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从此男女婚嫁,各自安好。

“小姐,戴这个手串可好?”

海蓝宝石手串触到手腕的瞬间,剧痛袭来。前世画面在脑海炸开:江怀湛将珠子塞进她掌心时耳尖的红,落水后的苍白面容……她怎么忘了!前世就是在她生辰宴这天,江怀湛不慎落水。之后还染上风寒,又诱发了自娘胎带来的弱症,一连数月都不见好转……

陶丝窈猛地起身,霞色裙摆扫落妆台上的胭脂盒。她提着裙角狂奔而出,任凭聆春和茗夏的呼喊被甩在身后。长廊的风掀起她的发丝,却吹不散满心的焦虑——这一世,她绝不能再让他为她涉险。

后院凉亭中,

与此同时,后院的凉亭中却早有来人,周浔远肤色古铜、身材壮实,一看便是习武之人。他身着深蓝束腰缎袍,腰间佩剑随着呼吸微微晃动,眉眼清朗坚毅,此刻却眉头紧蹙,死死盯着面前背对他的江怀湛。

江怀湛一袭墨青绣翠竹云纹锦袍,侧脸如玉琢刀刻,清冷如高岭之雪。碧玉发冠束起乌墨长发,几缕被湖边微风撩起,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身披白裘,负手而立,宛如谪仙临世。

“阁下约我来凉亭一聚,却迟迟不发一言。这便是堂堂江家的礼数吗?”周浔远等了半个时辰,对方却始终背对自己凝望湖面,不由得怒上心头。

江怀湛闻言缓缓转身,眼中笑意淡淡:“周公子勿怪,我刚才只是在想,公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邀我来凉亭一聚,却说不知我是什么人?”周浔远心中暗骂,面上却不耐道:“阁下找我究竟何事?”

“我一友人说,前几日看到公子在城防司门口,与一梳着妇人头的女子纠缠不休,那女子还哭的梨花带雨。周公子明明与陶家千金已在议亲,不知这又是何故?”江怀湛语气淡然,却字字如刀。

周浔远心下大惊,表面却强作镇定:“江公子,坏人姻缘者,可是要下九层炼狱的。”

“我与斯韫同手足,他的亲妹妹,我自然也是要在意的。为在意之人,下炼狱又何惧?”江怀湛眸色波澜不惊,背手而立:“周公子既有心仪之人,就莫要与其他女子纠缠不休的好。”

这番话让周浔远冷汗涔涔,那日的隐秘角落明明极为隐蔽,怎么还是被发现了?他原本打算今日提亲,眼下却只想着如何让对方闭嘴。望着平静的湖面,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只要江怀湛落水染病,便无法参加宴席,秘密就能守住!四下无人,即便江家问责,也无证据……

江怀湛望着亭外风景,心中暗自叹息:“小姑娘小时候看着挺聪明,怎么现在眼光如此差……”

“子羡!小心身后!”急促的呼喊声骤然响起。江怀湛回头,只见一明艳身影似箭般冲来,堪堪挡在他身前。

“窈窈!”周浔远惊恐地看着自己用力推出的手,竟结结实实落在陶丝窈柔弱的肩头。

陶丝窈被推得身形不稳,眼看就要向后倒去。江怀湛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待她站稳,才发现两人近在咫尺,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陶丝窈顿时羞红了脸,慌忙从他怀中挣脱。

江怀湛望着怀中惊惶的少女,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宠溺。这一幕落在周浔远眼里,却扎心刺目。

陶丝窈再度挡在江怀湛面前,柳眉倒竖:

“周浔远,你方才那是要做什么?”

“窈窈,你这是在……维护他?!”周浔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是又如何?”陶丝窈语气冷硬,心有余悸。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要推江怀湛下水的人,竟是周浔远。

“我方才只是想同江公子告个别。”周浔远辩解道。

“告别是要用推的吗?若不是我及时阻止,掉入湖中的就是江公子了!”

“窈窈,我是你未婚夫婿……你竟不信我?”周浔远又急又恼。

“周公子慎言!你我之间既无媒妁之言,也无父母之命。何来的这般名分?”陶丝窈冷然道。

周浔远黑着脸,一把将她拉过一边。江怀湛见状欲上前,却见陶丝窈转头朝他坚定摇头——有她在,绝不会再让他受到伤,

"周浔远,你放手!"

陶丝窈被他拽到回廊转角处,腕骨被攥得生疼。她猛地挣开他的桎梏,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线。

"窈窈,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周浔远面色阴沉如铁,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他原以为这不过是小姑娘惯常的使性子——就像从前每次他迟了送生辰礼,她总要闹上一闹,最后却总会红着眼眶扑进他怀里。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陶丝窈抚平袖上褶皱,声音轻得像三月柳絮,"从今往后,你我婚约作废,各不相干。"

周浔远瞳孔骤缩。少女瓷白的脸上不见往日的娇嗔,那双总是含情的杏眼里凝着陌生的决绝。他心头突然窜起一丝慌乱,语气不自觉地放软:"窈窈,我方才态度不好,你莫要说气话......"

