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觊觎

“你在这里做什么?”

谢景行端着个漆盘,上面放着两碗粥,两碟菜,还有四个酱肉包子。

在外跑了一下午,肚子饿得咕咕叫,回来看见店小二端着漆盘往二楼走。

谢景行顺手就接了过来。

本想着跟江予亭一块好好吃顿饭。

没想到一上来就看到鬼鬼祟祟的孙典。

臭小子,还敢来?

谢景行看见他就来气,冷着脸往墙上一靠。

“在这做什么?问你话呢?”

“东家,我,我来找江总办。”

看到谢景行,孙典心里莫名发虚。

谢景行和江予亭关系不一般,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按理说,端着谢景行的饭碗,就得跟他的人保持距离。

可孙典不知道怎么了,有事没事就爱往江予亭面前钻。

看他全神贯注地试菜摆盘,听他滔滔不绝地讲解药材的功效。

甚至是被他拿笊篱敲脑袋。

即便江予亭冷着脸,也让人看着高兴。

在他面前,被夸了想笑,被骂了也想笑。

听他说句“杵这做什么?端菜出去”,嘴角也会不自觉地勾起来。

可是,一想到这么好个人,夜深人静时,不知会被谢景行如何糟践,勾起的笑容就会僵在嘴边。

那日听说谢景行要外出走茶,一去就是两个多月,孙典心里狠狠激动了一把。

虽然知道,无论谢景行在不在家,对自己来说,都没有什么差别……

可是,对江予亭有差别。

谢景行不在身边,江予亭就不用卑躬屈膝地看人脸色,不用唯唯诺诺地强颜欢笑。

他能变成谈笑风生的江总办。

随心所欲,游刃有余。

可这还没过多久,谢景行怎么就回来了?

还和他在江予亭房门口碰了面。

谢景行的目光就像巷口那条护食的大狗。

仿佛谁敢上前一步,他就会用闪着寒光的尖牙将人拆吃入腹。

难道......

他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枕边人被觊觎,换谁都不会高高兴兴地说——“您请”。

可那又怎样?

江予亭本就应该成为一个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人。

而不是一个被人差遣,随意呼喝的玩意儿。

孙典直视着谢景行晦暗不明的脸,心中冷嗤一声。

哼,在这种阴晴不定的人身边,哪会有好日子过?

孙典的神色也冷了下来,提高声音又说一遍:

“我来找江总办。”

“找江总办?”谢景行重复一句。

有时候,态度不用言明。

仅凭句子中的一个转音,嘴角要挑不挑的半抹弧度,就能让人感受出来是友善还是敌意。

就像现在这样。

隔着几步的距离,抛开权势地位和金钱门第,仅仅是两个雄性之间的较量。

就像大自然中,只关乎抢夺与守护的战争。

谢景行还端着托盘,被青菜瘦肉粥的热气蒸腾出一股诡异的平静。

他勾起嘴角,往走廊尽头的房梁上看了眼,慢悠悠道:

“江总办在房里,推门,我端着饭菜,腾不出手来。”

“哈?”绷着的弦忽然松了劲,孙典没有反应过来,直直看着谢景行。

“快点,粥要凉了。”

这实在是不合礼数。

孙典看了眼谢景行手上满满当当的漆盘,还是犹豫着伸出了手。

就在用力往前推的那一刻……

劲风带起鬓发拂过眼前,来不及想,额头便传来一阵钝痛。

“轰”地一声。

孙典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撞得房门“砰”地大开,又被墙壁弹了回来,打在一动不动的孙典身侧。

紧接着就听到房内有趿鞋走动的声音。

谢景行单手托着漆盘,冲房梁上竖了个大拇指,踢开半掩的木门,从孙典身上跨了进去。

江予亭正扶着桌沿慢慢往前挪,眉头和鼻梁皱在一块儿。

谢景行看他那样子,一边心疼一边想笑。

心里还隐隐得意。

他把漆盘放到桌上,又拿来个软垫扶江予亭坐下,鬼使神差地问了句:

“你相公厉不厉害?”

“……”

江予亭看了他许久,憋出句:“吃点药吧,小变态。”

说完又看着地上的孙典问:“你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呀,他自己摔的。”

谢景行端着杯冷茶走过去,把人翻过来朝脸上一泼,孙典立马眨巴着眼醒了过来。

“……”

他目光呆滞地趴在地上,说话有点大舌头,抬头看向江予亭,努力挤出半个笑。

“羌统盼。”

江予亭撑着桌沿想站起来,“嘶”一声还是坐了回去。

他瞪着谢景行,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还不扶起来,都摔傻了。”

谢景行被瞪了,也学着样儿往地上瞪。

过了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抓着后领把人拎起来,往桌边的椅子上一放,嘟囔着:

“为个外人瞪我。”

江予亭没理,伸出手指搭上孙典的腕脉,趁谢景行来扒拉前已经收了动作。

“别动手动脚的。”谢景行拿帕子蘸了点水,抓着江予亭的手指使劲擦。

江予亭任他发疯,抬手伸出三根手指,在孙典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孙典笑笑:“三。”

江予亭点点头,给他倒了杯茶:“有事吗?”

