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讨好

自从来了南泽镇,若归在小院的生活一直都是安宁平静的。院子里的正经主子只有她一个,她想要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起来慢悠悠的洗漱梳妆,要是时间来不及,就把早食和午食合到一起吃一顿,也没有人管她。

院子里的下人也都很训练有素,不要说在院子里吵闹喧哗了,大家都安安静静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有什么问题汇报到小主管那里,自己就能解决好,根本不用若归操心。

若归已经习惯这样的安静惬意的生活很久了,直到元协来了,她终于从这种生活中被拽了出来,被迫痛苦的忍受生活方式的新变化。

她第无数次后悔自己的举动,当时怎么就把他带回来了呢?

若归把被子拽上去一点,捂住自己的脑袋,将自己整个人团成一团躲在被子里,希望能隔绝掉外面传来的嘈杂声响。

可是外面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若是一直响着也好,若归倒是勉强也能适应,可偏偏外面的声音一会儿有,突然又会停下来安静一会儿,然后突然再次开始,搅的若归心烦意乱,根本无法再次入睡。

她在床上滚来滚去,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愤怒的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大声喊着:“月灯!月灯!吵死了!让他滚开!离我这里远一点!”

外面的声音停了下来。若归却没立刻倒回被子里去,她满是警惕的瞪着门口,等了一会儿,没有月灯的惊叫,没有刀剑的啸鸣,也没有那个讨人厌的懒洋洋的声音,外面什么都没有,安安静静的。

若归终于放下心来,神情一松,整个人向后仰躺进松软的被褥里,舒适的左右蹭蹭,长叹一口气。

太舒服了,果然嘛,早上就是要多睡一会儿……

就在她的神智渐渐散开,整个人几乎要跌回香甜的梦乡中时,敲门声忽然传来,叩叩叩,叩叩叩,三下一组,还有一个人熟悉的声音:“我刚刚听到你的声音了,已经醒了吧?我可以进去吗?”

然后又是叩叩叩,叩叩叩的敲门声。

若归本来是不想理他的,可是敲门声非常有规律,也非常执着,不得到她的应声就不打算停下来的样子。

又来!又来!

若归实在忍受不了了,伴着毫不停歇的敲门声烦躁的揉了揉头发,又挣扎磨蹭了半晌,终于起了身,悲愤又无力:“别敲了!我起,我起还不行吗!”

“乖。”元协笑了,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早食已经好了,我在外面等你。洗漱完了快点出来。”

得到了若归的应承,月灯终于被允许进来服侍若归起身。月灯鬓发微乱,整个人气呼呼的,一见到若归就忍不住抱怨:“主子!金羁现在也越发张狂了,他今儿一个擒拿就制住我,差点把我摔一个过肩呢!您能不能把他赶出去啊!”

若归有气无力的,不住点头:“我也想,我同意了,你去吧。”

“这……”月灯一听要自己上,怂了,“主子,您是主子呀,您怎么能让我去呢!”

“你要是能把金羁赶出去,你主子我就能把他主子赶出去。”

月灯噎住了。

主仆两人对视着,心有戚戚,相看泪眼。正悲伤凝噎之时,元协清朗的声音又从门口传来:“别梳妆了,洗漱完就先出来吃饭吧,一会儿饭菜都凉了。”

若归轻拍月灯的手臂,死心的站起了身,拖着步子朝外面走去。

一走出房门,明媚的阳光倾泻而下,给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明亮温暖的光晕。就在这光晕之中,站着一个身影挺拔的男人,他面庞清隽,身姿颀长,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与阳光一起熠熠生辉。

在他身边,摆着一个精致的食案,上面放着满满当当的吃食,色香俱全,远远看去就让人非常有食欲。

见到若归出来,男人的笑容更大了。他弯下腰将扣在食案菜色上的网罩拿开,然后忙着布箸布匙,一副宜室宜家的样子,真真是养眼的紧。

若归却丝毫没有被美色所迷惑。她哭丧着脸走到男人身边,发自内心的对他开口:“元协,你能不能不要再过来了啊。”

“你知道的。”

元协忙着将小凳摆到若归脚边,头也不抬:“早食必须得吃,不能任性。”

她知道,她可太知道了!

在元协刚到小院养伤的那段时间,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根本没有出现在若归眼前,这让若归放松了对他的警惕之心,还暗自称赞安安静静没有存在感的元协真是有眼色。

可是自从她自己跑去他养伤的院子又与他不欢而散之后,仿佛打开了什么桎梏似的,元协开始频繁的出现在她周围,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杀进了她安稳的生活中。

每天早上,他一定要跑到她的小楼门口练剑练武,用不可忽视的、恰到好处的、时断时续的声响将她吵醒,然后顺理成章要求她起床来吃早食。若归让月灯去骂过,让赵护院去赶过,可是骂他他就听着,赶他又打不过他,元协仍然像一根钉子一样楔在那里,不见到若归决不罢休。

元协实在是太了解她了,非常清楚什么事情是绝对不能做的,能做的事情里面,又要怎样做才能让她无可奈何的投降。实话实说,元协准备的早食都是若归喜欢的,味道也着实鲜美,可此刻看着殷勤为她布菜的元协,若归并没有什么感动之情,反而生出了一股深深的无力之感。

她再次不死心的试图跟他讲道理:“殿下,你身上有伤,应该卧床静养,实在不应该继续练武,更不适合早早起床来回奔波的。”

元协夹了一个虾饺放进她碗里,笑容不变:“适量的活动可以强身健体,更有利于伤口的恢复。”

说着,他忽然动作一顿,露出一个感动的神色,双眸亮晶晶的的看向若归:“看你这几天心神不宁,原来是因为担心我啊?我真是太感动了。我心中有数的,现在我已经好多了,诺诺你不必为我担心的。”

若归:“……”

我心神不宁是因为没有睡好!

