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慕尚寒离世

“离婚协议……签了吧。”

“还活着呢?怎么不演了?”祁杪字字如刀,“玩吐血,晕倒,你以为我会怜悯你?”话音未落,她一把将文件从他手中夺过,纸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旁的白起紧攥着拳,却也只能在心底呐喊:老板哪里是演的!明明是你……是你昨晚在他喝的水里下了毒!

慕尚寒静静地看着她,这些冷嘲热讽他早已习惯,他比谁都清楚,她有多希望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近乎贪婪地想多看他的杪杪几眼,他看着她毫不犹豫地在协议上签下名字,她的脸上只有释怀,并无留恋,这样也好,他真的不在了,至少她不会那么伤心。

“杪杪,以后……一定要过的好一点。”他在心底呢喃。

“还给你!”祁杪将签好字的协议用力甩到他身上,纸张散落,边缘划过他的手背,带来细微的刺痛。

“我终于解脱了!”

祁杪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雀跃与释然,三年了,她日夜期盼的自由,这一刻终于到手。她只想彻底逃离这个她眼中的恶魔,这个她认为根本不懂感情的冷血怪物。

慕尚寒的呼吸愈发微弱,身体里的力气正在快速流逝,全凭意志强撑。

“我一分钟……不,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你身边!现在,我终于结束了这段恶心的关系!”

她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杪杪……”他徒劳地唤了一声,想简单的道一句保重,却已无机会。

胸腔里翻涌着窒息感,生命仿佛正在抽离。

“一定要……好好生活……”

或许是终于解脱,那绷紧的恨意稍缓,听到他微弱的话语,祁杪淡漠地回了一句:“你也是。”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回应,像一粒微小的火星,骤然点亮慕尚寒灰暗的眼底,然而那光芒只闪烁了一瞬,便迅速湮灭在更深的绝望与疲惫之中。

祁染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

几乎就在同时,支撑着慕尚寒的世界轰然倒塌。他眼前一黑,所有意识瞬间抽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老板!老板!”白起惊慌失措地冲上前,扶住他软倒的身躯,大声呼唤,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朝着门外厉声喊道:“林泽!快去请千医生!让他火速赶往景园的私人医院!”

“三哥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了”

千之叶的声音在颤抖,从接到白起电话的那一刻起,泪水就不曾停歇。作为医者,他预见过这个结局,却未曾想到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像一记重锤,将所有的希望都击得粉碎。

“老千,你是神医啊!你再想想办法,再救救尚寒!”白起紧紧攥住千之叶的手臂,虽然他是慕尚寒的助理,但他们几个家族世代交好,这份情谊早已超越了主仆。

千之叶颓然摇头,声音里满是绝望:“我真的……尽力了。我们都放过尚寒吧,他这一生,活得太苦太累……”

就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刻,慕尚寒在昏迷两天后的清晨,竟奇迹般地苏醒片刻。他费力地睁开眼,将千之叶唤到床边:“……若你今后有机会再见祁杪,代我向她说一句……对不起。”

话音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他眼角缓缓滑落,在晨曦的微光中闪烁着最后的光芒,最终没入枕间,了无痕迹。

慕尚寒永远地闭上了眼睛,那双曾盛满万千深情与无尽痛楚的眸子,再也不会睁开。

一个月后,慕尚寒的追悼会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中举行。

作为慕氏集团总裁、Z国实际掌权人,他的离世在全国引起了巨大震动。政界要员、军界将领、商界巨鳄悉数到场。尽管这个男人在商海上杀伐决断、手段凌厉,但在场的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曾受过他的恩惠。

新闻铺天盖地地报道着这个男人短暂而辉煌的一生。机场的显示屏上,街头的大厦外墙上,到处都是他英挺的身影,在世时,慕尚寒就是Z国商界的神话,而今,这个神话以最悲壮的方式落幕。

彼时,祁杪正在机场候机室,准备飞往Y国开始新的生活。当屏幕上滚动的新闻映入眼帘时,她手中的咖啡杯“啪”的一声摔落在地。

“不……不可能……”她颤抖着手摘下墨镜,从手机黑名单里找出那个她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一遍,两遍,三遍……听筒里始终是那个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慕尚寒……”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以前从未拨打过这个号码,可今后却再也拨不通了。稍后再拨……就能接通吗?”

这一刻,她想起离婚那天,他苍白的面容,微弱的声音,还有那双始终凝视着她的、盛满深情的眼睛。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难道,那些都不是演戏?她猛地站起身,疯了似的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那个她曾发誓再也不会回去的地址,那个她视作囚牢,如今却可能藏着真相的地方。

由于岚杪别苑是私人住宅区,出租车只能停在外围。从这里到住宅还有两公里的路程,祁染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地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路旁的梧桐树已经泛黄,落叶在她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着走着,她想起某个雨夜,慕尚寒浑身湿透地来找她,轻声请求:“杪杪,陪陪我,好不好?”那时他把所有的脆弱都展现在她面前,可她回应的只有冰冷的谩骂,现在想来,那天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走到大门前,祁杪才想起,她从未问过慕尚寒家里的密码,虽然她回来的少,可是家里的门永远为她敞开,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不在了,如今敞开的门也已经锁上了。

“慕尚寒,所有人都说你很爱我,”她苦笑着输入自己的生日,“如果这是真的,就让我进去吧。”

“嘀”的一声,门应声而开。

那一瞬间,祁杪的泪水夺眶而出。

“你还真是情深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太太,您怎么回来了?”张姨听到动静从里屋走出,看到祁杪时明显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的称呼不妥,“您看我这记性,您已经和先生分开了,我还喊您太太。”说着,她不停地擦拭着湿润的眼角。

“他呢?慕尚寒呢?”

