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用过晚膳后宫挽绫提出想要出去走走,竟然无人阻拦。她又提出不想要从人跟随,塞娅的人也非常好脾气地同意了。宫挽绫在街上转悠半天,竟然真的没人跟着。
宫挽绫用手背贴了贴脸,热意总算退却了些。那些舞姬实在是大胆奔放,为首的那个都快坐到她腿上来了,差点让她失仪。
天色暗下去后,这座沙漠之城反而更加热火朝天。巨大的裸岩上插着一支支盛情燃烧的火把,将岩壁映得一片通红。它是沙漠里的明星,所有被牧族征服的国家都向这座城的主人纳税进贡,东西两边源源不断的贸易商队也驻扎在这里。它像一个巨大的中转站,将安息、条支、大秦(东罗马帝国)来的香料和奇珍送往东方,又将中原运来的丝绸、釉陶、茶叶交接给西方的胡商。
俯瞰天下土地,东方的大煌乃是难得的盛世,以领先整个世界的经济文化傲然屹立顶峰。它产出的奢侈品令整个世界艳羡,总是被各国商人哄抢着争夺一空。而在西域地区,有两个大国横亘在西方世界通往大煌的路途上。
其一乃是缙云。
缙云氏,黄帝时代担任夏官。后因“缙云氏有不才子”,于是《尚书·舜典》有言:“窜三苗于三危”,迁徙到了如今的祁连山以北,建立了王城缙云。此地位于黄河以西,夹于蒙古、青藏两座高原之间,于戈壁黄沙当中点缀着星星绿洲,形似一条长长的走廊。
缙云国土狭小,但其首都缙云王城却有着悠久的历史,虽然经历数次战乱,反复被摧毁、重建,但仍然顽强地留存至今。加之受中原文化辐射,因此同样建立了灿烂精彩的文明。缙云国土狭长,如同一个通道恰恰抵在大煌与西域之间。狭长的国土弊端颇多,战争时受击面大,一旦从中截断,整个国家便会裂为两半。然而缙云国得以自上古绵延至今,自有其生存之道。其南部乃是高原,北面沙漠广阔,皆有天险防护。东西两处各设关卡,东关名宁关,驻黄河,与大煌阳关隔河相望;西关名凉关,守胡水,与牧族相隔大漠,便将这长蛇两头护住了。
如今缙云已经依附于大煌,缙云王自称国主,年年进贡,两国相安无事。
其二便是牧族建立的黄金王朝。牧族以幼泽为中心,殖民众多西域小国。胡商行走东方,首先要停驻在黄金城兜售一番,而后继续向东来到缙云王城。因而两座城市经济发展极好。
牧族在大迁徙前原本是游牧民族,大迁徙后定居幼泽,不再逐水草而居,建立了自己的城池。大小部落领主们虽仍保有牧场,但部分下层群众转而以渔业为生,部分群众开垦良田。近些年学习了东方的精耕细作,亩产逐渐提了上来,饮食结构渐渐变得丰富多彩。更多的人转向商业和手工业,为这个从前居于马背上的民族带来了不计其数的财富。
一到夜晚,形形色色的人俱都出动,买卖生意十分红火。许多西域女郎穿着火辣结伴而行,她们的出现让整个城市熠熠生辉。我们生性圣洁的祭祀官虽然不大适应,但也不得不承认黄金城确实别具风情。
天空上忽然喷出一股黑烟,然后是一声嘹亮的锣响。宫挽绫顺着烟气走了过去,却听到前方传来了“嘿呀嘿呀”的有力号子。
她又上前几步,望见一片辉煌的火光。无数民工举着锤子,在烈火当中一下下锻打。铁水迸溅,火花闪耀,被锤炼的铁块红热到发白。
“这就是黄金国的冶炼厂吗?”宫挽绫低语。
没想到塞娅连这个都给她看了。
