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蜘蛛从杨逸之喉中爬出，回到桑若手持木盒之中。
「杨道长，你觉得好些了吗？」桑若道。
杨逸之缓缓点头。在他恢复期间，阿元与阿和又服下了两贴药剂。青琳观察和记录下她们试药的反应。
「我还可以接着试，让我继续吧。」杨逸之道。
桑若泪眼朦胧。她再端来一碗药剂，又一次一勺一勺地喂给杨逸之。
「这份是松钱子为基底熬制的，效果应该会和缓些。」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能看见了！」阿元兴奋道。
「真的？」青琳起身，上前去查看阿元的双眼。阿元眼中的红血丝消退，眼珠上似蒙了一层薄膜。阿元道：「还是有些模糊，但是，已经恢复了许多。」
杨逸之饮下药剂后，顺势将头靠在桑若肩上。她没有推开他，任由他靠着。他的眉头紧蹙，她情不自禁伸手去扶。
杨逸之闭上眼。巫女们只当他是昏睡了过去。他右臂的抓痕延伸的鼓起消退，伤口处止了血，体温也恢复正常。
「陷入昏睡，是服下松钱子的正常反应，他正在好转。」青琳将手搭在杨逸之腕上，道，「看来，我们成功了。」
「太好了！」桑若轻声叹息，眼角一片温热。
按照方才数次的药物搭配，青琳饮下最终调和的药剂。如果在她身上也能起效，才能彻底说明调配的成功。她们才能以此药方去救治伤患。
黑褐色的药汁带着浓烈的苦味，熏得青琳有些头晕。她屏住呼吸，饮下一口。
一口接一口，苦涩的味道凝满整个口腔。眼前天旋地转，青琳失了平衡，从椅上滑下。她的头部重重磕在椅背，发出咚的一声响。
「呐咪大人！」丘秀匆忙冲上前扶住她。将青琳的头抬起时，她的口鼻中正涌出鲜血。
「呐咪大人！」巫女们探她的脉搏，为她催吐。施力注入穴位，却没有任何反应。
青琳停止了呼吸。
*
「是这些巫女绑住了我们！她们拿我们试她们的药剂，使我们饱受痛苦与折磨，她们分明是杀人的恶魔！」医室中，一个战俘逃窜而出，向人群大声叫道。「不要相信她们！快逃吧！」
「胡说！是巫族将我们救下，她们怎可能加害我们？！」人群不可置信，向这浑身沾血的战俘高声质疑。
「你们若不信，就看我身上的伤口，是被巫女用刀剜的！她们紧闭院门，是因为忙着在里面杀人！我的兄弟们全都落入她们的毒手……快逃吧！她们要把你们一起制为她们的傀儡，就在今夜，瘟疫就会在人群中蔓延！」
「大家离他远点，别沾上他的血！他身带疫病，会传染！」直玛现身于人群，手执套索向那伤患疾速甩出，缚住他手臂。
那患者大声叫着，一边剧烈挣动，一边被直玛捆在树上。
「限制你们行动，是因为你们会暴乱伤人。现在我们正在调试治疗的药剂，我的族人正为你们以身试药。」直玛道。
染疫战俘还在拼命挣扎，绳索勒紧皮肤，将他的伤口划破。他大叫道：「别过来，你这骗人的魔鬼！」
人群紧张不安地后退，染疫战俘的恐惧不像是表演，对巫女们的控诉又是那样令人恐惧……对战争的恐惧早已使这里的许多人成为惊弓之鸟。是了，为什么巫族要无缘无故的好心收留她们呢……？
直玛道：「诸位无需担忧。这位朋友想是惊惧过度，才有此胡言。巫族不会使用禁术伤人，若救人是为制作傀儡，只需拣选精壮者，何必来者不拒，有难必救？这些日子里，巫族对大家如何，想必大家自有判断。」
「我的兄弟们已快被你们折磨致死，你竟还敢在此巧言令色！」染疫战俘似愤恨交加，无可奈何之下，竟大哭起来。哭了一会儿，他又对着直玛破口大骂，唾沫横飞，直玛只得后退。
「若你所言属实，你敢带这些人到你们的院子里，看看我的兄弟们正经受怎样的对待吗？！」染疫战俘道。
「你的兄弟们跟你一样狂暴，还有传染病，我不能让旁人靠近。」直玛冷声道。
「哈哈哈……多好的理由！我劝你们不要听她蒙骗，亲眼去看看吧！以免被人所害还无知无觉！所谓传染病，也是源于她们的诅咒！你们去看看！等看到了，就快逃吧！阻止这些巫女的轨迹，也算我死前所做最后的善事！」
「她们是不会接纳异族的！被她们取进门的襄朝人，已经被妻子杀死！你们也去看看吧，他们的尸体还陈列在院子里，是我偷看到的！」
「你！」直玛攥紧了手中绳端，脑中闪过一念——他来源于中原，却对她们的语言如此熟稔，句句引导，将事件推往更糟糕的境地！他一定经过特殊的训练，他是……
手持树枝，直玛扫开他手，猛的一点，封住他声穴。战俘口中呜呜，再也说不出话。可是，他所散播的恐惧已经在人群中蔓延。
一个男子在人群中高叫，经人翻译，他说的是：「为什么要我们戒严？是不是就是为了关住我们？！」
人群悚然。又有一人道：「不要自乱阵脚！请直玛小姐带我们去院中一探真相，只要看见病人们被正常治疗，我们就相信巫族！」
「让我们去院中！」
「让我们去院中！」
「院中病人精神狂暴，还有很强的传染性，十分危险，我不能让你们这么多人去。」直玛道。
「那么，我们派代表去。我们派五人。我愿去！除了我，还有谁愿意去？！」
「让我去。我相信巫族。」恒国的舞女道。
「不行。」直玛持杖拦在门前。守门的巫女与直玛一同戒备。
激愤的人群冲往院门前拍击，巫女们勉力阻拦，双方推搡。这时，不远处的头顶响起一声惊叫。
是一个男子爬上了墙顶，探身向里查看。他似是吓坏了，撑身的手软了一下，又挣动着用手指扒住，滑落而下。
「看见什么了？」人群问道。
「里面……」滑落的男子牙关打颤，道，「死人了……跟他一样的十几个人都死了……巫女们在抬尸体。」
「逃啊！」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