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昏君

谢景行委屈。

江予亭罚他“修身养性”十五天,因为犟嘴多加两天,统共十七个日夜。

竟比十七年还难熬。

他扳着指头数,盯着日头过,老天爷却像故意跟他作对一样,把一天的时间拉得比八天还长。

偏偏江予亭跟个没事人一样。

该洗澡洗澡该睡觉睡觉。

还故意洗了头发不擦干,任水迹晕在背后,将窄窄的腰,圆圆的臀,勾勒得若隐若现。

就连身上那股不知哪来的,好闻的花香,也故意欺负人,阴魂不散地绕着谢景行的鼻子打转。

谢景行心里的那点邪念像野草似的疯狂滋长。

脑袋里演练了一万遍,怎么撕破衣裳,怎么将人按在床上,榻上,桌子上,窗台上,让他哭着喊着认错求饶。

可想得再美也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好不容易熬到只剩最后几天,不能让他找到由头,再把日子往后延。

谢景行只知道自己熬得起火,鼻血都流了好几次,却不知江予亭三天后就开始后悔。

就好像是每顿都山珍海味吃到撑的人,嘴养刁了,胃口养大了,却突然连口馒头咸菜都没得吃。

还要看着只滋滋冒油,皮脆肉嫩的肥美烧鸡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

一边展示着它那壮硕的大鸡腿,还一边哀哀怨怨地看着自己。

好像在说——

来吃我呀!

你为什么不吃我?

快来,我给你吃。

江予亭心里烦。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自己定的规矩,哪有转眼就不作数的道理。

于是他想到个曲线救国的法子。

秋夜,浴后,雾气,薄衣。

江予亭边拭着湿漉漉的长发,边从浴室出来,水气未散,洇湿了轻纱质地的薄衫。

他从谢景行身旁擦过,手臂一扬,透明薄纱就从手腕滑到肩头,带着玫瑰浴油的香味,勾得谢景行愣在原地。

石化了一样。

江予亭刚要来个狠的,谢景行一个箭步冲过来,抢过他手里的帕子,将刚刚擦顺的头发揉得一团乱。

紧接着一阵晕眩,整个人被他塞进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睁开眼睛,只看到黑漆漆一片。

江予亭发现了,这小子的聪明劲儿是一阵一阵的。

于是只能憋着股怨气,有事没事故意找茬。

算是另外一种泄火的方式。

看谢景行气鼓鼓的样子,江予亭又觉得好笑。

也是,小狼狗血气方刚,晚上不喂饱,白天也不让吃。

到底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夹了块排骨递到谢景行嘴边,忍着笑道:

“活,咱们一块好好活着,还得天天腻歪呢。”

谢景行看着他,脸还冷着,眼底却缓缓爬上笑意,眸子里像是升起个太阳,看向江予亭的目光亮晶晶的。

可看了一半,光亮的神韵又暗了下去。

他包着块排骨,含混不清道:“还天天腻歪呢,多少天连手都没碰过了。”

这委屈巴巴的可怜劲儿。

像条被主人拒之门外的小狗。

门开条缝,它就扑棱扑棱地甩着尾巴,门一关上,它就哼哼唧唧地蹲在一边,眼巴巴地等着主人开恩撸毛。

江予亭“哎呦”一声,把小狗搂进怀里。

像个没有原则的昏君。

“碰、碰,今晚就碰。”

“金鼎宴”的邀请函就是这个时候收到的。

包厢门被敲响时,谢景行和江予亭立即换了个正襟危坐的姿势,掌灶涂秋河拿着邀请函进来,头都没抬,就准备转身出去。

江予亭“啧”一声,把红底金字的帖子翻开,赶在涂秋河关门前喊了句:“进来。”

涂秋河这人踏实肯干,凭着手艺和为人本分,坐上了原“春风楼”掌灶的位置。

他这人喜欢独来独往,就是林有川和孙典两边闹得最凶的时候也不跟着拉帮结派。

只不过太老实和没人缘,就容易受人欺负,这么多年以来,硬是把个“掌灶”做成了后厨打杂。

江予亭几眼扫完了邀请函上的内容,将帖子递给谢景行,又对涂秋河道:“你把头抬起来。”

涂秋河总爱勾着腰,时间久了头也抬不起来。

他稍稍站直了些,微抬着头看向江予亭,勉强扯出点笑:

“江总办。”

江予亭道:“这帖子上说,薛知府要牵头举办‘金鼎宴’,知道是怎么个规矩吗?”

“大概,大概知道的。”

涂秋河在这行做得久,还真知道‘金鼎宴’是怎么个规矩。

简单说来,就是场厨艺比试。

比试总共分为四轮。

第一轮初赛:受邀参赛的酒楼一起参加,每家各出三道菜肴,由八位评判官打分,选出得分最高的十家酒楼。

第二轮复赛:十家酒楼参赛,同样三道菜肴,选出获胜的五家。

第三轮决赛:五家选出两家。

最后一轮问鼎赛:在最后两家中,选出“金鼎宴”的最终获胜者。

涂秋河坐在江予亭对面,看了眼手边的茶杯:

“只不过,三道菜不能出自一人之手,这是因为上次比试时,一位贵人曾经说过,如果一家酒楼只有一个好厨子,那么大部分顾客是吃不上好菜的。”

江予亭点点头。

一花独放不是春。

“金鼎宴”是酒楼之间的比试,不是为了哪一个人出风头。

他低头想了会,又对涂秋河道:“邀请函既然送到了‘逍遥阁’,就以‘逍遥阁’的名义应赛,你有人选吗?”