牧族的战士下马是牧民,上马就是兵。除了全民皆兵的军事化教育外,灵活的战术、稳定的马源和精良的武器也是他们制胜的关键。牧族曾号称控弦之士三十余万,一百个人里就能出一个神箭手。他们的弓是选用西北木材打造的强力弓,取准先进,箭也早就摆脱了传统的骨簇和青铜箭头,使用铁质箭头,形状多样,部分箭簇甚至采用了多面体结构,完工后还要进行抛光和镀鎏处理,因而牧族箭簇整体硬度高,质地韧,是杀人的利器。
在开放通商以后,牧族拥有了马具,进一步提升了骑兵战力。冶铁技术的发展为他们提供了锋锐的兵器,因此虽然近年来大煌和牧族没有摩擦,但仍旧畏之甚深。
面前这座冶炼工厂,已经摆脱了牧族原始时期单人打造的生产模式,而是统一调配,分工合作,已经有了初步的经济形态。
街道摊贩卖的大多是来自各地的特产,商队的采购人像全天下最挑剔的人一样货比三家。宫挽绫对这些异地出产很感兴趣,在街上慢慢地逛着。
一头戴着铁链的狡缓缓走过,鼻息里发出低沉的声响,御兽人则驱赶着一队等待贩卖的异兽吆喝。另一个摊子也很有趣,售卖响尾蛇,毒蝎子,大蜥蜴等当地生物。
宫挽绫打量着那些生物,其中一条响尾蛇竖起脖子来和她对视。她静静地望着那条蛇,在那对越来越细的竖瞳中感到了一种畏惧。
她天生不招动物喜欢,大多数兽类都对她满怀敌意。
“撒巴嘿!(牧族俚语,意为别这样)”包着花色头巾的摊主嘟囔道,伸手要去捉那蛇的七寸。说时迟那时快,随着不远处一声叫喊,蛇头骤然弹射。
摊主只见眼前的姑娘腕子一翻,以一个非常诡异的角度拿住了那蛇的七寸。
“喔!”摊主惊呼一声,褐色的脸吓得雪白,抓起木棍往蛇口中一插,卡住了毒牙。“萨斯萨斯!”
“什么?”宫挽绫又听不懂了。
“厉害!厉害!”摊主不住地吆喝。
伽罗走了过来:“你这人肯定有问题,现在我确信是金元宝先动的手了,你光站在那都有蛇来咬。”
“呜呼!”摊主满脸喜色:“窝壳!(公主)”
“就算我被咬,又与你何干?”宫挽绫有些不悦。
伽罗一愣,顿时怒了:“我好端端的担心一条人命,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
“我并未求你担心。”宫挽绫淡淡道。就这淡淡的语气把伽罗气了个半死,破口用宫挽绫听不懂的语言骂了半天。
“我们的语言你说得很流利,大可以直接骂我。”宫挽绫又道。
伽罗:“妈的!他妈的!”
宫挽绫唇边竟然浮起一丝微笑。伽罗悚然望着她,这奇怪的煌人使者该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爱好吧……
这一看就看多了。伽罗顺势打量着宫挽绫,这人现下没戴帷帽,面容皆在光天化日下露着,她觉得现在的宫挽绫比白日好看,容貌神态一览无余,细细品味一番,又觉得少了白日时从帷帽一角里偷看到的惊鸿一瞥。
她又细细打量,发觉宫挽绫的眼睛非常美丽。
伽罗有些意犹未尽地收回眼神,自顾自道:“我知道为什么动物们都不喜欢你了,因为你身上带有神明的气息。”
宫挽绫一怔,略略莞尔:“……在下不才,大煌祭祀官,宫挽绫。”
“黄金城公主,伽罗。”伽罗有点不情愿的样子。
宫挽绫宽言道:“公主的狰,伤可还好?”