"气话?"陶丝窈忽然轻笑出声,指尖掠过方才被他攥红的手腕,"周公子当众拉扯闺阁女子时,可曾想过这是气话?"阳光透过紫藤花架斑驳落下,在她月白裙裾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周浔远被她眼底的凉意刺得心头一颤。他下意识去捉她的手,却被"啪"地打开。手背火辣辣的疼让他怔住——从前他练剑划破道小口子,这姑娘都要捧着药膏哭红鼻尖。

"婚约大事岂能儿戏?"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知道我对你......"

"三年了。"陶丝窈打断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自父母议亲至今,你总说待仕途有成才来提亲。"她抬眼望进他眼底,忽然觉得可笑,"周浔远,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你在等什么?"

廊外忽然掠过一阵风,吹散她鬓边碎发。周浔远下意识想替她拢发,却见她偏头避过。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把钝刀,慢慢割开他胸腔。

"窈窈,方才我是语气重了些,但也别拿婚约开玩笑啊,你知道我对你的情意。"

周浔远温柔注视着陶丝窈低声哄道,那明亮幽邃的眼眸仿佛只容了她一人。说着还想再度握上她的手。真是要多深情有多深情,若是旁的女子只听了,怕是心都要化了。

可惜陶丝窈上辈子已然见过她这个原以为是正直深情的竹马少年郎那层皮囊下的勃勃野心,自是不会再上当。当即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拍开他欲触碰的手:

"我方才的话不是玩笑,你我之间虽有长辈看好,但婚嫁一事还是要全凭意愿,但凡任何一方稍有勉强都会不幸。"

"窈窈,你......这话何意?"

周浔远能感觉到手被拍回来那阵火辣辣的疼,以前明明他磕破了皮,窈窈都要难过半天。如今竟这般用力地拍开了他的手......一阵没由来的慌乱惧怕随即涌上心头。

"周浔远,我说明白了吧,你我口头婚约便就此作数,从此男女婚嫁,各自安好。"

陶丝窈看着他面色十分平静,如同在跟路人告别一般从容。她原以为自己说出这句话,会有许多情绪涌上心头,也生怕自己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思绪而心软。但说出来以后却感觉如释重负......

"窈窈,你为何突然如此绝情?!那你我多年情意又算什么?你可是......已心属他人?"

周浔远冷沉着脸,如冰霜一般阴冷的眸底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在问出最后一句话时,那话语里的寒意让人不自觉后背发凉。

"周浔远,为何你认定我要与你退婚,皆是我的问题?你是真觉得自己没有半分过错吗?"

陶丝窈听了周浔远这番质问,心里并无半分火气,从容淡定地反驳了回去。前世早已看透他是什么样的人,又何必生气?只是她可不背这负心之人的罪名。

"我待你如何?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周浔远情绪稍有收敛,视线却一直落在她身上,试图想在她脸上看到点什么,此刻不慌不忙道。

"周浔远,你我父母提及婚事已有三年,这三年里你可曾想有一次要来提亲?每次问及你都是借口诸多,再三推脱,说想待你仕途稍有所成时再来。"

"当然我也没有在怪你,毕竟当初也是爹娘先属意你,我想想便也顺从了,可这三年里你对此事不闻不问的态度,已经告诉了我答案,既是无意我亦不想勉强,这世间好男儿众多,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陶丝窈慢条斯理地说着,声音平和无比,可落在周浔远耳中却如同拳拳重击与胸,让他闷痛不已。

"那你刚才说的世间好男儿,是又看上了谁?可是他?"

周浔远仍是不忿,遂指了指身后一直观望着他们这边的江怀湛冷声道。

陶丝窈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看到了江怀湛。他也刚好一直在看着她这边,发觉陶丝窈望过来时他那清俊淡然的俊容上嘴角忽然微微一勾。

冷冽的眉眼染上几分光彩流转,笑意如初融的春日雪景,格外动人。这样的江怀湛,看得陶丝窈粉颊生热不禁浮上一抹绯云。

陶丝窈感觉到脸上的异样,双手抚上脸颊露出几分羞涩。突然注意到江怀湛所在的位置是偏向自己这边的,从他那个位置的角度来看,刚好可以完全挡住她娇小的身影。

靖元虽然民风开放,但存在一定的男女大防。陶丝窈明白他这般的用意,心下暖乎乎的,也朝他笑了笑。这笑容落入江怀湛的眼中也为之一怔,少女笑时脸颊两边梨涡浅现,灿烂的如同初升旭日下的栀子花明媚而纯粹。

让他不由想起方才陶丝窈跌入他怀里的那刻,少女那娇怯慌乱的眸子和身上的若有似无的清怡馨香。靖都人人都传他不恋女色如清风明月一般孤高无欲,但他心里亦有思慕多年却求而不得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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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时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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