这话可难住了涂秋河,他一贯只知低头做事,从不敢抬头当家。

“这个,听凭江总办做主。”

“......”

江予亭深吸口气,强压住想拿筷子扔人的冲动,憋出点笑道:

“要不然就让小松和四喜去,再加上新来的二厨。”

这个安排显然出乎涂秋河的预料。

“金鼎宴”不是普通的比试,这关系着“逍遥阁”,甚至是谢家所有酒楼酒肆,在宁安城的地位和名号。

若是输得太难看,在下一届“金鼎宴”开始以前,他们这些人出门都得捂着半张脸走路。

小松和四喜虽然在“春风楼”干过,但用料和火候都略显生涩,还有那位新来的二厨,昨天差点拿刀切了手。

若是派这三个人去应赛,只怕连第三轮都进不了。

“江总办,”涂秋河站起来,勾着腰道,“‘金鼎宴’上高手如云,有的酒楼为了夺冠,还会出重金从外城请人来比赛,所以,咱们还是慎重些为好。”

“哟,你还知道这三个人靠不住呢。”江予亭道。

“涂秋河,你是掌灶,不是打杂,后厨那十几个人都看着你呢,你得拿出点带头的样子来。”

“从今天开始,抬头挺胸,大声说话,我要是再看到你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一天罚你一两银子。”

“啊?”惊掉下巴的涂秋河苦着脸朝谢景行看了眼。

谁知这位东家却像尊泥菩萨一样,目不斜视地端着杯茶,看着盘子里的排骨发呆。

“啊什么?”江予亭道,“把应赛的三个人报上去,我、你、孙典。”

涂秋河愣了愣。

“我,江总办,我怕是不行。”

江予亭没理他,拉开门,拦住个端菜的跑堂:

“一会儿下去跟掌柜的说一声,罚涂掌灶一两银子,从月钱里扣。”

跑堂往包厢里看了眼,望着哭丧着脸的涂秋河吐了吐舌头,应了声“得嘞”,一溜烟跑没了影。

涂秋河不敢再多说,也不敢勾腰低头,应了江予亭的交待,梗着脖子出了门。

没过多久,“金鼎宴”就在东正后街一块闲置的校场上拉开了架势。

宁安城内,几乎所有的酒楼都出席了这场盛宴。

校场上人声鼎沸,几十口大灶摆了一排又一排,炉火舔着锅底,把深秋的凉意都冲淡了几分。

各家的厨子都穿着代表各自酒楼的短褂,挥着勺舞着刀,像是战场上的将军。

连呼吸都庄严得让人不敢靠近。

看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挤在四周的栏杆外,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孩子们骑在大人的脖子上,嘴里咬着糖人,眼睛却死死盯着灶台上那一盘盘正在成形的菜肴。

“哟,那是谢家的朱总办,朱才旺吧?”

“乱说什么?人早从谢家出来了,现在是‘醉仙楼’的朱总办。”

“就是,那个,看那个白衣裳,背后写着‘逍遥’两个字的,那个才是谢家新来的总办,姓江,叫江予亭。”

“是吗?颠勺的架势倒是不错,就是吧,菜好不好吃,难说。”

“怎么讲?”

“白皮细肉的,哪里像个厨子?”

“你知道什么?想吃他的一道菜,得提前三天开始预约,就连晋王都赞不绝口呢!”

看热闹的人议论声不停,直到北边高台上一声锣响,校场上才安静了下来。

薛知齐站在铺着红毯的高台上,大声宣布:

“第一轮比试结束,熄灶。”

话音一落,锅勺盘碟的声音便停了下来。

为了不影响菜肴风味,八位评判官亲自走到台下,各拿一副碗筷,开始品尝菜品。

每尝一道,身后的侍者便拿纸笔记下分数,如果遇到不能入口的,直接写下两个字——出局。

江予亭看着前排灶台上放的三道菜,那是“醉仙楼”的参赛菜品。

可朱才旺身边站着的两人面生。

难道就如涂秋河所说,是重金去别处请来的厨子。

几位评判官已经走到了朱才旺面前,尝了口他做的响油鳝丝,纷纷点头称赞。

这几位评判官里,前面的四位是知府薛知齐和同知杨石峰,以及岁安城和永宁城的两位官员。

后面的四位则是外城官员带来的,上届“金鼎宴”获胜的东家和掌灶。

而江予亭认识的,只有薛知齐。

第一本小说快完结了,成绩不好,但还算有始有终,夸夸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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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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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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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很贪心
连载中红香绿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