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裴攸所料,一晚刚下陆湛也不管讲台上的乔方走没走只顾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先等等,都站住”
聊天的,打水的抱个水瓶儿,勾肩搭背去厕所的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叫住了,纷纷回过头盯着陆湛。
个别可能是憋尿憋久了脸有些胀红不耐烦的盯着陆湛,如果他说不出什么有用的,拳头可能直接抡脸上了。
陆湛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压力山大,抹了把不存在的汗,“学校附近有家烧烤店,马上五一假咱们组织个全班的聚会怎么样”
教室安静得可怕,乔方静静看着他出糗,陆湛这次是真的尴尬地抹了把汗,回头冲裴攸眨了眨眼以示“兄弟救我”
裴攸撇撇嘴道:“我同意”,此言一出不少人互相看看对方,有些犹豫。裴攸眼看有戏胳膊肘戳了戳云煦,云煦决定放下面子,他叹了口气道:“我同意”
这句颇有成效,几个平时和陆湛有说有笑的男生也纷纷表态“可以”“我同意”
尴尬终于化解陆湛将此抛在脑后颠颠扯了张草稿纸一个座位地挨着问。一圈轮下来,三十人达成了共识,剩下六个有自己的安排挤不出时间,陆湛不再强求就此作罢。
“所以,时间定在什么时候”裴攸侧过身问,“不知道,一会儿问问”云煦想也没想答道。
陆湛一个人掏出张纸写写画画最后在一个日期上画了个圈,裴攸先一步见到了日期,“四月三十,周四?”
“对啊,我盘算了好久,这天下午刚好放假,第二天一号肯定人多到时还得预约呀什么的太麻烦了”陆湛摆摆手颇有些洋洋得意的感觉。
“行吧”裴攸道,他们第二天就走时间稍微有些赶,如果连夜坐飞机的话还来得及。
趁着还有一分钟上课裴攸拿笔戳了戳云煦的本子“你能请个晚自习假吗”,云煦不明白他问这做什么还是如实答:“可以,怎么了”
“你周三恐怕得请个假了”裴攸甩出来一句,云煦还是不明白他这没头没尾的到底说的什么“为什么”
“周四的聚会,晚上就得坐飞机走,不然时间有点排不开。行李会提前运过去,所以你周三得请个假”
“好”请假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一说乔方就会同意。
“周三我和你一起回去拿行李,直接放我家就行,你晚上也别回去了,直接在这儿睡一晚算了,第二天陈叔会来接”
云煦找不出理由拒绝,只能同意。而且他发现一点,凡事儿只要裴攸已经安排好的几乎没有说不的机会,哪怕你拒绝他也总有话术让你同意,屡战屡败多次云煦不想反抗了,由着裴攸。
周三晚课刚下云煦便踩着点去了乔方办公室,五分钟不到拿下一张假条,一张留宿舍的给了陆湛让他带给宿管,出入校门的放在了裴攸桌上。
“速度这么快?”裴攸道,他以为乔方要聊好一会儿,“嗯,二晚下了走。”“可以,我没问题”裴攸把假条还给了云煦。
到点儿下课,云煦装了几本书在一众住宿生惊讶目光下抬手扬了扬手里的请假条,“操”陆湛用力一锤桌上的假条泄愤。
云煦刚得意完抬头便对上了裴攸的目光,“这么高兴啊!”他道。“没有”云煦迅速收起笑容。
裴攸先一步出门靠在墙上给陈叔发消息,交代完就听见班里一阵骚动,他探头过去刚巧看到云煦扬纸条的一幕。
云煦这人总是在自己意想不到的时候展现自己生动的一面,但如果被发现了就立刻恢复一脸平静的样子,“想笑就笑好了,干嘛要藏着”,裴攸想。
二人走在路上,影子肩并肩,忽地两个影子拉开了些距离。裴攸快走几步在左面的绿植丛停下,伸手摘了一片叶子。
摘完又快走几步过来,拎着叶子在云煦面前晃了几下“你闻闻”,云煦贴着鼻尖闻了闻,除了些很平常的草木的清苦味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闻到了什么”裴攸道,“一股苦味”云煦如实道。裴攸屈起食指在云煦额头轻轻敲了一下,“是自由啊,你不觉得离门口近的树木长得更好吗”
