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擒贼

“问鼎赛”那天起了风。

校场四周竖起了十二面红绿二色的烫金锦旗,旗上的“鼎”字时卷时舒,让风扯得猎猎作响。

晋王仪仗一到,百余名带刀的紫衣侍卫便将校场围了个严实。

除了两方酒楼的观赛人,看热闹的百姓都被拦在了十丈之外。

手拿器物者一律不许围观。

观礼台上换了新毯,一列摆着七八张铺着赤色锦缎的桌椅。

晋王居中而坐。

左手边是知府薛知齐、同知杨石峰,以及岁安城和永宁城的两位官员。

右手边则是林成墨、楚不离,一位不知名字的潇洒公子,以及两城的酒楼代表。

台下的炉灶已经架好,案台上的食材也摆的整齐。

本是应该由薛知齐念段开场白,推来让去,晋王又站了起来。

拖拖拉拉间,楚不离往椅背上一靠,嘴里念了句“真麻烦”。

晋王二话不说,直接喊了“比赛开始”。

锣声紧跟着一响,案台上就忙碌起来。

刀声笃笃,炉火正旺。

两家酒楼的灶台隔着不过三丈远,燃起的热气在半空上撞成一团。

老葛的“龙井虾仁”刚开始醒茶,涂秋河的“玫瑰酱方”已经滑入砂锅。

江予亭吊着高汤,手上有条不紊地忙活着“金汤翅羹”的配菜,眼睛还可以抽空往“醉仙楼”那边瞄上两眼。

比赛到了这一步,每一道菜都不会简单。

“醉仙楼”的周大厨已经把“八宝葫芦鸭”的馅料配好,刘大厨的“佛跳墙”在铫子里咕嘟着小泡。

朱才旺给黄鱼剔骨,下一步就是要用浓汤凝出胶冻。

“灌汤黄鱼”——

江予亭收回目光。

这道菜的功夫全在鱼腹的那口汤里,若不是打着擂台,他真想过去看看。

忙起来的时间过得特别快。

转眼赛事过半。

观礼台上坐着无聊,晋王拿素青帕子捂住口鼻,往身旁看了眼。

楚不离正玩着腰间的攒珠宫绦,珠子在指缝间磕得轻响。

晋王嘴角一勾,越过林成墨对楚不离道:

“不离,本王在城外围了片温泉池子,明天一起去看看?”

“王爷。”

林成墨眼角一瞟,往后靠在椅背上,正好挡住晋王的视线,他慢悠悠开口:

“病了就老实呆着,挂着两条大鼻涕泡温泉,恶不恶心。”

晋王鼻子堵得厉害,瞪着林成墨道:

“聂神医在此,一会儿给我写副方子,喝了立马能好。”

“聂连城今日不看诊。”

“谁说的?”

“我说的。”

楚不离见惯了这样的场面,谁都不拦,一掀袍角下了台,走到两家的灶台前看人做菜。

灌入胶冻的黄鱼已经送下油锅,浸入金汤的鱼翅也炖出了胶质。

两方的菜品都已进入尾声,只等摆盘装饰便可摆上餐台。

“锵”的一声,结束锣声响起。

八位评判官陆续走下台来。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

晋王在前,薛知齐不敢妄自尊大,恭恭敬敬将手中的碗筷递了过去,让出了评判资格。

晋王被林成墨一打击,满脑袋都是自己挂着两条大鼻涕的样子。

在楚不离跟前不能丢面儿。

他抬手挥了挥,让其他几人先去,自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擤鼻涕。

按照比试规则,上次落败的一方本次先行评分。

几位评判官站在“醉仙楼”的炉灶前,每尝一道菜都露出惊艳的表情。

特别是最后一道“佛跳墙”,简直让人垂涎三尺,欲罢不能。

不过一会儿工夫,竟吃得只剩半坛。

这样的架势,分数自然不会低。

最后一合计。

“八宝葫芦鸭”94,“灌汤黄鱼”95,“佛跳墙”这道竟然给到了99的高分。

“醉仙楼”最后得分96。

崔艳锦激动得站了起来。

头上的金冠摇得比太阳还晃眼,她叉腰看向谢景行。

鲜红的嘴角挑得老高,目光里尽是激亢和得意。

这样的结果让江予亭脑袋里“轰”地炸开……

96分!

想要超越这么高的分数,几乎是不可能。

他看着几位评判走到自己面前。

举筷,尝菜,沉思……

表情在肯定和疑惑间不断游移。

侍者在后面仔细记录。

一唱出分数,“逍遥阁”众人顿时傻了眼。

“玫瑰酱方”94。

“龙井虾仁”95。

“金汤翅羹”96。

“逍遥阁”总计95分。

江予亭感到一阵晕眩,撑着桌沿,转身看向后面的谢景行。

谢景行站了起来。

得知比试落败也没有变过的表情,却在看到江予亭眼神的一瞬间,眉头紧锁起来。

杨石峰将所有的评单收集起来,想要回到台上宣布比试成绩。

路过楚不离身边,却被他展臂拦下。

“慌什么,你们晋王还没评呢。”

众人恍然,向一边的树荫底下看去。

晋王果然还在整理仪容,拂着袍角看向这边笑了笑。

薛知齐赶紧将晋王请了过来。

还没开口介绍,就见楚不离对晋王笑眯眯道:

“王爷,你鼻子堵了吃不出味,今天这分不离来评,好不好呀?”