“先生他……他已经不在了,一个月前走的。”张姨的声音低沉而悲伤,他走的时候,一直念着您的名字……”

祁杪只觉得天旋地转,她强迫自己冷静,却依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祁小姐,您坐,我刚才还以为是千医生他们来了……”

“千医生?他们经常来这里吗?”

“先生离世后,千医生、司毅先生和白助理经常会在晚上来景园一聚。他们说……怕先生孤单。每次来,都会在先生的房间里坐很久,说很多话。”

其实她早就知道慕尚寒的深情,只是过往的种种让她无法放下心结。如今连旁人都能体会他的孤独,而作为他最亲近的人,她却……

“千医生,你们来了。”张姨抬头看向门口,千之叶一行人已经站在那儿,显然也看到了祁杪。

“祁杪,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千之叶看到她的瞬间就失控了,他扔掉手中的外套,快步冲上前,一把掐住了祁杪的脖子。

“你知不知道他为你付出了多少?你知不知道他临死前还在为你着想?”千之叶的眼睛布满血丝,手上的力道不断收紧,“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人!”

任凭祁杪如何拍打,千之叶都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窒息感让祁杪的视线开始模糊,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时,白起上前阻止:“够了,你想掐死她吗?快松手!这不是尚寒想看到的!”

在白起的劝阻下,千之叶终于松开了手。祁杪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剧烈地咳嗽着,脖颈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也是,掐死她都脏了老子的手。”千之叶冷冷地说。

这时,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司毅开口:“你好,我是司毅。我们三个之中,我和你见面最少。虽然我很心疼自己的兄弟,但对你们之间的感情,我一直是客观看待的。只是有很多事情,既然他已经不在了,如果我不说,你们之间的结就永远解不开了。”

“好,司大哥,我们去楼上的书房聊吧。”祁杪点头同意,声音还带着哽咽。

看着祁杪和司毅上楼的背影,千之叶和白起相视无言,让张姨拿来酒,默默地走向了园子。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就像他们对故友的思念,绵延不绝。

而在二楼的书房里,一个被隐藏了多年的真相,缓缓浮出水面……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空气中还萦绕着那人常用的雪松香。祁杪的视线瞬间模糊,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刻着他们的过往。

“他怎么会不在了呢……”她扶着门框,声音支离破碎。

司毅待她稍稍平复,才沉声开口:“祁杪,无论你相不相信,你都是间接害死尚寒的人。”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得祁杪踉跄后退。

“你知道之叶为什么那么恨你吗?”司毅的目光锐利如刀,“他是尚寒的主治医生,是最了解尚寒病情如何一步步恶化的人。”

“我……”祁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你先听我讲完。”司毅抬手制止,“所有你想知道的,等我讲完,一一答复你。”

“你开始讨厌尚寒,是不是因为你十八岁生日那天,他没有出现?”司毅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叹息,“可是他回去了,只是在路上遭遇了车祸,那场车祸……惨不忍睹。”

司毅闭上眼,仿佛又看见那个雨夜:“车从他身上碾过,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最严重的是心脏,严重受创。当时所有医生都摇头,我们都以为他扛不过去了。可是……”他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向祁杪,“他创造了奇迹。我问他哪来的毅力撑下来,他说,你需要他。”

“你一直都恨他在那样的状态下和你发生了关系,可你应该清楚,那不能怪他。是你,在聚会的房间里给他端的那杯水有问题。他也是受害者,可他从来都不说,独自承受着你的恨意。”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祁染想起那夜之后,她愤然离去时,慕尚寒苍白的脸色和紧捂胸口的手。原来那是他心脏病发的前兆。

“你离开后,是白起不放心进了房间,发现尚寒蜷缩在地上,死死捂着胸口。当晚他就被送进抢救室……”司毅的声音哽咽了,“我们在手术室外守了一夜,每一分钟都是煎熬。好在,他又一次从鬼门关闯了回来。”

司毅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病历,推到她面前:“可是祁杪,你真的对不住他。”

祁杪颤抖着翻开病历,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像一把把刀子,凌迟着她的心。

“你生下沐沐后,对他的恨又加深了,他知道不能把孩子留在身边,只能托付给我抚养。”司毅的眼中泛起泪光,“他难过的时候,会偷偷来看沐沐。每次都是站在窗外,隔着玻璃看一会儿。他说这样就能治愈一些。”

说到这里,司毅的声音彻底哑了:“我不知道他离世的前几天,你们又聊了什么。但那晚他给我打电话时说:“如果我当年死在那场车祸里就好了,为什么要活下来……’”

“车祸后他的身体一直很差,但好好休养是可以长命百岁的。可是你非要折腾……他临终前,还要托之叶转达一句对不起。”

“其实还有一句他的临终嘱托,”司毅深吸一口气,“他说,秘密永远只能是秘密。”

祁杪抬起泪眼,不解地望着他。

“他这个身份的人,仇家不少。你当年大肆宣扬他会赶回你的成人礼……他在途中才会遭遇那场精心策划的意外。”

原来,所有的悲剧,都始于她年少时的一句炫耀。

“原来……所有的一切皆是我的过错。”

“你还有想问的吗?”

祁杪摇了摇头:“没了,司大哥。谢谢您解开了我和尚寒这么多年的结,沐沐从出生便是您和嫂子照看,今后还是要麻烦二位了。”

“这个你放心,”司毅郑重承诺,“我一直把他当作亲生儿子。”

司毅说完就离开了书房下了楼,他知道,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而有些伤痛,或许永远都无法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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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你疼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