云煦并不觉得但或许是为了不再被弹一次,他轻轻点了点头。裴攸自己也拽着叶子轻嗅一下,“好吧,我承认这味道比教学楼旁的好不了多少,一点都不如我家的桃花”
“嗯”云煦道,这次他还是认同的,裴攸家院里那棵参天桃树的确比这破叶子好闻多了,那是一股很淡的清香闻了有一种福至心灵的感觉。
裴攸把那片不怎么好闻的叶子丢进了可回收垃圾桶,一直默不作声的云煦突然道:“你拽叶子被老乔发现了会念叨你破坏公物”
“呃.....”裴攸一时语塞,“那明天我给那棵树浇点水”,云煦不说话了。
陈炜停在云煦家楼下,云煦上楼拿行李,裴攸后脚也跟了上去,“你在车里等着”云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我帮你拿行李”裴攸笑眯眯地看着他,云煦看他这样子也不像要帮忙的但还是同意了。
云煦在衣柜里拿衣服,裴攸轻车熟路地拿起书架上的魔方开始摆弄。等云煦收拾完魔方已经成功被他弄乱,他一点儿也不介意地放了回去。
有了“芜忧”的防强迫症“训练”云煦现在已经能坦然接受拼乱的魔方大咧咧地摆在那儿并且不去复原了。
但他还是盯着魔方看了一会儿,裴攸靠着书架一眨不眨地看他,大有你要拼回去我就打乱的意思。云煦收回目光觉得他这一点跟芜忧很像。
裴攸到家先是把灯全打开,然后告诉云煦自便就好,有事儿告诉他,随后一头扎进了被子里,他准备先休息半小时。
云煦把东西放床上随即看到了巡视客厅的小白,他起身在门口蹲下轻轻拍了拍手,示意小白过来。
看到他,小白也顺势过去,云煦把它抱了起来蹭了蹭它的头,小白两只前爪搭在他胳膊上,云煦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在卧室走动。
抱了有五分钟,手机“叮咚”一声,云煦单手抱着猫摸出手机,是隔壁昏睡的人“小白的零食餐桌旁的柜子里有,还有一个柜子里放的是人吃的,你要什么自己拿。不过我不建议你给它吃罐头,它晚饭刚吃再吃就真胖成球了。”
这么长一段话裴攸懒得打字索性按了语音,或许是刚爬起来声音有些低还带着些鼻音。云煦不着边际地想,他早上起来的声音也是这样吗。
有了裴攸的提醒云煦抱着小白从柜子里拿了几根猫条出来,尽管小白用爪子指着罐头喵喵叫云煦还是狠狠心关上了柜门。
在小白不满地叫唤声中云煦撕开猫条包装成功堵住了它的嘴。几根猫条下肚小白心满意足地趴在床边舔毛,云煦在拿手逗弄它的尾巴,小白提溜着眼睛看了一下没管他。
充电三十分的裴攸打了个哈欠下床准备看看隔壁一人一猫在干什么。
眼前景象说不出的温馨,小白躺在云煦身边,尾巴一下一下地拍打床单,时不时在云煦脸上扫过。
“它这也太白眼狼了,我平时喂得少吗,怎么不见跟我亲近亲近”裴攸两手抱臂,在他的控诉声中云煦起身了。
见他起来裴攸丝毫不客气地把小白拎到了地上,“吃完就睡,你是猪吗”云煦被他这孩子气的一面逗笑了,心想这人怎么老跟猫斗嘴。
索性他这孩子气的一面来得快去得也快,“我去给你拿睡衣,就上次你穿的那套”裴攸转身走了。
小白摇摇尾巴去客厅了,云煦坐在床边等睡衣,顺便看了看客卧整体的布置,除了该有的家具什么都没有,“这间屋平常没人睡吗”,他想。
不多时裴攸拿着睡衣过来了,“我上去洗澡了,你想什么时候去都行,你还带了作业是吧”云煦冲他一点头。“我那屋有桌子,或者你想去餐厅那儿也行,不过可能会被傻猫骚扰”
说罢抬脚走了,云煦决定趁现在先把澡洗了算了,二人一前一后上楼了。
半小时后二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打开浴室门,裴攸把毛巾搭在头上正给温青荣发消息,二人陡然对视,“好了?”“嗯”云煦擦着头发回。
