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我。”程柔语气严厉。
陈羽生如梦方醒，撤开自己的手，眉毛下撇，语气受伤，道：“好吧。你别生气。我，我不握你就是了。”
程柔将手抽回，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她看向陈羽生。自从出了山洞，他就变得很奇怪。
陈羽生脸上仍是一副温驯的神色，见她看他便回视，眼中似春水泛波一闪一闪，因她的注视而雀跃。
程柔轻轻甩动丘秀的云肩，表示有事想要交流。丘秀将程柔放置在地面，从腰间布囊中取出一本书册，正是汉语与民族语的翻译书。陈羽生面朝外望风。
程柔翻动书页：“我们去哪？蛇毒会影响头脑吗？他，还‘正常’吗？”
丘秀翻了一会儿：“我们去‘天地精华’之地，有助于你恢复。他的症状，是‘正常’的，待‘危险’解除就会变好。”
身后密林中传来一声哨响。程柔收回眼神。成群的鸟儿从树梢扑闪而飞，留下身后哗啦啦激荡开的树林的颤动。
“汪！汪！”凶狠的犬吠声从身后响起。头顶山崖上，同类发出回应。一条狼犬自上飞扑向程柔的头顶。
什么时候被它们包围了？
陈羽生神情突变，甩起拐杖挥打那狼犬的腰，却被它躲过。狼犬在空中一翻，滚身闪过，落到程柔脚下，张口咬向她的脚尖。
丘秀猛地踢去一脚，狼犬头脸甩飞，爪子狠狠偏开。这一下更加激发了它的凶性。那狼犬怒号一声，口中含着的空气竟生出一团噼里啪啦的球状闪电。
“天雷狼？”程柔惊讶道。
由热岛术士驯化的半狼半犬，训练时承受雷击，存活者获得与雷电共鸣的能力。论品种，这些狼犬嘴尖眼翻吊白，身上皮毛黄黑色调，应当是最南边，甚至是境外的狼种驯化而来。
程柔第一次来到襄朝南部，见这些狼犬也是头一次。
果然牵连到境外者……她想。
随着狼犬数量增加，闪电势能越来越强。三人的头发迅速炸开，稍加动作，衣料便因摩擦传来噼啪声，浑身肌肤传来灼痛。
“得快些解决。它们越是积聚，电流越会变得越强。用我的剑。”程柔道。
陈羽生应下一声，丢掉右手木拐，绕到程柔身旁，抽出她背上烧天剑。要论与闪电抗衡，没有什么武器比这样一把剑柄绝缘，又带有火性的剑更加合适。
右臂猿张，陈羽生控剑在空中挥出力弧，护持三人于其后。打头阵的狼犬被割断咽喉，鲜血溅在半空。
后来的一只绕路扑来，速度竟比先前那只快上一倍不止，在将要咬上丘秀的手臂时，被烧天剑自上而下钉住。
一震麻感从丘秀脚下传来，她忍不住跳了脚。程柔的处境更是不妙，半截身子贴在地上，从脚尖麻到屁股，通过腰椎来到天灵盖，把她原本就虚弱的经脉被电得更酥，上半身止不住打摆。
丘秀拎起程柔，拔腿向树丛后钻去。
这种狼犬攻击力不算太强，但以数量取胜，十分难缠。陈羽生解决了剩下的狼犬，匆匆跟上。血湮开一地，控使它们的人很快就会赶来。
三人皆是头发炸开，仅剩的一点端正仪表荡然无存。
程柔的额发散在脸前飘动，戳着她眼睛，几乎看不见路。她艰难地将头埋在丘秀肩上，用手指将眼睛前的头发拨开一点。
“哪里来的狼犬？那群邪教徒又精进了不成。”程柔道。
“天雷狼，上个月我在西域进献给京内贵人的礼单中见过。这些人运用‘灵力’的本事大大增强了。也许此举意在向京中示威……”陈羽生一边拄拐一边捋顺头发。
越向里走，树木的长势越弯曲细小，多了一片伏地而生的苔蔓。
丘秀在一块巨大岩石前停下脚步，她将程柔放在地上，示意陈羽生一起帮忙来推。在那下面，是一个极为幽深的黑色洞穴。
丘秀盯着陈羽生的尖尖拐杖，用眼神示意他先跳，看样子是怕万一他后进，落地不慎将她二人穿刺。陈羽生会意，便行一步。
那入口距离落地高有七尺，落了地，便是极为湿滑的倾斜岩石，方寸平面点缀其间。陈羽生溜了一下右拐，将末端卡在石缝里，稳住身体，朝上方呼唤。
丘秀背着程柔也跳入洞穴。她手中拉着绳子，待她落地，那块岩石便归于原位。在这湿滑地面上，背着一人也是难以落稳，陈羽生上前一扶，以免丘秀摔倒。
“嘘。”丘秀背上，程柔道。
水声，滴滴答答的水落向岩石，落入水面，激荡得太久。程柔下意识警惕，直觉它们的存在并非天然。
脚步声，正是脚步声。鞋底摩擦石头的声音在洞穴的腔室中荡开。
前方亮起火光，正是脚步的方向。丘秀领他们钻入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之后。
