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惩罚

只不过两次,江予亭就想要收回自己的话。

他愿意用任何方式来庆祝谢景行回家。

就算让他连办十桌宴席,或是连雕九百九十九朵萝卜花。

他也心甘情愿。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被一根两指宽的绢带松松系住手腕,嘴里还叼着片玫瑰花瓣。

他不能说话,只能用点头摇头的方式来回答谢景行的问话。

最让人悔不当初的是……

不该让谢景行看到那封只有十五个字的回信。

他往书案上看了眼。

油纸信封和密密麻麻的两页信纸随意地扔在一边。

那封简短的回信却端端正正地,被镇纸压在桌面。

在明亮的烛火下,一字一句,分外清晰——

知你相思,我亦相思,盼归期,皆如你意。

江予亭闭上眼,再缓缓睁开。

人还是不能在情绪上头的时候做任何决定。

特别是……别做出任何不切实际的承诺。

当然,如果谢景行不是这么高需求的话,也不能算是不切实际。

“你在走神吗?哥哥!”

细细窄窄的软鞭擦着腰侧滑过。

伴随着听似亲切实则不容忤逆的声音。

让暴露在空气中,微凉的背脊泛起一阵麻意。

谢景行垫了个肚子,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狼吞虎咽。

他跪坐在江予亭身后,一手执鞭,一手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江予亭闷哼着往前一倾。

镜子里的人也做出一样的动作。

似羞、似怯……

眼尾的红晕却包含着某种兴奋的战栗。

江予亭趴在一面镜子前。

被抬起下巴。

凌乱垂散的长发,冷白细腻的皮肤,映衬得唇间的玫瑰花瓣分外娇艳。

他看着自己从未有过的,妖异的样子。

是,妖异。

像是花朵被指尖随意搓磨,淌出粘腻的汁液,香气在空气中疯狂激发,蹂躏到荼靡时绽放的诡异的艳丽。

又像是祭台上,刚刚完成恶魔的使命,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祭品。

散发出一种狼狈的,却惊心动魄的美丽。

尽管某些文学作品里时常出现这样的桥段,可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才会发觉——

这简直是突破底线的难堪和羞耻。

羞耻得自己都看不下去。

江予亭心里一直被两种感受拉扯——

不知该挣扎还是遵从心底的本能。

干脆偏过头,眼不见为净。

“哥哥,你又不乖。”

谢景行俯下身来,用软鞭抵住他的脸颊。

看着镜子里的两人,露出满意的神情。

“告诉我,你喜欢现在的样子吗?”

“......”

江予亭有苦不敢说。

有些事,做就做了,硬要人说出来……

很难堪的呀,少年。

含着花瓣的唇缝发出“呜呜呜嗯”的声音。

喜欢个屁。

“啪”地一声,软鞭下浮起一道淡淡的红痕。

江予亭瞪大眼睛。

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抽了自己的……

“不乖就要被罚,哥哥再想想,应该点头还是摇头?”

好汉不吃眼前亏。

江予亭很没骨气地点了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我也很喜欢。”谢景行乖巧道。

“咱们的新院子快布置好了,有一间屋里全是大大的镜子,比这一面更亮,更清晰,还有许多新奇的小玩意,哥哥一定会喜欢。”

“……”

“哥哥。”谢景行忽然沉下声,神情也变得黯淡忧伤起来。

“在雁州的时候,我听到个不好的消息,差点什么都不顾,连夜回来,你知道是什么吗?”

江予亭微微一怔。

谢景行为雁州府的通关商引筹备了很长时间,揣的是志在必得的决心。

有什么能让他连商引都不要,只想立刻返程?

他回头看着谢景行,挑了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谢景行退到他身后,指尖在圆润的弧线上划过。

“我听说,你喝了两壶竹叶青,路都走不稳,孙典送你回来,关上门,只有你们两个。”

“过了很久他才出去。”

手上的力道重了起来,抓得江予亭隐隐作痛。

“是不是?哥哥!”

别的也就算了,这种事可不能含糊。

这是小畜牲的逆鳞,动了他得疯。

“不是。”江予亭赶紧解释。

一张嘴,玫瑰花瓣就飘落下来,映在镜子里,像跌落凡尘的羽衣。

“那天酒楼开业,因为高兴才跟老葛喝了酒,孙典送我回来,他很快就走了,什么事都没有。”

谢景行却突然对花瓣有了兴趣,他伸手捡起来,将薄薄的一片放进微微凹陷的腰窝中。

“哥哥真调皮,不光醉酒,还和别的男人关在一间屋子里。”

“答应的事情做不到。”

“你说,该不该罚?”

江予亭:“......”

该,太他妈该了。

江予亭心里直后悔。

狗屁的约法八章。

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这么个不讲道理的东西?