二人又是一前一后下楼,云煦把包拿去裴攸房间,裴攸则转身去了厨房。他翻箱倒柜一阵儿找到了不知几辈子前的蜂蜜,为了保险起见特意看了眼生产日期。
没过期,裴攸拿了两个杯子各倒了点儿,倒上水还拿了个盘子放,睡衣没有口袋他又懒得再跑一趟。
裴攸把盘子搁桌上道:“随便挑一杯”,云煦拿了一杯,他把剩下的一杯搁在了床头柜,完毕再次躺了上去,点开控制灯光的界面,他把除了这间卧室之外所有的灯都关了,这间卧室的光也调成了护眼的暖光。
开静音玩了几把游戏他觉得有点没意思目光转向床头柜上的白瓷瓶,花瓣落了不少,但它又长上了茬新的,几个骨朵还未开,几乎和几月前没什么区别。
裴攸实在好奇前主人怎么把花养这么好的,瓶子里只有点水但就算这样花还和当初从树上刚摘下来的时候一样。
他怎么看怎么觉得神奇,索性把一枝拿了出来,根/部浸了水,他仔细看了看惊觉这株孤零零的单枝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兄弟”,主枝旁生了一小枝。
“云煦”裴攸叫了一声,“怎么了”云煦回,“要不要和我出去看花”他道,云煦觉得不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就是裴攸吃错药了,大晚上看花亏他想得出来。
裴攸自己也觉得刚才那句没头没尾的重新斟酌了下用词“我放瓶子里这株长新芽了,院子里那个不知道要多旺盛”
这次听着比刚才正常多了,但云煦还是怀疑他这是在说梦话,他回过头看裴攸,那人眼里丝毫没有迷糊,反倒是喜悦中带着点兴奋。
见云煦回头裴攸抬头看着他,眼睛还时不时眨几下,配上那双桃花眼云煦说不出不字了,他暗叹口气,一个大男人长这么好看做什么,惹他心烦又说不出狠话,“走吧”
裴攸把花瓶放回去,颠颠出门了。
今晚月光很亮不用多余的照明设备,二人并肩向后院走,裴攸脚步放轻云煦觉得这样很像小偷但没有说出来。
二人走到树前停下,裴攸轻咳一声并迅速挡住了云煦的眼睛,云煦不明所以。下一刻,不知安在哪儿的声控灯唰地亮起,在黑夜里有些刺眼。
待二人适应好了他才把手缓缓放下,云煦刚才就想告诉他不用挡了但裴攸身上的沐浴露香气干扰了他的行动,他没吭声。
“怎么样,我就说外面的肯定更好看”裴攸笑着说道,尽管之前见过一次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一愣,桃花瓣落了满地,桃树本身更是亭亭如盖,粉白的桃花长满了枝头,几乎看不到枝干......
直到身旁的裴攸动身他才回过神来,裴攸走近桃树伸手拢过一枝,微微低头在鼻尖闻了一下,随即缓缓抬头手没有松开,桃枝乖巧地被他握在手里,好像一幅画。
片刻画中人动了起来,他微微偏头冲他展颜一笑,“怎么不过来”,一瞬间云煦好像被蛊惑了般,走了过去。
“你可以闻闻,比学校那叶子好闻多了”,裴攸一开口便瞬间从花里的仙人变成了凡人,跟凡人对话云煦便没什么注意的了。
二人就这么大晚上的跑到院子里看了半小时花,回去的时候还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沾了花瓣。
裴攸给床头柜的花瓶换了水,云煦也没了写作业的兴致收拾完准备睡觉了。
二人各自躺在床上,云煦闭眼片刻收到了一条消息,他点开一看是裴攸发来的“小白不在你房间吧,在的话给它丢出去”,云煦看了眼地上没找到一团白色身影回“不在”
“晚安,好梦”裴攸又发了一句,云煦翻了许久表情包存库终于找到一个晚安的表情发了过去,发完的瞬间他终于忍不住闭上了眼,衬着身上若有若无蹭到的桃花香安然入梦。
一墙之隔的裴攸忽地想起了一件被遗忘的事,今天他没变成灵魂,以往一天都没断过,他又想了想,这是第二次了,上次好像也是这样,也是在他家。
可他的脑细胞现在不想配合他,疯狂叫嚣着要睡觉,裴攸脑子一放空“算了,明天再说吧”,昏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