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逍遥阁

“难道是饭菜做得太难吃,怕被人掀桌子?”

“说不准是挂羊头卖狗肉,怕被人尝出味呢。”

“依我看,是赶着关门大吉,没空招呼吧,哈哈哈……”

谢景行朝不远处使了个眼色,换下舞狮行头的索伦立刻冲到门口。

几头舞狮紧随其后,将索伦和闹事的几人一起围了起来。

只听狮阵里面传来几声短促的摔打声。

“干什么你,唔唔唔……”

眨眼间,就再也听不到呼喝叫嚷的声音。

大堂里吃饭的宾客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见谢景行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狮阵伏地探首地让出条路。

再出来时,方才闹事的那伙人便老老实实地跟在谢景行后头。

进了大堂,中央戏台上已经摆好了八仙桌,四边都配着长凳,谢景行在戏台下站着,下巴一挑,那伙人便缩头乌龟似的去到桌边坐下。

半盏茶的工夫,便有堂倌端着甜咸冷热几道菜,配上十个碗口大的白面馒头上了桌。

那几人朝谢景行看了眼,拿起馒头就往嘴里塞。

吃一口喊一句口彩。

“色鲜味美。”

“货真价实。”

“天下第一。”

“恭喜发财。”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

宾客们听得大笑,觉得比唱戏奏乐还有意思,也跟着一起大喊吉祥话。

一时间,过年一样。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端起酒杯,互敬起酒来。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小二,来壶你们店里最好的酒。”

紧接着就听站在大堂四个角落的堂倌接连唱道:

“十七号桌贵客,点‘金樽满’一壶,祝各位爷,金樽常满,富贵吉祥。”

“十七号桌贵客,点‘金樽满’一壶,祝各位爷,金樽常满,富贵吉祥。”

东西南北四个角落此起彼落地喊了两轮,回声未落又听一声——

“开酒。”

便见七八位身着流苏彩裙的美貌侍女,婷婷袅袅地从隐门后边款步而来。

为首的侍女手持一壶金底嵌宝的大肚酒瓶,后面一位则端着一盘垒得高高的精致果碟,再往后几位,两手侧举着滋滋作响的烟花棒。

银色花火散落下来,瀑布一样吸引着满堂宾客的目光。

一列姑娘走到点酒的客人面前,巧笑倩兮地齐声唱道:

“一愿贵人,吉星高照,体康健!”

“二愿贵人,桃花遍地,情缱绻!”

“三愿贵人,财源广进,乐无边!”

“‘逍遥阁’祝您——龙马精神,马到成功,快马加鞭!”

几句说完,大堂里已是雷鸣般地鼓掌叫好,就连二楼包厢里的客人都探出头来。

伸出大拇指,啧啧称奇。

点酒的客人被这排场惊得愣在原地,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

他接过酒壶,朝谢景行和江予亭的方向高举起来,大声道:

“好!这酒喝得痛快!”

江予亭冲他微微一笑,借着谢景行手里的酒满敬了一杯。

待各桌又开始推杯换盏,他轻声对身旁的谢景行道:

“怎么样?”

这一番下来,就连谢景行都看得目不转睛。

他心里又是敬佩又是好奇,满面笑意地看着江予亭:

“你是怎么想到的这些鬼点子的?”

“我的鬼点子可多了,你小心着点。”

继“春风楼”暴火之后,“逍遥阁”也在宁安城出了名。

首当其冲的受害者就是崔艳锦。

“醉仙楼”和“逍遥阁”仅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以往的那些老主顾,脚步一转就进了“逍遥阁”的门,会员卡一充,就再也拉不回来。

崔艳锦没办法,也学着“逍遥阁”的样子办会员卡,搞开酒仪式,做特色菜。

她还推陈出新。

既然要做就不能像谢景行和江予亭那样小气。

“醉仙楼”的会员卡免费送,是不是会员都可以打折。

开酒仪式也用不着消费到三两银子,一两银子就会有花枝招展的姑娘道着口彩送酒上桌。

朱才旺亲手制作的特色菜更是不限量,只要愿意,单点这一道都行。

可不知为什么,就是没人买账。

看着生意一天一天惨淡下去,崔艳锦急得团团转。

再三考虑,只能拿出最后的绝招——

降价。

别人卖十个铜钱,她就卖八个,别人卖二两银子,她就卖一两半。

反正就是要卖出最低的价格。

刚开始生意确实是有些回暖,谁知没撑过一个月,采花河畔的“云来居”又推出个什么“自助餐”。

五十个铜钱,一个时辰以内随便吃。

鸡鸭鱼肉,样样齐全。

半城的人都疯了一样往采花河畔跑。

这给主打一个便宜的“醉仙楼”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崔艳锦急得团团转,白天吃不好,晚上睡不着,脸上的皱纹都多了好几条,她边往手背上抹着冰片膏,边跟朱才旺商量:

“才旺,要不咱们也弄个自,自吃饭。”

“自助餐。”朱才旺举着根烟斗,轻吸了一口。

“自助餐,自助餐,管他是什么,行吗?”

“咱们做的是酒楼,不管是地段,还是官府收的税钱银子,‘云来居’做得起,咱们做不起。”

“那怎么办?”崔艳锦放下手里的白玉瓷瓶。

“不然咱们再去南边找几个好厨子来,做些别家没有的特色菜?”

