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们相识于微末之时

他们相识于微末之时。那年风雪肆虐,她将温暖赠予他,给了他面对逆境的勇气。当他看尽世间丑恶、心门紧闭,被世人视为孤僻怪异的异类时,唯有她不曾退缩,一步步靠近,轻轻叩开他冰封的心扉,坚定地对他说:

“你有我这个朋友在!我看谁还敢说你怪!”

这句话,成了江怀湛一路走到今日的支撑。他不想只做她的朋友,他想成为与她并肩而立、共度余生的人。

可惜世事难两全。当他再次见到她时,她身边已有了旁人。他们郎才女貌,情意绵绵,而她看向那人的眼神,温柔缱绻,再容不下其他。与他记忆中她望向自己的温和疏离截然不同。

他不忍横刀夺爱,让她伤心,只能将这份求不得的情意深埋心底,将她视作高悬天际的明月,以兄长的名义默默守护。

当听到她决意与周浔远退婚时,他心中竟涌起难以抑制的狂喜。她与那人结束了,那是否意味着……他心中的妄想,仍有实现的可能?

"我果然没猜错,你与他的确有什么!"

陶丝窈正欲收回视线,周浔远阴阳怪气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她心底蓦地窜起一股无名火——退婚是她自己的决定,他凭什么攀扯旁人?自己行事龌龊,便以为天下人都与他一般不堪?

她眸光微转,忽然一言不发地走近周浔远,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他耳边轻声道:

“那你可知萱娘是谁?你同她又是什么关系?不妨编好了再说”

周浔远瞬间冷汗涔涔——她怎么会知道萱娘?他明明安排得天衣无缝,甚至勒令萱娘不得踏出院门半步,她究竟从何处得知?

她转身欲走,却被周浔远猛地拽住衣袖。

"你等等!"

"嗤啦——"一声裂帛声响,半截衣袖应声而落,露出杏粉色的里衣。陶丝窈慌忙掩住破损处,怒视着始作俑者。周浔远亦是一脸懊悔,他本只是想解释,却不想用力过猛,弄巧成拙。

凉亭外,路过的几人投来探究的目光。陶丝窈心中暗恼——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衣衫不整,传出去如何解释得清?而周浔远却暗自庆幸:若真被人撞见,他正好顺水推舟,反正他本就打算娶她。

就在她窘迫之际,一袭白裘从天而降,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下一瞬,她双脚离地,被人稳稳抱起。

“别怕,我带你离开”

那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她抬头,正对上江怀湛深邃如海的眼眸,心中的慌乱竟奇迹般平复下来。

"你要带窈窈去哪?把她给我!"周浔远拦在二人面前,眼中满是嫉妒与疯狂。

江怀湛冷然道:"给你?凭什么?不如问问她可愿跟你走?"

陶丝窈闻言,往他怀里缩了缩,明摆着不愿。江怀湛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冷声警告:"若再不让开,你今日便出不了这凉亭。"

话音落下,他径直越过周浔远,大步离去。

亭外,好事者仍未散去。有眼尖的闺秀认出江怀湛,再瞥见他怀中人露出一角的绣鞋,顿时浮想联翩——莫非传闻中江公子心心念念的红颜知己,竟是这位?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而此刻的江怀湛,只关心怀中人的处境。

靠在他怀中,陶丝窈恍惚想起前世。因一道圣旨,她成了他的未婚妻。那些倾慕他的闺秀们视她为眼中钉,处处排挤。而他总是及时出现,护在她身前,温柔却坚定地对她说:

受了欺负反抗便是,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江怀湛,谢谢你……"

她低声道,心中满是真挚的感激。

"你……与他退婚之后,可有什么打算?"江怀湛脚步微顿,状似随意地问道。

陶丝窈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他与你不甚般配……今日如此了断也是好事,日后你会找到更好的。"他补充道,语气温和。

她这才恍然——他是在安慰她?看着他笨拙却真诚的样子,她险些笑出声来:"放心吧,我不会为了那种人难过的。"

"那若遇到更好的,你可会考虑?"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随缘吧……"她轻声敷衍,不敢深想他话中深意。

他察觉她的回避,亦不再追问。来日方长,他愿意等。

直至遇见寻来的聆春和茗夏,江怀湛才将她轻轻放下。她欲归还白裘,却被他拦住:"此处仍有人往来,披着回去稳妥些。"不容拒绝地替她拢好衣襟,他转身离去。

"江公子对小姐可真是体贴呢。"茗夏笑道。

"胡说什么!再乱说扣你月钱。"陶丝窈轻弹她额头,脸上却微微发热。

另一边,江怀湛的侍从砚书匆匆寻来:"公子,荣国公老夫人八十大寿,家主让您代送贺礼……"

"退回去。"江怀湛眸光一冷,"我那日有公务。"

"可家主会动怒的……"砚书硬着头皮劝道。

"告诉他,若想与荣国公府结亲,要么另择子嗣,要么自己再生一个。"他语气森然,"我的婚事,轮不到他插手。"