“好,好呀,好呀。”

晋王上前一步,还想说些什么,楚不离已经转身。

他拿了双干净筷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六道菜全都品尝了一遍。

从侍者手中接过纸笔。

亲手在“逍遥阁”的评单上写下了几个数字——

100、100、100。

全场一片哗然。

楚不离却站在灶台前冲江予亭挑了挑眉。

交头接耳间,人群里爆出一声尖叫。

“不公平。”

崔艳锦提着裙摆就要上前,被两个侍卫抬刀逼在原处。

她声色俱厉喊道:“凭什么?凭什么?”

没人应她的话,也没人敢应。

看热闹的人群里窸窸窣窣地传出些议论。

杨石峰站在一旁,知道应该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谢景行上前一步:

“大人,今日赛事精彩,不如让大家都来品鉴品鉴。”

“对,对,”杨石峰赶紧接道,“这么好的菜可别浪费。”

两方酒楼的东家和前排的百姓被请到台前。

崔艳锦被两名侍卫困在中间。

她哪有尝菜的心思,只想往晋王身边挤。

谢景行走到朱才旺面前,冲他微微一笑,随后便盛起半碗“佛跳墙”,递给身旁未发一言的聂神医。

聂神医微微颔首,接了过去。

医者到了这份上,什么东西放到面前,第一反应首先是闻。

可还没嗅到第二轮,聂神医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走到盛着“佛跳墙”的白玉坛前,拿长勺在汤里搅了搅。

菜肴的温度一下去,混在里面的特殊气味便愈加明显。

聂神医放下手里的碗勺,大笑一声:

“真是奇了怪了,这么多厨子竟尝不出菜里有药?”

此言一出,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过了会儿,不知是谁率先发出“呕”的一声。

其他人见状,顾不得体面,也都跟着抠起嗓子来。

聂神医笑过一阵才道:“死不了,不过是些勾人上瘾的东西。”

呕得眼泪汪汪的人们终于镇定下来,这才忿忿叫骂起来。

“崔艳锦,你竟敢在菜里下药?”

“下毒者偿命,把她抓起来。”

“崔艳锦,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亏我还赌你会赢。”

一时间,群情激愤起来。

从第一只鞋子扔过来到下起鞋子雨,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侍卫全都围了过来,护住晋王一行退到台上。

薛知齐彻底慌了神。

今天晋王在场,他竟然让人在菜里下了药,只要有一口落到了晋王肚子里……

他有八个脑袋都不够砍。

不,就算晋王一口没吃,他的罪责也逃不过去。

薛知齐看着崔艳锦,恨不得拿起案台上的菜刀,将她大卸八块。

侍卫们的刀都出了鞘,人群里才安静下来。

晋王坐在观礼台上,看着台下跪着的崔艳锦:

“崔艳锦,你可有在菜里下药?”

“我,我没有。”

崔艳锦被推搡得头发都散了,鬓发落到嘴边,随着沉重的呼吸起起落落,看不到半点大东家的样子。

“聂神医,”晋王又道,“你可知此药药名?有何害处?什么法子可以验出?”

聂神医捏着下巴:

“没记错的话,这药叫‘百味引’,掺在饭食里,可将食物鲜香放大百倍,过量服用会引发瘾症,最后味觉失灵,不思饮食,暴毙而亡。”

“至于怎么验出,厨行的人视其为禁忌,应该都知道,往菜里点几滴碱水,若是下了百味引,汤面便会泛起白沫,若是干干净净,那便无事。”

薛知齐立马叫人取来碱水,倒入‘佛跳墙’。

碱水一落,一层细密的白沫便从汤底翻涌上来,像煮沸的米汤溢了锅,浮在琥珀色的汤面上,白得刺眼。

全场又是一阵哗然。

薛知齐拍着桌子大喊:“来人哪,把崔艳锦拖下去。”

“不是我、不是我。”

崔艳锦挣扎着指向刘大厨和朱才旺。

“是他们,是他们下的毒。”

薛知齐反应快了一次:“他们下毒?你要没参与,怎么知道他们下毒?”

这一锤定音让围观的人都顺了口气。

谢景行站在江予亭身边,一边在袖子里抠了抠他的手心,一边朝人群里看了眼。

立刻,人群里驶出驾马车,马车上躺着五花大绑的几人。

薛知齐急着定案,不想再横生枝节,指着马车道:

“赶出去,赶出去,什么都来凑热闹。”

差役还没动手,就听谢景行道:

“薛大人,残害孙典的凶手已经找到,赖皮张几人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并且指认,收买他们行凶之人就是崔艳锦。”

不仅人证,就连崔艳锦给赖皮张的银票也一并带来。

这官司不用再审,直接定了案。

薛知齐又要喊差役带人,想到什么,朝谢景行看了眼。

果然……

“禀大人,崔艳锦还有一罪。”

谢景行从袖袋中拿出一叠供纸。

上面详细记录着刘大厨和周大厨两人,五年内为十六家酒楼代打比赛的经历。

记录的内容,不仅详细到日子时辰,就连做的什么菜,得了多少分都清清楚楚。

最后两页则是崔艳锦与这两人签订的雇佣契约,上面注明雇佣时间只有三个月。

与“金鼎赛”做满三年的规定背道而驰。

三罪皆定,百口莫辩。

崔艳锦瘫软在地上。

“哐当”一声,发间的金冠摔下来。

沾满了泥。

九九八十一难结束,功德圆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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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擒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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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很贪心
连载中红香绿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