朱才旺还是摇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特色菜不过尝个新鲜,论长久,还得是从小到大吃惯的东西。”

“那就再降价,降到‘自助餐’都没有咱们划算。”

“成本呢?”朱才旺拿起烟斗在桌上叩了叩,“已经有客人说咱们的蒸鱼不新鲜了。”

“那你说怎么办?”崔艳锦涂着蔻丹的手拍在桌面上。

“才旺,虽说我是‘醉仙楼’的大股东,可你也是投了钱的,怎么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这两人能绑在一起开酒楼,是他们自己都没想到的事情。

当初崔艳锦怕朱才旺投靠新主,就绑了他的外室和儿子做人质,没想到却被江予亭给截了胡。

从那时起,崔艳锦就没有想过还能跟朱才旺走到一条道上去。

可天下之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崔艳锦被谢景行赶出了谢府,朱才旺被江予亭挤得没有立足之地。

碰巧一个想开酒楼,一个正好是个厨子。

所以这两人便放下前尘旧恨,强强联手,誓要在宁安城的餐饮界开创出一片新的天地。

朱才旺有手艺,懂经营,奈何崔艳锦当惯了一言堂。

以前是东家,现在跟人合作还把自己当东家。

朱才旺本钱没她拿得多,只能在提出几次建议又被驳回后,选择了闭嘴。

可这会儿崔艳锦又说他从头到尾都漠不关心。

真是荒唐得可笑。

朱才旺把烟斗往桌上一撂。

“我之前就说别学他们搞会员制,江予亭这人邪乎得很,说不定就是故意给咱们下套。”

“好好一间酒楼做得跟路边的夜宵担子似的,档次降不下来,价格还提不上去,卖的越多亏得越多,还能怎么办?”

崔艳锦这人像弹簧,别人硬她就软。

见朱才旺不像先前那样和颜悦色,她的声音便低了下来。

“哎呀,我也是为了赚钱不是,看他们那边搞得风生水起,我心里着急。”

“才旺啊,”崔艳锦给朱才旺倒了杯茶,细声细气道,“说起经营酒楼,你还是比我有经验,再想想,有没有什么招能治住他们。”

朱才旺慢悠悠喝着崔艳锦亲手倒的茶,垂着眸子想了会儿,指尖往桌上一叩,道:

“倒是有个办法,‘金鼎宴’。”

“金鼎宴”确实是膳行的旧俗,跟“拼三道”一样,都是拿手艺争输赢。

原是几家酒楼为了比个高低好坏,自发组织的厨艺赛事。

后来规模越来越大,甚至惊动了微服私访的贵人,后来这事就传回宫里。

再后来,便由各地的官府安排举行。

朱才旺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看着崔艳锦道:

“你不是跟薛知府有交情吗?只要咱们在‘金鼎宴’上夺了冠,他江予亭再有什么邪招都没用。”

“对呀,”崔艳锦合掌笑道,“到时候咱们就是宁安城的头一份。”

“把魁首的匾额往门上一挂,菜价就能翻三倍,队伍从门口排到街尾,什么‘逍遥阁’、‘春风楼’,统统叫他关门歇业。”

两人筹谋一番,当即便做下决定。

崔艳锦去拜访知府薛知齐,朱才旺去找素有“灶台状元”之称的刘三宝。

薛知齐听到崔艳锦的建议高兴得直拍手。

这些年宁安城处处都被岁安城压下一头,他早就想在官家面前出出风头。

正好墙里墙外的几位贵人都喜欢美食美酒,不如就借此机会,让宁安城火上一把,说不准上头一高兴,还能给他个道台当当。

薛知齐二话没说,立刻通知了手下安排起来。

谢景行和江予亭收到“金鼎宴”的邀请函时,正在“逍遥阁”吃晚饭。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小松和四喜各做两道。

江予亭夹了口香菇菜心,目光落在平口的莲瓣青釉盘上。

这道香菇菜心是常点的家常菜,要求色翠味鲜,淡而不寡。

可眼前的菜心却过了火候,软糯有余,差些脆甜的滋味。

江予亭抿了口茶,又夹了块糖醋排骨放进碗里。

色浓酱稠,脂香扑鼻。

谢景行也夹了一块,直接含进嘴里,唇瓣蠕动几下,一块褪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就吐了出来。

江予亭等他扒了口饭,问:“排骨好吃吗?”

“还行,没你做得好吃。”谢景行道。

“咸了吧?”

“你怎么知道?”谢景行看着他碗里那块没动的排骨,“咸淡还能看得出来?”

江予亭尝了口:

“芡汁勾得太浓,颜色发暗,而且你一吃完就压了口白米饭,想来是味重了些。”

“配饭吃还行。”谢景行又夹了一块。

“配酒呢?空口吃呢?”江予亭瞪他一眼。

“天天吃我做的菜也没把你养刁一点,拿起馒头就啃,捧着碗就吃,喂不饱一样。”

听到这里,谢景行就不乐意了,他撅着嘴把饭碗往桌上一放。

“晚上不让吃,白天也不让吃,还让不让人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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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很贪心
连载中红香绿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