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石灵鹊是想着石海燕入睡的,一夜无梦后,醒来时恍惚觉得自己还在荫城。

一睁眼,就看到蓝太阳顶着半张正常半张蓝紫色的脸,正凑得极近地瞪着她。

石灵鹊登时一个激灵:“嘶,你干吗。”

“你好臭啊石灵鹊。”蓝太阳又想作呕又觉得好奇,“你这是沾上什么了?你看你的手,还有脸,都黑了。但皮肤是完好的,看起来也不是碳化啊。”

说着,她又凑近看了看石灵鹊的脖子,被熏得两眼翻白地退开了。

石灵鹊无语地撇撇嘴,拎起蓝太阳黑不溜秋的左手递到她眼前:“闻你自己去。”

蓝太阳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染得更多,难以置信地发出一声惨叫。

长川和望星从石窟里出来时,就见蓝太阳正丧着一张脸坐在后备箱左侧,石灵鹊面无表情地靠在后备箱右侧,好像多嫌弃对方似的。

“我提前和你说过的,会有点膈应。”石灵鹊淡淡道。

“这也太膈应了……”蓝太阳干哭两声,“染这么丑的颜色就算了,关键还这么臭!它那个花心都没有这么臭,这不是广而告之我吃了那家伙的亏吗!幸亏现在不是在荫城,要是让我那帮同事看到,我的一世英名可就……”

“蓝姐姐,你醒了!”望星惊喜地大喊,同时快步赶过来。

蓝太阳顿时如临大敌,飞快缩回后备箱里躲在石灵鹊身后,觉得还不够,又伸手去够盖板,想把自己关在后备箱里。

“石灵鹊你快让,我要关门了!”

石灵鹊不听,反倒抬手顶住盖板:“你躲什么?你昨天昏迷的时候望星和长川都见过了。”

“啊?”蓝太阳感觉自己裂开了,“横竖我们不能回石窟,你让他们看我干吗啊!”

“他们不亲眼确认你平安无事,怎么睡得着。”

“……那现在有事了。”

蓝太阳一屁股坐下来,把脸埋进双手里,又被左手臭得一哕,气呼呼地把左手撤了,只用右手捂着脸。

石灵鹊平常看蓝太阳威风神气的样子看惯了,难得见到这样一面,有点压不下嘴角。

她努力忍着笑意道:“之前从荒漠盆地回来,你袖子都少了一条,身上的伤也不少,望星不都见过了吗。”

“那可不一样,受伤流血是猎人的勋章。”蓝太阳越说越丧气,“现在我就是块臭烘烘的粪石头,纯丢脸!”

石灵鹊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她还是抬手把盖板往下压了压,转身拦住望星和长川:“蓝太阳没休息好,头还晕着,我们先不要吵她了。不是要做法拉第笼吗,先商量一下分工吧。”

长川毕竟和蓝太阳做了几十年的兄妹,老远看到蓝太阳的动作就猜到她在闹什么脾气,于是一脸了然地点点头,配合石灵鹊把望星往远处带。

三人走到小黑身边,长川便把他这些天想好的处理方案细细说来。

首先要拆掉车上不必要的部分,比如轮毂、座椅框架、方向盘以及发动机等等,减轻轿车的重量。小黑的丝束力气大,可以灵活控制旋转、拆拔等,还不会被锈皮刮伤,是最合适的人选。

其次为了保证导电性能,需要尽可能地刮干净车身的锈面。

这石窟前就是低矮的旧河床,长川下去看过,有不少圆润细腻的磨石,可以用来打磨。这是个不需要多大力气的细致活,长川就自己领下了。

最后就是车厢的处理,四面车窗的开口过大,就算不影响车身的导电性,也防不了云层里的酸雨,万一气流波动太大,人还容易被甩出车外,所以必须封口。

望星昨晚和长川一起看过那四块车前盖,主动道:“我来解决那些金属板吧,那东西薄,我徒手都能掰折。”

长川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了。只是金属板切割好之后要怎么卡在窗口上,我还要再仔细想想。”

石灵鹊转头看向轿车,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突然问长川:“把金属板从车内粘在窗框上,怎么样?”

长川不解:“用什么粘呢?”

“我们可以等一场雨。”石灵鹊蹲下身,戳了戳硬邦邦的黄土地,“雨刚停下的时候,它带来的那些黄褐色黏着物不会那么快干。如果我们拿一些粘在金属板边沿,然后马上把金属板压到窗框上,等黏着物干透之后,应该就能粘得很牢固。”

之前在蜻蜓巢穴,那些保护蜻蜓幼崽的“石山”就是靠酸雨淋下的一层层黏着物构建了牢固坚硬的外壳,倒是在这时给了石灵鹊启发。

“好,那我们要尽快了。”长川抬头看向密布的云层:“这一片区域差不多每隔五六天,夜里就会有一场雨。上一次下雨是三天前,哦,那时你还在昏迷。不出意外的话,后天晚上就可能会有一场雨,要是错过了,就得再等五六天了。”

望星撸起袖子:“错过不了,我今天就能把金属板准备好。”