「这破地方要是真有“灵气”，怎么能布阵七日都没有一点收获，我看，陛下是被那个道士骗了吧！」
是波斯语！程柔与陈羽生对视一眼。波斯的语言，程柔曾系统学习过，看陈羽生的表情，他应当也听懂了。
「这你别管。陛下的主意岂是我们能撼动的？还不如多采些药，到时候就算炼不出东西，对陛下也算是有交代！」
程柔侧耳倾听。“灵气”这个关键词语引起了她的注意。波斯教培养鬼兵，几年间实力大增，正是因为掌握“灵气”愈发娴熟。与他们交手时，程柔感觉到这种“灵气”与她们平日所用“内力”颇有相似之处，可是，共振的幅度却比“内力”更强。
灵气究竟是怎样的原理，能否同样为中原武士所用？这个问题的答案，程柔一直在探寻，为此才昼夜苦读波斯典籍。可是，她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能不能帮我把这两个人绑来？”程柔低声道。
“好。”
陈羽生向脚边石块一敲，几块碎石哗哗掉落。
「什么声音？」
「快看看去。」
两人举起手中短刀，向着几人藏身的大石头走去，到距离三步的位置停下脚步。
「要不，你去吧。」
「还是你去。」
两人踟蹰不敢上前，竟然推拒起来。他们手里举着火把，照亮面容。棕眼鹰鼻，以黑布裹发，头顶画有血莲，是典型的波斯教徒装束。
三人皆屏住呼吸。陈羽生攥着木拐，尖端朝外，手臂微微向后蓄力，眯眼紧盯住那两个邪教徒。
程柔看着陈羽生，发现他应敌时的表情比痴盯自己看时动人得多。那是强悍猎手脸上常见的表情，用静默等待的耐心包裹进攻的凶性。
「你去，我让给你了，你不是还没捉够吗？说不定就是老鼠。」个子高些的人说。
「哎！」个子矮的人似下了决心，从腰间掏出小网，「好吧好吧。再被咬了，算我倒霉。殿下也真是，水沟里的老鼠，有什么好的？」
矮个子张开网扑下，见到石沟里等候的陈羽生大惊失色，眼睛圆瞪，嘴巴大张，被陈羽生打中后颈昏厥。
手腕再一抖，石子便打中高个子颈间软穴，叫他口中嘶哑发不出声。下一瞬，他被洗潋拉来，头朝下叠在晕倒同伴的身上。
陈羽生将他提起来，乐生剑贴着他颈侧，传出锐利寒意。高个子浑身僵直，面露求饶之色，不敢动弹。
「问你什么就说什么。」程柔道。
高个邪教徒点头如捣蒜。这女人看上去浑身瘫软，要被人扶着才能直立，可不知怎的，他觉得她才是这里的主心骨。
女人的眼神稍加和缓，瞟自己身后一眼，挟制自己的男子便松了松手，衣领不再紧得要将自己勒窒息。
「你们的殿下是谁？」程柔道。
「不，不能说……」高个子邪教徒道。
陈羽生用剑在邪教徒颈上一贴。
恐惧放大了痛感，邪教徒眼中飙泪，双股战战，若不是被陈羽生拎着便要跪倒在地。「求求你，他的名字是咒语，我是说不出的。你可以问我别的，只要能说我都回答你。」
「是谁说这里有“灵气”？」
「是，你们这里的道士。他又白又瘦，拿着带须的棍子，懂医术……」
那便是杨逸之。程柔与陈羽生交换眼神。
「你们在这里七日，布什么阵？」
「草木共鸣之阵，殿下说如果成功，这座山的山顶会被劈下天雷，有一颗神树会获得巨大的灵力……」
「带我去看你们的阵法。」程柔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强光便照亮四周。地面冒出浓烟，巨大的热流从脚底传来。
「完……了。」高个子邪教徒眼睛一翻，向后倒去。陈羽生触他鼻息，又把他脉搏，已然全部消失。一点幽光中，邪教徒的眼瞳散开。
从他大张的嘴巴里飞出一只黑色蝴蝶，携带强烈的猩腐臭气。陈羽生正要去捉，被丘秀阻止。
“先、跑！有话，告诉你们。”丘秀道。
其实陈羽生功夫还可以的。
不过爱情还是发自本心最重要，被旁的东西控制，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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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迷瘴之心·十一（3.29大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