伽罗撇着嘴:“死不了。”
正说话间,附近忽然传来一阵高亢的鸣叫。就见旁边围着一个大缸,上面有凸起的铁网,不断有相貌奇特的鱼从中跃起。
宫挽绫大奇,只见它们鱼身鸟翅,斑纹苍白,白头红嘴,叫如鸾鸡。此乃山海经中所述的文鳐鱼,据说入夜后喜欢跳出水面飞翔。
摊主见有人观看,立刻扯着嗓子叫了起来:“姑娘!癫否?姑娘!癫否?”
宫挽绫侧头看看周围,没发现这里还有其他姑娘。
摊主依旧清澈真诚地望着她,口中不断地重复着“癫否”“癫否”。
宫挽绫:“?”
摊主开始叽里咕噜地飚本地语言,伽罗毫不客气地给她翻译:“他问你有没有癫病,古书记载这种鱼吃了可以治癫狂。”
宫挽绫:“……那为什么只向我推销?”
伽罗强忍颤抖:“可能他看你气质太神圣了,神圣到有些神经吧。”
宫挽绫:“……”
伽罗终于忍不住了,放声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指着宫挽绫,手舞足蹈:“姑娘!癫否?哈哈哈哈哈哈哈!”
宫挽绫无奈地瞪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可看着伽罗在市集上且跑且跳的模样又一阵沉默。她抬起头,周围重重道路交错迷离像一个陌生的迷宫,可那个影子却明亮鲜活。西域公主跳上桌子踩着木桶飞身而过,兽皮衣角在空中扬起,像烟花那样在夜色中缓缓而落。
宫挽绫一时失神。
“闪开!”身后传来一声惊呼,还有异兽低沉的怒吼。
数辆包铁的马车倾倒在地,将旁边的摊子压了个粉碎。
一只狡热切地跳了起来,径直扑向那马车。另有一只面相凶恶的羊名叫土蝼,头顶长着四只尖角。此刻这土蝼低下了头,如发狂的公牛般朝前爆冲,头顶那排角如同四把闪闪发光的尖刀,锋芒直指马车。
宫挽绫一怔,只见这两头凶兽的脖颈上都戴着铁链,另一端死死攥在异兽贩子的手中。此刻那几人身体贴地扯得脸红脖子粗,狡和土蝼最为勇猛,竟是不顾脖颈上铁链深陷,发了狂似的朝马车冲去。
宫挽绫还未动作,便见一道红影如同小飓风般冲了过来。伽罗揭起路旁的围篱,照着狡的脑袋丢了过去。
狡被敲得头晕眼花,紧接着有人一个飞旋将自己甩到了土蝼身上,双手抓住了最外侧的两只角。
“你愣着干什么?帮忙啊!”伽罗冲着失神的宫挽绫叫道。
狡高高跃起,朝着马车顶部扑了下去。
土蝼在原地疯狂乱跳,试图把背上的少女甩下去。但伽罗自幼学习驭马,连最强壮的汗血宝马也只能屈膝臣服。她双腿夹紧脚尖绷直,柔软有力的两臂紧紧抓住尖角,朝着侧面狠狠一拧。
土蝼被迫摆过头颅,不甘地望向宫挽绫。
伽罗抬高身体,从土蝼的四支大角的缝隙中朝前望。
“宫挽绫你干嘛呢?”少女不满地娇喝。
那低着头的少司命微微一笑。忽然有一道彩色的光芒自她双眼中飞了出来,霎时间光华大作,在一道无形的领域中,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迟缓。
狡身不由己地缓缓下坠,凌厉的扑击变得分外滑稽。一道白绫自宫挽绫袖口飞出,将那狡绑了个结实。
狡还要挣扎一番,脖颈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异兽贩子狠下心用项圈上的机关刺伤了它。狡被勒得喘不过气来,翻着白眼躺倒在地。
宫挽绫这才回过头看向西域公主,伽罗心里忽然一跳。
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清香,她闪耀着柔和的光芒。
那少司命未免太好看了吧。
伽罗夹了夹土蝼的肚子,将它赶回兽贩子那里。
“我真不是故意冲撞了公主……”兽贩子面无人色,在娇小的伽罗面前像一只瑟瑟发抖的鹌鹑。
伽罗不悦道:“贩卖异兽是个危险的营生,以后要当心!”
