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现在,天色灰如鸽羽,我们在路边散步,不远处有一片小树林。

尽管有文茵在身边,我的心情却并不十分美丽,尤其是见到埃里克·乔纳森搂着艾薇琳迎面走过来。

一周前他向我坦率地告白,被我拒绝了。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他希望我们以后还可以做朋友,我表示同意。

阿茵拉了拉我的袖子:“不是不公开?”

“没有公开啊,我是单相思。”

她略带羞涩笑起来的样子,像在阴冷的画布上增添了一抹带有生命力的亮色,是早春或初冬灌木丛里零零星星生出的小芽。

迎面遇到我们,埃里克用目光打量了一下阿茵和我,然后了然地笑了,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甚至有点不想理会。然而他开口说话了:

“小晞,寒假我和朋友们将要去地中海度假,不过人少了没意思,你愿不愿意……嗯,赏个脸,作为朋友和我们一起去,也可以邀请你的朋友也一起来。”

听及此,艾薇琳脸色立刻垮了下去,埃里克则装作没看到,转向阿茵:“你是小雏鸟的舍友吧?我老听她提起你,我怕她一个人孤单,把你们宿舍都叫上好吗?”

我假装沉吟。感觉到身边人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衣袖,转过头看见她瞥了对面两个人一眼,片刻后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于是我答应了,阿茵说会把话带到,艾薇琳贴在他身上不满地哼唧,但最终双方维持着礼貌道了别。

再回过头时,寒风瑟瑟,天色阴沉得像吸饱了水的脏抹布,一拧就要挤出水来。

“不是不想答应?怎么又点头了?”

“不放心你和他走的太近,顺便看看他们要整点什么幺蛾子。”身边人的脸严肃又冷漠,和平时大不相同。

“H文学的不错嘛,占有欲还挺强。”我调笑一句试图活跃气氛。

“不是,快要下雨了,我们去咖啡厅说。”

心里猛然咯噔了一下,直觉告诉我她有重要的事情说。我沉默了,一路无话,跟着她七拐八拐走到有些偏僻的咖啡厅,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

出人意料的是,落座后,她却什么都没说,我们默契地一人点了一杯拿铁,等待时她在环视四周,我在等她开口。

饮品端了上来,我轻微搅动了一下,终于听见她轻声说:“有人偷窥我们。”

我轻微错愕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我信任阿茵,因为她观察总是细致入微:“什么时候?”

“刚才,在我拉你袖口的时候。”

“他在哪?”

“树林里,穿着深色卫衣,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身形应该是男生,但看不清脸。”

我深吸一口气,从窗边看到外面的天空,是哭花了妆的女孩的脸。

“那里没有监控。我们以后尽量往开阔、人员密集的地方走。他跟上来了吗?”

“没有,没发现这里有可疑之处,我拐来拐去应该把他甩开了。”

“要不要搬出去和我一起住?”

“算了吧,现在没有明确的证据。”

“我真想不明白两个学生的生活有什么值得窥探的。”

“有些人的行为模式是不能以常理来论,我都怀疑是不是该买把刀了?”

“你怎么不说买把枪?”

“太显眼了,会有记录的,除非去走私,否则行不通。”

“好吧,有空一起买。马上下雨了,我要回去了。在学校记得保护好自己,有情况随时联系。”

“你也小心,我觉得走读的风险更大。”

“我会留意的。”

乌云密布,瓢泼大雨仿佛马上就要倾盆而下。离开咖啡厅,我们草草分别,她回宿舍,我出校门。

路上我没有察觉到任何行迹可疑的人。老天也很怜悯我,直到我到家,黄豆大的雨点才倾盆而下。

室内陈设很简单,准确来说除了生日聚会那天,其余所有时间都又大又空。

窗帘拉着,室内很黑,可我忽然不想开灯。余光能够看到桌子上有一个沉重的银色烛台,带着一种中世纪的古韵,上面还残留着稀薄的蜡烛,举起时蜡泪片片剥落。我点燃了它。

房间瞬间被昏黄笼罩,我也逐渐被疲惫、无聊、困倦包裹。什么也不想做,索性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

我闭上双眼睡了过去,自觉睡了好久,不确定是不是在梦魇:

光润的草丛卷成枯叶,凌空成一片。

远处的乌云向外扩张,遮蔽掉眼前。

熹微的太阳吝啬给予,暗沉了地面。

死鱼嘴唇翕动,河流已然干涸,藤蔓越收越紧,继而出现漩涡。

它陷了下去。

空气忘记呼吸,风狂乱地拍打,雨无力地呜咽,门窗一齐响动。

弥漫了上来。

锁链绝望哭喊,水声时止时沸,阴影无声咆哮,眼泪忽冷忽热。

模糊不清的人影覆上颤动的泥潭,疼痛和恐惧是两面对立的镜子。

僵硬残破的布娃娃会在痉挛后被随手丢弃,光怪陆离的黑夜却无休无尽。

酸涩、粘腻、针刺我。灯也照不到。

风没了声音,我好像醒了,但没醒过来。

雨停了动静,褶皱在蜷缩,又浸泡铺开。

想焚烧一切,可惜被淹没,骨骼在发抖。

冰冷、死寂、血结痂。咽哽得发疼。

天空荡到了可怕的境地,我想我错了,它不怜悯我。

今晚没有月亮,以后就更不再有了。

梦境写的很隐晦,甚至莫名其妙。

我好纠结,又希望人看懂,更希望人看不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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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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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增定律
连载中邸观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