住在这儿的这段日子,望星谨遵石灵鹊的医嘱,大部分时间都老老实实地待在石窟里没出去,也就不可避免地看到过长川呼吸急促,面色涨红地缩在石窟角落里,哆嗦着从弓箭包里掏出药盒。他拒绝了望星的帮忙,用手掌把药盒挡得严严实实,望星根本看不到他吃了几颗药丸。

但从药盒里撞得哐当响的声音来看,剩下的药丸只怕不超过五颗。

长川吃完药后也没有很快好转,大概是刻意减少了服用量,导致见效太慢。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上止不住地冒出,吓得望星一刻不停地给他擦汗,担心他脱水,恨不得拿块布把他的毛孔全都堵起来。

那一次长川足足冒了十分钟的汗,又躺了两个小时,身上的红才完全消下去,又变成了没有一点血色的惨白。

望星从那天起就意识到,这里所有人都还能等能扛,只有长川是真的命悬一线,随时可能死在野外的高温里的。

分工完毕,大家默契地没有耽搁一秒,早饭都不吃,就各自投入自己的工作中。

小黑三下五除二地拆掉了车上冗余的部件,留下一只轻了大半的空壳,就扇着翅膀飞出去打猎了。

蓝太阳心里虽膈应,却不耽误她做事。她配合望星把车前盖按到每一个窗口上,让望星用石头沿着窗框画出切割线,然后两人抱着四块车前盖走到一旁,又是拿石头砸,又是用蛮力折,很快就做出了几个窗口的毛糙形状,还打了几个透气孔,接着就开始打磨毛边。

望星看蓝太阳一直板着脸不说话,大概猜到她为什么心情低落,便主动凑上去请教:“蓝姐姐,你刚刚是用哪里折的?感觉你折得比我轻松很多。”

蓝太阳眼也不抬,指着石头砸出来的一道痕迹,简短地说:“石头每次的落点要一致,脚踩在分界线上,用力一掰就行。”

“哦……学到了!”

总算说上话了,望星再接再厉,又一脸认真地提了好几个问题。蓝太阳倒是个耐心的前辈,又是口头讲解又是实操演示,很快就在望星一声声崇拜的反馈里迷失了自我,找回了自信,又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了。

石灵鹊和长川相视一笑,继续沉默地在一旁打磨车身锈面。

黑夜降临前,一切准备就绪,大家把轿车抬到那座若隐若现的佛像前放好,方便借山顶挡雨。

蓝太阳和石灵鹊身上的蓝紫色痕迹终于有了点干枯起皮的意思,两人站在远处旧河床里搓了老半天,总算让味道淡了些。再加上有小黑守在外面,两人当晚便回到石窟里好好休息了一晚。

两天后的夜里,酸雨如期而至,下了五分钟就没了声音。

石灵鹊那时正在给望星调理身体,蓝太阳便独自跑到石窟外,用提前准备好的小石板铲起黄褐色黏着物,仔细又迅速地把金属板对着窗框一一粘好。

等望星跑出来帮忙时,蓝太阳已经在细细刮掉金属板上多余的黏着物了。

众人就这样齐心协力、稳定有序地迎来了启程的日子。

轿车前后的箱体内各塞了两只小黑打来的蜘蛛,也不全然是为了吃,考虑到即将拜访新的避难所,带点食物当见面礼,总好过空手求人开门。

四人进到车厢内盘腿坐下,蓝太阳背着唯一一只弓箭包和长川坐在前排,石灵鹊和望星坐在后排。小黑放出胸前的丝束紧紧缠绕住车身,等蓝太阳扣了两下车顶,小黑才展开翅膀,冲向云层。

起飞瞬间的晃动和失重感在四人预料之中,但石灵鹊和长川还是控制不住地歪倒在车内。

蓝太阳和望星刚把那两人扶起来,轿车就被拉进了厚厚的云层中,被气流撞出了更激烈的颠簸,整个车身疯狂震响,仿佛有一双巨手随时会把这块脆弱的铁皮捏散架。

作为四人里唯一体验过飞机上天的上世纪人类,长川看了眼她们惊恐的表情,大声安抚大家道:“气流颠簸是正常现象!等穿过云层就好了!”

石灵鹊紧紧盯着金属板上的透气孔,看着外面掠过的暗黄色烟雾,有点不敢相信那就是她在地面上看到的厚重云层。

望星感觉耳膜鼓了起来,尖锐的耳鸣声响起,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尝试用手去拍打耳朵。

突然“噼啪”一声,车身外传来一声巨响,像一记重重的耳光,把一车人都打懵了。

“应该是云里的静电,不要紧!车里是安全的!”长川大声道。

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他其实也觉得恐惧,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大家坐稳,实在害怕可以捂住耳朵,再撑一会儿就好了!”

颠簸持续了近五分钟后,石灵鹊忽然看见透气孔外射进来一线刺眼的亮光,刚才还在疯狂滚动的浓烟般的云层,一瞬间烟消云散。

车身渐渐平缓下来,各种巨大的响动消失了大半,似乎只剩喧嚣的风声擦过车身。

蓝太阳贴近透气孔,眯起眼,在一片暗灰发蓝的天空中,看见了一颗烧得橙红的圆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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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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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的避难所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