“没,没什么事,”孙典一双手捧着脸使劲搓了搓,不小心碰到右边额头上的大鼓包,嘴里“嘶”一声。

“你一天没去店里,大家不放心,托我来看看。”孙典道。

江予亭还没开口,谢景行就冷哼一声。

一边将粥端到江予亭面前,一边道:

“是你自己想看吧。”

孙典低头咽了口唾沫,没接这话,也没理说话的人,看向江予亭问:

“总办,我刚才怎么了?”

江予亭把自己的瘦肉粥推过去。

“大概是走得急,又没吃晚饭,低血糖犯了,没事。”

孙典听不懂什么糖,但江总办说没事那就是没事。

他看着面前的瘦肉粥,笑着道:“不用了,我回家吃。”

一只大手伸过来,把粥碗稳稳端了回去。

谢景行道:“肚子饿了下楼去吃,饭钱记账。”

说完拿勺子舀了点,挨到唇边试了试冷热,又伸到江予亭面前:

“尝尝,特地给你煮的。”

“放着,晚点再吃。”江予亭偏开头,用眼神示意谢景行把碗放下。

他不想当着外人的面,玩这种你喂我吃的矫情把戏。

“不行,现在就吃。”

谢景行的犟劲上来了,就要江予亭当着孙典的面一勺一勺吃光自己手里的粥。

勺子压住下唇,唇缝已被浸湿,两人明晃晃地较着劲。

落在孙典眼里,就是江予亭连什么时候吃饭的自由都没有。

他吸了口气,鼓起勇气道:

“东家,总办不想吃就不吃,被逼着吃饭多难受。”

话音一落,谢景行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刚要将粥碗放到桌上,就听江予亭“啊”了一声。

转头一看,江予亭正看着自己,嘴唇微张,一副等着喂食的样子。

谢景行的脸色变了变,将勺底在碗沿刮干净,才喂了一小口到江予亭嘴里。

青菜瘦肉粥煮得软烂适口,就是调味淡了些。

桌子底下,江予亭在谢景行大腿上掐了一把。

“没味儿,来点菜。”

谢景行挑了块大小合适的火腿喂过去,等他嚼了,又喂勺粥。

就这样一口粥,一口菜,喂了大半碗。

见江予亭摸着肚子说饱了,谢景行的脸上才终于化了冰。

刚才那一身要把孙典从窗户直接扔进月儿湖的杀气也淡了下去。

江予亭拿帕子擦了嘴,把菜推到谢景行面前:“赶紧吃,要凉了。”

见谢景行动了筷子,才对孙典道:

“‘逍遥阁’准备得怎么样了?”

“妥了,除了‘掌灶’还没找到人,其他的都安排好了,随时可以开业。”

江予亭看谢景行三口啃完一个酱肉包子,怕他噎着,把米粥往他手边推了推。

“咱们‘春风楼’的掌灶叫什么来着?”江予亭问孙典。

这位掌灶没什么存在感,江予亭只记得他对谁都勾着腰,因为留着两撇小胡子,所以在心里也这么叫。

但人家肯定不叫这名。

孙典:“涂秋河。”

孙典心里冒出点得意,原来这么久了江予亭还不知道掌灶的名字。

自己的名字却在他嘴里进进出出那么多次。

“对,涂秋河,他脾气好有耐心,调来‘逍遥阁’。”

江予亭想了想,又对孙典道:

“‘春风楼’的事多上心,接下来我会常在‘逍遥阁’,有什么事过来找我。”

“逍遥阁”就在崔艳锦的“醉仙楼”斜对面,是江予亭亲自盘下的铺面。

这家酒楼的定位和“春风楼”不一样。

做的是有钱却又不太有钱的那拨人的生意。

这拨人大多讲排场讲面子,却也在乎菜的份量和买几个菜能送壶酒。

‘醉仙楼’豪华气派,酬宾优惠轮着来,又有朱才旺撑着场面,菜的味道在整条东正大街数一数二。

味道好,份量足,价格优惠。

所以很受这拨人的青睐。

而江予亭在“醉仙楼”对面开“逍遥阁”,就是要抢这拨生意。

谢景行吃完两个包子,一盘菜,一碗粥,又把第三个包子拿在手里。

他时不时朝孙典瞄一眼。

像仙女祠门口紧握着大刀的石护卫。

一有风吹草动就准备扔了手里的包子砍人。

孙典被谢景行看得额头冒汗,余光都不知往哪落才好,犹豫半天还是小声道:

“总办,把我也带去‘逍遥阁’吧,也好有人使唤。”

谢景行没说话,往旁边挪过去,手臂搭在江予亭的椅背上,几乎要把人揽进怀里。

他直盯盯地看着孙典。

那目光逼得人想往桌子底下钻。

“不用了,”江予亭道,“小松和四喜跟着我。”

他往谢景行怀里靠了靠:

“通知他们,‘逍遥阁’,三日后开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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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很贪心
连载中红香绿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