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燥热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过了傍晚,院子里就格外安静。

门前的香樟树下,藤制长椅上躺着一道月白色人影。

江予亭一回来就洗了澡,躺在树荫底下乘凉。

月白色的绸衫宽松柔软,沾着水汽,便爱往身上贴,勾勒出肩背的线条,塌在身上,显出平坦的小腹和劲瘦的腰肢。

江予亭闭着眼,感受着栀子花味的晚风歇歇停停,穿过枝桠,绕过廊亭,带着晚间的湿意拂上脸颊……

清新、凉爽,抚平燥热——身上还有心里。

江予亭叹了口气。

悠悠的一声,像踮着脚尖,勾着尾巴的猫,轻飘飘地擦着人过去。

谢景行从屋里出来,鸦青色袍角拂过石阶,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脚步顿了一瞬。

他看着江予亭。

那人闭着眼,像沐浴在月光下的玉。

浑然不觉这副样子有多要命。

他微微蜷缩着,绸衫贴着腰窝,凹进去一道浅浅的弧线,裤腿卷到膝上,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腿,脚踝骨感分明。

谢景行移开目光,又忍不住看回去。

脚步轻移,像怕惊醒月下的花影。

江予亭睡意昏昏,月芒从树影婆娑间缓缓落下,带来些凉意……

一道人影笼罩过来,熟悉的气息黯淡了栀子花香,江予亭闭着眼睛也知道来人是谁。

凉意被驱散,燥热从心头蔓延。

“为什么叹气?”谢景行问他。

江予亭没答,闭着眼睛。

领口松松地敞着,两道锁骨的浅窝,像是无声的邀请。

谢景行伸手,帮他把领口拢紧:“别在这睡,外边凉。”

“热。”

江予亭是真的热,谢景行站在旁边,火炉一样,冒着热气。

他翻了个身,赌气似的屁股对人,衣料顺着腰线滑下去,露出一截窄腰。

月光下,白得晃眼。

谢景行像饿久了的狼,泛绿的目光暗了暗,刚伸手就被一巴掌拍开。

这一巴掌扇来了火气,狼咬了咬牙,不由分说地将猎物拦腰抱起。

脚步很急,很轻盈。

江予亭这辈子都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一边心里发烫,一边又担心掉下去,伸手揽住谢景行的脖子,紧紧贴在怀里。

谢景行很久没有抱过他了,仍然是每天两个吻,落在额头上,吃不饱饿不死地钓着人。

断了奶的小狗,让人心里七上八下地不得劲。

江予亭又想叹气。

果然人就是不知好歹,多了嫌烦,没了又惦记,本来还想办完事拿着银票走人,这么下去,非栽在这臭小子手里不可。

谢景行把他放到床上,拉过薄被轻轻盖上,就这么勾着腰,没有马上起身。

这时月光曼妙,气氛正好,仿佛下一秒,一个如饥似渴的吻就要落在唇瓣。

江予亭看着他,这个时机,似乎很适合解开心底的谜题——

你怎么了?

为什么不亲我了?

为什么不抱我了?

为什么不叫我哥哥了?

......

可他问不出来,名不正言不顺的关系让他没有立场问出这样的话。

谢景行看着他,眼神复杂。

幽暗的目光从渴望到挣扎,从隐忍到爆发——

不过几瞬,就变成一个报复性的吻,重重地撕咬住唇瓣。

像是干涸已久的土地,急等着春雨的滋润,此时已经不用再说什么,只有唇舌交缠才能弥补内心的渴望。

江予亭软成一滩,腰背塌下去,又被谢景行捞起来,胸腹相贴,喘息相闻。

指尖陷进衣襟,松开,又抓紧,谢景行像要吸出他的魂灵,让他无法回应。

江予亭被动地承受着,连呼吸都被夺走,脑袋里嗡嗡地,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顾不上——

只有谢景行,满身满心都是谢景行。

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心悸,没有这样的喘不上气,谢景行将他箍在怀里,吻得又凶又急,掠夺似的吮咬住舌尖,痛得江予亭只能在喉间溢出闷哼。

这样的痛是欣喜的,是满足的,也是踏实的。

踏实到他终于可以问出——你怎么了?

可还没有等到这些天的空缺全部被填满,谢景行便起了身……

他慌乱着,喘息着将江予亭的衣衫整理好,留下句“我去沐浴”便跑了出去。

初夏的天气,还不到用凉水冲澡的时候,谢景行站在水井边,穿着衣裳,任由一勺一勺冰凉的井水当头淋下。

他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

谢景行,还不到时候,等等......再等等!

他转头看向房里。

等这只狐狸,自己将自己,脱干净,洗干净,送到嘴里。

......

江予亭面朝墙壁躺了一夜。

他在生气。

气的事情很多,但他不想一条条捋,总的来说,就是气谢景行。

舌尖还痛着,喘息还没平,竟然就这么没着没落地被丢在床上。

舔一口就撤,撩一下就跑,最缺德。

跟谁学的臭毛病?