砚书胆战心惊地退下——公子平日温润如玉,可一旦触及逆鳞,那锋芒毕露的模样,当真令人胆寒。

陶丝窈回到院中,将被撕破的衣物褪下,吩咐茗夏取来新裙。聆春与茗夏见她神色如常,却仍忍不住追问。作为自幼相伴的心腹,她们比谁都清楚小姐看似温和的性子下,藏着怎样坚韧的灵魂。

“我早瞧着那周公子不是良人!今日这般无礼,日后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我这就去告诉老爷夫人!”茗夏攥着裙摆就要往外冲。她曾流落街头,是陶丝窈求着夫人将她带回府中,这份救命之恩,让她甘愿豁出性命护着小姐。

聆春眼疾手快地拦住她:“你这急性子何时能改改?小姐还未发话,贸然前去,若是惊动宾客,反倒坏了小姐名声。”她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陶丝窈的神色——虽不见悲怒,却也知小姐心中早有盘算。

陶丝窈换上浅橘金绣蝶舞蜀绣服,搭配流光锦制成的淡黄月纱裙,裙摆处大片淡金色莲花或绽或合,衬得她肤若凝脂,容色照人。“告知爹娘,与周家不再往来便是。这世上好男儿多的是,何须为他动气?”她对着铜镜整理发饰,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件不相干的事。

聆春取出翡翠象牙梳,为她重新挽起清致秀丽的芙蓉髻;茗夏则捧出一套明玉菡萏头面。这套首饰是苏家舅舅去年所赠,玉色菡萏栩栩如生,粉金珍珠更是世间难寻。舅舅常说“女孩儿家要多见世面,才不会被花言巧语蒙骗”,如今想来,前世执意要嫁周浔远,倒真是辜负了这份苦心。

想到此处,陶丝窈唇角勾起一抹轻笑。这一世,她定要让父母看清周浔远的真面目。只要撕开那伪善的面具,任凭他如何算计,都再无可能踏入陶家半步。

前厅内,江怀湛刚一现身,便被陶斯韫拽到角落。“院里都传疯了!说你抱了个姑娘就走?千年铁树开花,快从实招来!”陶斯韫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稳重。

江怀湛心下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小声些!”

“到底是谁?我保证不说出去!”陶斯韫急得直跺脚。

是窈窈,她……”

“什么!江怀湛!!你居然!!!”

江怀湛犹豫了片刻后道,谁知刚说完前半句,陶斯韫就变了脸色,前头紧绷青筋暴起,在他耳边大吼道,

江怀湛怕周围人多嘴杂传出去,忙又道:

“听我说完!有人纠缠于她,把她衣袖扯破了,我正好路过怕旁人瞧见了对她清誉有损,这才借了外袍给窈窈,将她带走”

“真的?”

陶斯韫听完这番解释,又想想好有素日的人品,心里的怒火才平息了几分,但事关唯一的亲妹妹面上仍是半信半疑道,

“你见我何时撒过谎?”

江怀湛面色淡淡神情却极是诚恳道,

“岂有此理!告诉我!是哪个登徒子欺负窈窈!看我不揍趴他!”

陶斯韫看着江怀湛神情不像有假,他自是信得过江怀湛的为人,不然也不会与他为友,

妹妹被欺负了,他这个兄长的岂能坐视不理

陶斯韫登时怒目圆睁,说着就要撸起袖子摩拳擦掌,一副要冲出去找人干架的样子,

“别冲动!你揍完固然解气,闹大了你妹妹怎么办?为了这种人不值当!”

江怀湛见了当即按住他的肩膀劝道,

“那你告诉我那小子是谁?趁天黑,我拿麻袋套住他,打一顿总可以吧!?”

陶斯韫听了好友的话,被怒火冲昏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但仍余怒未消道,他就这一个妹妹,又时因着早产的缘故,体弱多病,父母对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女儿更是有求必应,可妹妹也没忘了他这个兄长,父母送了什么好东西,陶丝窈总会甜甜的笑着说要送给哥哥一份,然后屁颠屁颠的拿到他面前,

每当他犯了错惹父亲责罚妹妹总是第一个冲到他面前挡着替他求情,如此贴心乖巧的妹妹,他怎能不疼惜?

江怀湛叹了口气,知道若不说出来,好友定会纠缠不休,并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三个字,

陶斯韫闻言怒目圆睁:“是他!我早说周浔远不是东西!不行,我得想办法让爹娘退婚!”

“冷静!闹大了对窈窈名声不好。”江怀湛按住好友,在他耳边低语。

陶斯韫闻言这才冷静了几分

此时,周浔远踏入前厅,正撞见陶斯韫充满怒意的眼神。他心头一紧,却又暗自宽慰——若陶斯韫真知晓了什么,只怕早就动手了。可那份如芒在背的感觉挥之不去,他咬咬牙,看来得加快提亲的脚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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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时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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