“是是,公主说得是。”异兽贩子啪地扇了那土蝼一巴掌。
伽罗轻松地跳下地,一条白绫自己飞了过来,勤勤恳恳地拖着那只被五花大绑的狡。
伽罗大奇,蹲下去打量着那条白绫:“你这宝贝怕不是要成精,像个猎犬似的。”
白绫听见有人夸它就热切地扭了起来,摆出一个又一个滑稽的姿势。宫挽绫无奈皱眉,伽罗却哈哈大笑,高兴得直拍手叫好。
围观众人把倒塌的马车抬了起来,车夫和几个商人狼狈地从车底爬了起来,都是中原衣饰。见到宫挽绫后连连作揖行礼:“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宫挽绫忙应对一番,心中却有些奇怪:“这些凶兽都被铁链桎梏,为何会突然攻击?”
“许是我们马车上携带了赤谭香的缘故。”中原商人说道:“这次走商路过梁水,我们见到有成色上好的赤谭香料,便买了一些,都在这里。”中原商人揭开车帘,里面散落了少许红色的香粉。这种香料虽无古书记载,但却可以吸引异兽,使其如痴如狂。
宫挽绫扫了一眼,这些香粉的数量极少,想来也只能吸引城中的几只异兽了。
伽罗盛气凌人地走了过来:“既然敢带着这种香,起码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吧!”
“这是自然。”中原商人自知理亏,赔笑道:“真是对不住了,实在是路途颠簸,装香粉的盒子散开了。”
伽罗挥了挥手:“本公主大人不记小人过,收拾收拾走吧!”
“多谢公主宽宏。”中原商人连连作揖,赶着马车离开了。
车夫赶着马车拐入一座造型奇特的建筑当中,停在了后院里。
建筑中走出一个西域男子,看起来十分警惕,并未说一句话。中原商人跟着他回到门口,那里停着一辆灰扑扑的马车。
几人快速登车离开,来时的马车被永远锁在了那无人的后院。
“没惹人耳目吧?”西域男子道。
“没有,一切正常。”中原商人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上面有着芈家的火焰徽记,凭借这块令牌可以出入大煌皇宫。“按照我们约定好的,到时候就把那东西处理掉。”
“好,到时我们会放一把火,把车里的东西烧毁。”西域男子道。
“光烧车里的东西没用。”中原人快速道:“那是用整整十二棵千年赤潭树打造的马车,里面的香粉只起到引路的作用。如果让城里的异兽发现了那些马车,一切就都完了。进城的时候我们已经很小心地躲避了,没想到冲撞了你们的公主。”
“公主?伽罗发现了?”西域男人双眼一眯。
“她没起疑,我们只说车子将香粉颠洒了。”中原人道:“旁边还有我们大煌的少司命,她们合力把那几头异兽拦了下来。”
“一点都没有起疑?”
“车子外面包了铁皮,那么短的时间内根本无法察觉异样。”中原人得意地笑了起来。
“那么,交易顺利。”他伸出手,西域男人也伸出了手掌。他们互换了令牌,此刻双方身上都背负着对方的秘密,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无法背叛谁。
*
宫挽绫回到驿馆,顿觉十分疲惫。
她研究了下西域的浴桶,所幸和中原相差无几。又是一队妖妖娆娆的女奴鱼贯而入,打水的打水,撒花的撒花,末了便在桶边一字排开,望着她笑得妩媚。
宫挽绫心里咯噔一声,尴尬道:“你们……出去等待。”
“奴婢为您洗身嘛。”一女子娇怯地笑着,柔若无骨的手攀了过来。
宫挽绫退了一步,躲开,再次拒绝:“出去等着。”
“大人好不解风情。”那西域女子眼波荡漾,举起手中的布料:“大人洗好后,可要换上我们西域的服饰?”