她换了一个角度:“既然如此,我看你也活动了好几天了,这两天伤口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吧?是不是快要全好了呀?”

既然好了,就快点走吧,爱去哪里去哪里,不要再待在我这里就好。

元协的动作再次一顿,这一次他停滞了许久,然后动作缓慢的将手里的竹箸放了下来,眉头微微皱紧,然后越拧越深,最后非常自然的过渡到了痛苦的表情。

他再一开口,声音里已满是隐忍,好像正在拼命忍受着痛苦一样:“啊,伤口好疼啊,好像又裂开了,诺诺你说得对,我是不应该过于用力的,还是得好好将养才行。”

若归:“……”

又来!又来!

当初亲手把自己一根手指剁下来还能带着笑容说“没事”的人,现在时不时的就摆出这样一副痛苦的模样喊伤口疼!

提到予安就伤口疼!说到徽姝也伤口疼!现在前一刻还说好多了,后一刻不想回应了立刻就说伤口疼!

她怀疑的看着元协,真心疑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彭城王殿下。

元协仿似根本没有注意到若归的神情一般,喊过白马扶他站起身来,然后整个人歪歪斜斜靠在白马身上,一副脱力的模样,早上神采奕奕的样子荡然无存:“诺诺,你慢慢吃,多吃一点,我先回去休息了。”

然后在若归和月灯一言难尽的目光下,两个人互相搀扶着缓缓离开了。

若归和月灯:“……”

若归收回目送着元协离开的视线,与月灯对视了一眼,耸耸肩,安慰自己:“行吧,都演到这个份儿上了,至少今天他总得安静待在客院里,不会再出来乱逛了吧。”

月灯一脸牙疼的表情,点点头。

可是显然,她们两人都低估了元协现在的脸皮厚度。

不知道是不是元协自己也知道有点假,早上还弱不禁风急需“卧床休养”的伤员,只消失了一个时辰都不到,才半上午就又精神抖擞的开始绕着这个小院逛悠,看到什么都要好奇的凑上去指点一下。

“你们要把这里扫的干净一点,你们主子喜欢不穿鞋在厅里跑,这么多土,会弄脏袜子的。”

“不是后面有个园子吗?每天去采摘些花儿草儿的摆在屋子里,你们主子喜欢这一类小东西,多放一些心情也会变好的。”

“这是什么?哦,石鼓呀,有什么用吗?没有的话就挪到墙角一点吧,你们主子不太细致,放在这里容易绊到,万一再磕碰一下,受伤了可不好了。”

“这是什么树,怎么看着这么弱不禁风……哦,是你的树啊。”

若归和月灯一脸无语的看着元协摆出了一个非常精妙的“惊喜”表情,毫不做作的感叹了一句,然后非常顺理成章的朝着她们走来:“你现在开始自己种树了呀,这是什么树?哦,枇杷树呀。”

若归:“……”

就凭着元协前几天天天致力于用自己的双脚丈量整个小院的架势,她才不相信元协这是刚知道这里有一株枇杷树。

元协却完美表现出了一个第一次见到这株小树的人应有的好奇,走到若归身边蹲下来,伸手轻轻摸上枇杷树的树干,一点都不像没话找话的样子:“你照顾它长得很好呢。什么时候能结果?”

若归继续着手下的活计,目不斜视:“还早呢,它还小。”

元协丝毫没有被若归的冷淡逼退,从善如流:“你这么用心的照顾它,结出来的果子一定很甜,我很想尝尝呢。”

若归白他一眼:“这个季节枇杷果是没有的,但是开元斋存了一些枇杷果渍的果酱,现在还有枇杷味道的点心可以吃,你要是想吃,去吃那个去吧。”

听到若归提到开元斋,元协的眼眸眯了眯,露出一副惊叹的样子:“这里还有开元斋?你经常吃开元斋的糕点吗?”

“昂,”若归点头,“开元斋现在很厉害,南朝也有很多分号了,就在乐阳城就有一家,离南泽镇很近的,去买很方便。”

元协紧接着追问:“好吃吗?与咱们那边的味道一样吗?”

若归真的很想快点打发他离开:“好吃的,特别好吃,你要是想吃,去买一些尝尝吧。”

快走吧快走吧,去乐阳城逛上一天,别回来最好了。

可是明明很聪慧敏锐、明察秋毫的人,现在却好像根本不能理解若归的深意,听若归说糕点好吃,笑的眉眼弯弯,开心的好像开元斋是他开的一样,不住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好吃就好。”

若归忍了又忍,终于抬起脸直视他,严肃认真的问:“你不去开元斋吗?”

元协还是那个灿烂的笑脸,摇头:“不去啊,我去干什么?”

若归也露出一个笑,甜甜的,是元协最喜欢的模样。

元协笑的更开心了,正准备说些什么,若归却抢先一步开口:“那真是不巧哦,我现在要去开元斋了呢,不能一起去真是太遗憾了呢。那殿下自便,我就先走了?”

说完,也不管笑容僵在脸上的元协,转身就走,长长的裙摆在身后转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开了。

元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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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他非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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