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舞蹈课路河就猫到书房看书了,陈不渡推开门后看到的就是双脚放在椅子上蹲在书桌前抱着本小说,嘴里念念有词,没发现推门进来的陈不渡。
难为他这么用功。
“克瑞丝真的是很迷人啊.......”路河盯着小说嘀咕到。
他收回刚刚那句话。
“上课了,收起来。”陈不渡叩了一下桌面,又点了点手腕上的表。
路河吓了一跳,一边合上小说一边问:“克瑞丝真的很迷人,这是我第三次看她出场的片段,也难怪本昂对他一见钟情。为什么要描写的这样好,读者根本不知道她会是一个反派角色呀?”
陈不渡愣了一下,拉了椅子坐在路河旁边,把手上的卷子放在路河面前随后说:“这样才有意思啊,你第一次看也想不到吧?”他看向理着卷子的路河,“其实很多小说都是这样的,故事也会因为角色身份的不确定而出现更多反转。”
路河点点头,写着手上的卷子。
“克瑞丝可不是反派,没有人是反派。”陈不渡翻开那本《岸边少女》,指了指克瑞丝的名字。
路河闻言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就被陈不渡打断:“写完这套。”
顿时笔速都快了不少。
“正确率。”陈不渡提醒,继续看着手里的小说。
看自己写的小说还真是有种奇妙的感觉。
这是哪段,为什么我会这样写,如果改成别的写法会不会更好?
这样的问题浮现在陈不渡的心头,手在书页上来回轻点着,是在模拟打字。
路河的余光扫到了陈不渡小动作,嘴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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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阿姨,小路哥哥在哪个舞团来着?”
瑜伽室内,做着天堂鸟式的小微对着拉伸中的苏露晚说。
苏露晚换了一个姿势,将腿搭在一旁的扶手上往下压,若有所思,良久开口道:“我记得应该是...戈雅舞团吧?”
胡式微闻言吓了一跳,姿势没有保持住,一个不稳就坐在了地上。
“戈雅?那不是很厉害,小路哥哥只是训练体型吧!”她换成猫式伏在地上,“竟然能去公演啊...”
苏露晚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应该只是一个小众剧目。”
小微放松着紧绷的身体,想了想说:“我记得,我们学校有一个也是戈雅舞团的...叫什么来着...还是隔壁班的班花!”
苏露晚闻言笑了出来:“班花呀,那小路说不定能和她一起出演呢。”
“我觉得也就一般般,没有陈老师好看。”小微不以为然撇了撇嘴,躺在瑜伽垫上伸了一个懒腰,“陈老师多好看,长发美人啊。”
“小微又犯花痴了...”苏露晚戳了戳胡式微的细腰。
“苏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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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上次好很多了,还有一些词的词性没有掌握完全,”陈不渡盯着卷子,“不要在小作文里面乱用成语,也不许主语后置,正常话都说不明白你,就开始往上用大白话了。”
路河有些幽怨的看了一眼陈不渡,“不也用了吗你...”
然后就是头和卷子的亲密接触。
“诶呀,别管这些了,告诉我为什么不算反派!”路河捂着头对陈不渡说到,“她可是背叛了本昂啊!”
陈不渡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个,有些意外。
路河拿过桌边的《岸边少女》,精准翻到那段,指着看向陈不渡,说:“大门打开,一袭白衣的少女缓缓走进大殿......”
月光照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这是一个月圆之夜。
陈不渡看着路河的眼睛,他是背出来的,心中的声音接着路河的话往下说。
“彩色玻璃花窗的影子打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宝石。”路河说着,“少女的赤足毫不留情的踩在宝石上,本昂机械地抬头,这双脚他再熟悉不过。”
在看到那侧脸的时候,他挣脱守卫的禁锢扑向少女。
“不!为什么!”路河喊,“告诉我为什么!”
少女没有躲,因为本昂的双腿早就被打断,没扑出多远就摔在了地上,嘴里一直问为什么。
陈不渡被路河喊的吓了一跳,但他刚刚的感情十分到位,就像是亲身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一样。
被所爱之人抛弃,被所爱之人蒙蔽,被所爱之人背叛。
他回过神,路河的眼睛有些红,眼里蓄着泪水。
接下来的剧情是什么来着,陈不渡皱了皱眉。
对,是——
“哥哥,恭喜你。”
少女至始自终没有看趴在地上的本昂一眼,一双蓝宝石的眼睛温柔着注视着王位上的男人,这是杰日里兰新的王,她轻声说:“哥哥,恭喜你。”
陈不渡读出克瑞丝的台词,话音刚落,路河眼中的泪水划过脸庞,滴落在地板上。
他倒吸一口凉气,太可怕了,路河的演技进步的特别快。
“那么为什么不是反派,她欺骗了本昂。”路河出戏十分迅速,面无表情地问着。
陈不渡无奈笑了笑,说道:“如果这本书换个视角,讲述的是克瑞丝的哥哥克洛森在妹妹的帮助下一步步打下杰日里兰,让波普顿这个小国崛起的故事,”他看着路河,合上了那本书,“你会怎么看克瑞丝?”