江予亭气得脑袋发胀,主要还是——

委屈!

这股委屈劲撑着他一夜没睡着觉,早上的额头吻也被一巴掌挥开。

从今天开始,这小兔崽子别想碰他,哪里都不许碰。

吃午饭时还别着劲。

谢景行给他夹菜——挨瞪。

盛汤——挨瞪。

连杏儿进来报“罗姑娘来了”,也没刹住车,莫名其妙地被瞪一眼。

江予亭筷子一顿:“哪个罗姑娘?”

“罗玉燕,”杏儿压低了声音,“门口站着呢,说要见少爷。”

江予亭看了眼谢景行。

谢景行夹了筷子韭菜炒蛋放进他碗里,说了句“你慢慢吃,我一会儿回来”,就走了出去。

罗玉燕没带随行的丫头,红衣金冠,朱唇丹蔻,与平常很是不同。

一见谢景行便开门见山道:“我可以帮你。”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得慢慢体会。

谢景行坐在轮椅上,没走近,远远看着她,等着下半句。

罗玉燕见他不接话,往前走了半步。

“我去求我爹,叫他救你出去,他跟谢老爷的旧部都有交情,特别是刘伯庸,只要他开口,这些人联合起来,就能助你夺回掌家权。”

“条件呢?”谢景行抬眼看她。

“娶我。”罗玉燕迫不及待地吐出两个字。

江予亭从房里踱出来,手里端着杯茶,闻言差点喷出来,硬生生咽回去,呛得直咳。

他抚着胸口冲罗玉燕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罗玉燕抬着下巴,提高声音又说一遍。

“我叫景行,娶我。”

最后两个字带着莫名其妙的,不可一世的傲慢,似乎除了这个选择,已别无他路。

“不是吧,姑娘。”江予亭绕着她走了一圈,脸上的表情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石林的事你不记得了?你不记得,整个宁安城都还记着呢?大庭广众之下跟弟弟睡了,转头来跟哥哥求亲,你是吃了疯狗肉?治治脑袋吧你。”

江予亭倒也不想这么揭个姑娘的短,但罗玉燕的要求实在太过荒唐,别说是在男女授受不亲的古代,就算是在他那时候,遇见这事也不敢提这么无理的要求。

听到“石林”两个字,罗玉燕便疯了一样大叫起来:“二夫人说了,不许再提石林的事。”

“不提就没有发生过吗?你要是真爱景行又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如果他是心甘情愿也就罢了,可如果真为家产娶了你,又有什么脸面出门见人?”

罗玉燕冲到江予亭面前,被谢景行一推轮椅挡开。

她隔着轮椅冲江予亭大吼:“这一切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就算我被谢景琛奸污过,可我爱的从来只有景行,爱他的心是干净的,我的人就是干净的,只要他愿意,我们就是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干净?你干净?呵呵,呵呵......”江予亭真没想到,竟有人可以不要脸得这么理直气壮。

罗玉燕转向谢景行:“景行,那日之事,我定是遭小人陷害,你信我。”

“贾世仁,工头陈列,或许还有其他人,都是遭人陷害?”谢景行接过江予亭的茶杯喝了一口。

“......”

“说来,这些也不关我的事,只不过提醒你,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不会娶你,有没有石林那事都一样,离大婚之期还有十日,以后,就算进了谢府也不要再踏进松竹苑,这里不欢迎你。”

“不,我爹,我爹可以帮你。”

“不用。”

将罗玉燕赶出去,谢景行就从轮椅上站起了身,江予亭坐上去,推着轮子往前走。

他朝谢景行看了眼:“挺狠心啊你。”

“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成不了的事,不要给别人留有希望,”谢景行对江予亭道,“你觉得呢?”

“是,”江予亭拖着尾音,碾过一滩水洼,退回来,再碾过去,“不留。”

他想了想又问:“罗永安跟刘伯庸有交情,虽说八间绸缎庄只剩下四间,可也不是笔小数目,真不从罗永安那里下手?”

“怎么下手?娶罗玉燕?

江予亭:“......”

谢景行拉住轮椅,问:“你答应吗?”

“我有什么答应不答应?”江予亭挣了两下没挣开。

“罗玉燕,不是第一天知道我的处境,这么多年,如果真心帮我早就帮了,她和崔艳锦一样,不想我走出这座院子,”谢景行道,“她们是想在笼子里养鸟,才好控制。”

江予亭抬起头来看他。

其实从第一面起,他就猜到罗玉燕给自己立了个什么样的人设,但那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

没有想到,谢景行并没有因为急着逃出牢笼而被蒙蔽。

这小子比看起来还要聪明。

“我是说,”江予亭低头看着地上的两道人影,“不经过罗玉燕也能跟罗永安谈,看你想怎么谈罢了。”

“不必了,”谢景行推着轮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绸缎庄先放着,就算从头开始,我也能做到十六家,三十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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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很贪心
连载中红香绿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