关键是,好像还真是自己言而无信。

惩罚的方式不用言明。

约法八章——违反一条,罚一次。

弄掉了玫瑰花瓣,再加一次。

谢景行汗淌了一夜。

就好像是那天夜里。

得到江予亭醉酒后与孙典共处一室的消息,谢景行连外衣都没有披,抓起马鞭就出了门。

他一个人驰骋在效外的密林,耳边充斥着烈烈风声和马蹄踏在泥地里的声音。

月光从稠密的枝叶间洒下一点,眼前却满是江予亭昏迷不醒后被人肆意摆弄的情景。

他大喝一声——“驾”。

只想把那些恶劣的、肮脏的、快要逼死他的画面从脑海里吼出去。

马鞭震得手臂发麻。

马儿嘶鸣一声,猛地扬起前蹄,

谢景行的身体骤然掀向后方,缰绳从掌心滑脱,来不及抓住任何东西,整个人便被甩了出去。

后背重重砸在地上,眼前一黑,只有耳朵里冒出的嗡嗡的声音。

那些可恨的画面终于被赶了出去。

他仰面躺着,濒死一样大口大口喘气。

像一具被抛弃的尸体。

此刻的江予亭,也是这样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感觉世界化作了一片汪洋,自己被挂在个扎实的桅杆上。

在惊涛骇浪里,不停地颠簸。

颠簸......

谢景行用上了那日策马的劲。

一刻不停地甩着马鞭。

疾风一样地驰骋,烈火一样的燎原。

耳朵里放不下任何求饶讨好的声音。

他要让这人长长记性。

什么叫言必有信。

也要让他知道。

什么才是“皆如你意。”

......

从“春风楼”整修到开业,江予亭从来没有缺席。

而就在东家回来的第一天。

他旷工了。

不仅旷工了,还躺在客栈里起不来床。

这实在是一件很让人生气的事情。

昨夜的谢景行就像一条没长耳朵的疯狗,完全失去了理智。

好几次江予亭都以为自己要死在他的怀里。

还好,总在最后一刻找到了呼吸。

也不知是该庆幸自己命大,还是要夸奖那人分寸拿捏得恰当。

折腾一晚,总算是看到了早上的太阳。

江予亭不理谢景行。

只让他帮自己洗了个澡,其余的,一句话都不应。

喝水润喉?

不理。

吃早饭?

不理。

抹点药?

不理。

谢景行撒了一晚的疯,这会平静下来,也知道自己没占着理。

只怪自己忍不住。

一看到江予亭泪眼汪汪,又乖又软的样子,他就更是停不下来。

偏偏他的傻哥哥还以为撒娇有用。

一遍又一遍地,软在他的怀里。

这会到了午饭时间,江予亭还是侧躺着不翻身。

谢景行威胁他,要是再不吃饭,就含着粥,嘴对嘴地喂。

在江予亭终于喝下小半碗鸡茸粥的同时,成功收获了几记白眼。

他又将人翻过来,半哄半求地抹了药膏。

虽然恋恋不舍,也只能多看了几眼就帮他盖好了薄被。

午饭过后,江予亭继续补觉。

谢景行给他拉好床帐,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大堂里逐渐安静下来,只有角落里坐着个带着斗笠的瘦高个,慢慢喝着茶。

两个伙计抹着桌椅,见到谢景行,点头哈腰地打了招呼。

谢景行往桌上扔了吊铜钱,吩咐晚饭准备些软烂易消化的东西。

又结了这几日的房钱,说明日就要退房。

江予亭和谢景行都是出手大方的主,给的赏钱比一般客人多,就这么走了,伙计们少了两位财神爷,嘴里一边说着下次再来,一边把人送出了门。

谢景行慢慢走着,出了东正大街,拐进个僻静的巷子里,戴着斗笠的瘦高个才现了身。

“主子。”

瘦高个跟谢景行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低着头,毕恭毕敬地拱了拱手。

“昨天晚上跟着江公子的是谁?”

“流花街上的小混混,‘五色染坊’的小少爷冯家宝主使。”

“那日在后院调戏江公子的就是他?”谢景行问。

“是。”

瘦高个把斗笠取下来,露出一块从耳根蔓延到下巴的刀疤。

“主子,如今江公子有了名头,盯着他的人不少,跟着的人不能撤。”

这话说得在理,自从“春风楼”出了名,多少双眼睛都盯着江予亭。

谢景行昨日刚到,一时头脑发热,想跟在后面给他个惊喜,撤了保护的人。

没想到刚到湖边,就发现被人踩了点。

还好,没出什么事。

“是我疏忽了。”

谢景行心里后怕,吩咐瘦高个回去守住客栈,不许任何人接近。

又道:

“流花街上全部清理一遍,动静大点,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知道,有些人,他们碰不得。”

从巷子转出去,又去了趟茶行和绸缎庄,跟晏明俊和江予楼聊了聊商道的事。

临走时吩咐绸缎庄的掌柜,拿批云锦去“五色染房”,订一批雨过天青色,十天为限。

忙到快天黑才回了“抱月居”,一上楼就发现江予亭的房门口站着个人。

正鬼鬼祟祟地往里瞧。

他放轻步子走过去,再一看——

是孙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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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很贪心
连载中红香绿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