宫挽绫立刻摇头。待这群西域女子失望地退了出去,这才转身迈入浴桶。
桶中似乎加了一些奇异的药物,宫挽绫只觉疲惫尽消,身心舒畅。
女奴们排着队走远了,到对面的房间里汇报:“公主,那位大人不肯让我们服侍。”
伽罗玩着酒囊:“哟,难道是对你们不满意?”
女奴们委屈地摇头:“奴等都是公主千挑万选出来,专门服侍公主的,难道她敢质疑公主的眼光?”
“本公主去会会她!”
伽罗从窗口翻了出去,飞身来到宫挽绫门前。她们西域没什么礼节,她又存心找茬,推门就进去了:“本公主听说那些女奴不合......”
她不自觉目瞪口呆。女子背对着她靠坐在浴桶里,长发滑过裸露的肩背,搭在雪白的右肩......
伽罗狐疑地眨了眨眼。
也不是没见过女人洗澡,怎么这次感觉有点怪怪的......
宫挽绫一惊,手臂一伸取了丝巾:“来者何人?”
遮住自己后她转过头,和目光呆滞的伽罗对视。
“你……”
伽罗口干舌燥,眼珠不自觉挪到一旁:“本、本公主听说你不要女奴服侍、过来看看。”
“……”
宫挽绫拢了下丝巾,木着脸道:“看完了吗?”
“你这话说的,本公主岂是那等贪好美色之徒?”伽罗找回了底气:“我不过是想着你初来乍到尚不熟悉,就让她们来服侍你,没想到还被你赶出来了。”
宫挽绫防备地看着她。
“承蒙公主厚爱,不过不必了。”
伽罗这时已经初步恢复镇定,朝她走了两步:“是看不上我那些女奴吗?千挑万选出来的入不了你眼,那我这个牧族公主呢?”
宫挽绫:“不必……”
伽罗挑眉:“想让本公主亲自服侍你沐浴?”
宫挽绫:“?”
西域民风这么奔放吗?
伽罗看她眼神呆滞,干脆走到浴桶边,伸出手:“不说话就……”
哗啦一声水响,宫挽绫迅速往后一躲,紧紧地靠着另一边桶壁:“不必!”
伽罗心满意足,顺势收回手:“这是连本公主都看不上?”
宫挽绫定了定神,把自己裹得更紧了:“绝无此意,只是我没有沐浴时让人服侍的习惯。”
这一番折腾带给宫挽绫的惊吓比祭坛上死了人都大。伽罗走后她迅速冲洗出浴,飞快换好衣物,自此只要回到屋里必定栓好门,以免再有不速之客。
*
次日,大小使节收拾妥当,带上国书去见那位西域之主塞娅。
除了两国交好的意愿,使团还带来了茶叶和丝绸,都是往常供给皇室的品种,另有数件漆器等各样国库中的精致宝物,以国礼相赠黄金王。
塞娅也很客气,回赠了名贵的香料。宫卓提出想选一批汗血小马带回中原,塞娅也很好说话地答应了。于是宫卓再次开口:“大煌此次出使贵国,乃是为了两国交好,互换质子,学习礼仪而来的……”
宫卓说了不少场面话,塞娅十分耐心地听完,然后微微而笑:“不急,不急。使团一路舟车劳顿,一定很疲惫了,就留在黄金城好好休息,牧族十二部落将为大煌来的贵客提供最热情的款待。”
宫卓和宫挽绫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再提互质的事。倒是塞娅笑呵呵对宫挽绫道:“本王有一小女,生性顽皮,如若有照顾不周之处,还望副使莫怪。”
“伽罗公主?”宫卓沉吟。
“正是小女。”塞娅道。
“早就听闻黄金王女神勇无敌,不知可否有幸一见。”
宫卓打算先看看人,就算带不走也总不能连面都没见过吧。
塞娅正要说话,侧殿有人便先忍不住转了出来。那西域公主伽罗腰间佩刀大步上前,昂首挺胸地冲塞娅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