
“你再不放开，我就要被你勒死了。”
“咦？我怎么好像听到尤利的声音了？我产生幻觉了？好恐怖，这里果然有古怪。”
“真的是我在说话！笨蛋菲力快放开！”
菲力这才把目光移向被自己勒住的尤利。看到尤利瞪着大眼睛怒视自己，菲力一下子把尤利推了出去。
尤利被推得又一阵晕：”菲力！你个莽夫，身上尽是蛮力。”
“还不是因为你莫名其妙晕倒，我才把你拉进这个房间。现在门自己关上了，不对，门没了。还怪我？要不是我把你晃醒，你现在还晕着呢。”
尤利这才把目光转向房间。房间很黑，但很空旷。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味，还有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像是从很深的地下翻上来的。不是臭味，是那种石头被水泡了太久的味道，凉的，湿的，沉在肺里。
“菲力，你闻闻，这里的空气怎么是湿的？”
菲力没有回答。
“喂，菲力，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咱们得快点找到西斯然后回家。”
尤利边说边走过去拉菲力，却发现菲力的表情很奇怪，手哆哆嗦嗦地指着他的身后。菲力的嘴唇在动，但没发出声音。
尤利疑惑地扭头。
皓月当空。
月亮大得不正常。是一轮发白的、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天空的圆盘，低低地挂在树梢上方。月光不是洒下来的，更像是从月亮里渗出来的，稠稠的，白得发腻。
尤利觉得自己的皮肤在月光下有些发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这是出来了吗？菲力你到底干了什么！”尤利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我什么也没做啊，就推开一扇门，把你弄进来，谁知道会这样。对了！刚才你还在镜子里睁着眼，可吓人了。”
“我们这是从城堡里出来了？”
“不符合逻辑。咱们刚才在三层，隔了一扇门就到外面了？咱们的运气可是负到无穷的。”
“也对，就算出来了，西斯还在城堡里。”
“先别说这些了，看看这里到底是哪里。”菲力朝尤利摆摆手，声音也在发抖。
一声笑从上空传来。
不是”嘿嘿嘿”。是一种很轻的、像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气声，不长，但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像在问一个问题。然后又是一声。然后停了。
在这片空旷的地域上，这几声笑传得格外远，又格外近，分不清是从头顶传来的，还是从身后，还是从脚下的泥土里。
“谁？”菲力赶紧跑到尤利身边，朝空中问道。
声音在区域里回转了好几个圈才渐渐荡远，但回音不对。回音应该是越来越远，越来越轻。这里的回声是越来越近，像有什么东西在重复他的话，一层一层地推回来。菲力听到自己的声音被某种东西模仿了，模仿得很像，但音调不对，比他自己的声音高了半个音。
没有回答。
“菲力。”尤利拽了拽菲力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我看我们还是走吧。这城堡一直奇怪得很，谁知道会出现什么。”
尤利边说边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手指触到皮肤上那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能感觉到月光照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膜，凉丝丝的，正在收紧。
“我看也是。英勇的战士从来不恋战。”菲力说完拉起尤利就往门的方向摸去。
两个人并没有向房间深处走，按常理门应该就在身后。可是身后哪里有门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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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1章 木偶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