“她在用自己的力量帮助自己的哥哥,迷惑敌国王子是她作为公主能做的事情。”路河轻声说到,思考了一分钟后震惊地看着陈不渡,那眼神在说“原来是这样”。
陈不渡赞许地摸了摸他的头,“对啊,就是这样。”他双手插兜站起身,背对着路河,“没有绝对的好人与坏人,只是立场不同而已,都在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路河将《岸边少女》放回书架上,转身看着陈不渡:“老师,那克瑞丝有没有爱过本昂。”
陈不渡一愣,他没想到路河会问这样的问题,自己在心中过了一边写这本小说的时候自己在想什么,又很快的从脑海中找到了克瑞丝的人物设定。
“从读者的角度看,克瑞丝应该是没有爱过本昂的,一开始她接近本昂就是为了诱惑他然后侵占杰日里兰。”陈不渡看向窗外,有两只喜鹊在梧桐树上栖息。
“那陈老师呢?”
“什么?”陈不渡被问的一愣,看向路河。
他不会知道我就是读尘吧?我刚刚说的话有问题?
这两个问题猛地跳出来,陈不渡有些心虚地搓了搓指尖,开始措辞如果真的知道了自己该怎么解释。
还有自己两年了没有写东西的理由,还有怎么面对路河失望的表情。
做好一切心里准备的陈不渡吐了一口气,张了张嘴打算开口。
“如果陈老师是作者,会怎么想?”路河出声,跨坐在椅子上,抱着椅背看着陈不渡。
陈不渡松了一口气,“我是作者啊...”在假设情况下说什么都可以,谎言需要掺杂真相才会更容易让人信服,于是陈不渡直接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克瑞丝为了自己国家和子民还有哥哥,身为公主的她做了一件最冒险的事情,就是直接跑到敌国边境的河岸诱惑敌国王子。”
他顿了顿,目光对上路河继续说:“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自己是波普顿最不受宠的公主,从未参加过任何宴会,除了王室没有人知道她是公主,更不要说敌国。”
“这样的行为如果失败,就是给杰日里兰一个直接攻打波普顿的理由。”
路河点了点头,“可是她成功了。”
“对啊,成功了,如果你想要分析一个人物或是他对另一个人物的感情,他的身世和经历都是不能忽视的,”陈不渡坐回椅子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克瑞丝成功了,我猜,她对自己的哥哥克洛森道贺的时候心中也对旁边的本昂说了一句话吧?”
路河歪头问:“什么话?”
“谢谢你。”陈不渡挑了挑眉。
感谢你让我成为这个国家的英雄,而不只是公主。
陈不渡看着路河震惊的表情,勾起嘴角,“这不是比我爱你更动人的情话吗?”
路河还是没明白,但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托着下巴在思考刚刚陈不渡的分析。
“那本昂会不会恨她?”
陈不渡说:“我是什么视角?”
“作者,我更喜欢听陈老师当作者的分析。”
陈不渡一愣,微张的嘴唇有些颤抖,“不会。”
“为什么?”
“因为本昂爱克瑞丝。”陈不渡说。
不管她是敌国的公主,还是新国家的英雄,因为是克瑞丝,本昂就不会恨。
“回忆不会因为真相的揭开而被掩盖,本昂会永远记得克瑞丝和他的曾经。”陈不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路河随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随后伸出手捏了捏陈不渡的食指。
“说不定本昂早就知道克瑞丝的真实身份,并且愿意相信克瑞丝不会那么做。”路河一边捏着陈不渡的手指一边说,随后收回手:“他最后问克瑞丝‘为什么’,也是问自己。”
“答案也许就是陈老师你说的那样,因为他爱克瑞丝。”
陈不渡第一次和自己的读者以这种方式交流心得,他感到有些新奇,并且对路河说的话感到赞同。
“也不是没可能因爱生恨,况且本昂做了这样的事情,我那么说只是猜想而已。”路河突然又改口,挠了挠头。
陈不渡摸了摸路河的头发,点点头说:“可以有这样的想法,不是坏事,”站起身走向门口,这节课还有五分钟下课,陈不渡有些累,“况且也对你的表演有帮助,今天的作业就是从我给你选的书里面找一本,先写故事梗概,然后选一个角色分析。”
他拉开门往外走,似乎又想起什么回头对路河说:“不许主语后置啊你。”
路河愣住,笑出声来,对陈不渡说——
“谢谢你,陈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