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句话,裴时宥的心情不太好,但没外露,应秉蘅读了大学回国也才十八岁,挺聪明的一个人就是吊儿郎当,他最近正接手了家里的公司,可裴时宥那个在上学的却突然约他喝酒。
私人会所包厢空间很宽敞,靠墙的位置有一组L型的真皮沙发,前面是个黑亮的大理石茶几,上面摆着果盘和茶具,墙面贴着浅米色的壁布,配着暖黄色的嵌入式灯光,整个房间都显得柔和又安静。
手指扣住酒瓶颈,没去拿开瓶器,指腹抵着软木塞用力一拧,嘭的一声轻响,酒液晃出细碎的泡沫,琥珀色的液体倾倒入玻璃杯,冰块撞出清脆的声响,他却没碰那杯酒,只是将手肘撑在膝盖上,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眼尾垂着。
应秉蘅看他这样不太对劲,迟疑了一下,“你怎么了?”
“你有烟吗?”裴时宥问。
应秉蘅递了过去,“你要抽?”
“她总说抽烟不好,我要是敢抽烟就打死我,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裴时宥摩挲着烟盒,抽出一支,咔嚓一声,微弱的火苗腾起时,他下意识偏头躲开,才敢凑上去把烟点燃。
辛辣的烟雾猛地呛进喉咙,眼泪不受控制地漫出眼眶,却死死攥着烟不肯丢,仰头靠回沙发,任由烟雾糊住视线,指尖的猩红明明灭灭。
应秉蘅懵了,本想用上次电话的事嘲笑他一番,谁承想事情成了这个样子,“她说什么话了?”
“如果有天我离开你,你就当我死了吧。”他说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应秉蘅觉得这话有点过了,怎么说都是在谈恋爱,莫名其妙说这种话实在伤人心,但经过和她的相处也了解她一些,“她会不会有什么苦衷?”
“她一定是快要和我分手了。”
“才谈多久?”
“两个半月。”
“人家都说新鲜感最多仨月。”应秉蘅叹口气,“你该不会被玩了吧?我感觉她也不像那种人啊,遇着事了?”
裴时宥闷了口酒,“没敢问她。”
应秉蘅恨铁不成钢地侧身,“你问啊,你就问问她是不是不想谈了,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还是说出什么事了,你要不问就成个心结了,知道吗?谈也谈不好,分也不分不了。”
裴时宥摇摇头,不想说话了。
应秉蘅没敢喝多,把他送到家门口时,他已经醉糊涂了,步子都是虚浮的,裴时宥输了几遍密码,错了,第三遍的时候门开了,武桢禾看到裴时宥,担心地皱着眉头,“你去哪了?”
裴时宥进门去抱她,她嗅到身上的烟酒味,“你去哪瞎混了?裴时宥,给你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长本事了?”
他不敢面对现实,连鞋子都没换就径直走进,随即把自己锁在了书房里面,武桢禾纳闷了,在外敲门,裴时宥听着声音心烦。
“裴时宥,给我开门,你再不开门以后就别跟我说话了。”
下一秒门开了。
他浑身酒味混着烟味,瘫在书房虚掩的门框边,半边身子歪歪斜斜地抵着墙,校服都还没脱下来。
他半睁着眼,视线发飘,明明醉得连站都站不稳,目光却死死黏在门外的她身上,喉结滚了滚,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
“你去哪了?”她质问。
“你是不是要跟我分手?”
裴时宥的问题让气氛沉寂下来,看到她不语的样子自嘲地笑了笑,把门推开,“你总是什么事都不跟我说,还说我爱吃醋,那你让我踏实了吗?你不愿意和我共同面对生活,你也从不让我管你的事,我甚至都没有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这些我抱怨过吗?你突然没头没尾地说句如果有天我离开你,你就当我死了吧什么意思?你不想和我继续了?”
“我妈让我毕业出国留学,回来以后找个富二代嫁了,我不知道能不能掰过她,现在走一步算一步,我只是给你打个预防针,什么时候说要分手了?”
“出国?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不是说要留在国内发展?”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你总这样,你…你为什么就不跟我交交心呢?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懦弱的人吗?”
裴时宥的情绪有点崩溃,积压在心里的委屈在醉酒后全都吐露了出来。
“这是我的事,为什么要和你说?我为什么要连累你?我们现在都没那些老油条心机,再者这是我的家事,你为什么要管?你以为拿钱就能摆平吗?”
“我可以想办法啊。”
“万一他们在你面前迎合,到头来缠的还是我呢?像他们这种人就是无底洞!你非要我揭开伤疤给你看是吧?从头到尾我有说过和你分手吗?是你对这件事不依不饶,你觉得我不信任你,好,那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你去哪?”裴时宥伸手拉她,武桢禾猛地甩开,“既然我们两个之间连信任都没有就别继续了,我最讨厌别人不相信我。”
“我哪里有不相信你?我只是想帮你分担一些。”
武桢禾蓦地转身,你没经历过那样的家庭,所以你不知道有多窒息,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们两个不合适,是你死皮赖脸地缠着我!在一起以后每天不是因为这个那个的生气就是在疑神疑鬼,有意思吗?
裴时宥倒吸了口气,伸手去拉她。
武桢禾甩开。
“裴时宥,你混蛋。”
“那你呢?”裴时宥冷冷地看着她,“从开始到现在,你就没打算和我共同面对这些事,不就是出国?我陪你,回国我们就结婚。”
“裴时宥!我不需要有人牺牲自己,你的幸福就不是幸福了?凭什么要把压力推给我?我都说了出国还不确定,得走一步算一步,而且,我需要的不是和他们和解,而是逃离,彻彻底底的离开他们!你为什么总想着帮我花钱买他们这群人的尊敬?伤害过我的人因为钱对我毕恭毕敬,你觉得这是不是在侮辱我?”
武桢禾摔门而去,裴时宥倒吸了口气,追了出去,这时候电梯刚上来,他眼疾手快地把她拉回去。
“松开!”
“对不起,这一点我没想到,可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吧,所以我觉得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问题,是我狭隘了,我也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不公开对谁都好,但我也是有脾气和私心的,珍珍,我也是个人,我不是完美的,但这件事我会反思,并且做出改变的,现在那么晚了,你不要出去了,好吗?我知道你生气,所以我今天睡客房,可以吗。”
“滚开。”
武桢禾气呼呼地回家,裴时宥晕头转向地勉强稳定下来跟过去,她直接进了主卧,门被锁了。
自做自受了,他一时懊恼自己的行为,但那会儿的确是情绪上头顾不上那么多,摘下眼镜叹了口气,看向走到脚边的十五蹲下身子。
“惹你妈妈生气了,怎么办?亏她今天还关心我,我这干的什么事,都把她气哭了。”
武桢禾被渴意扰醒,揉着惺忪睡眼,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睡裙的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刚打开门,转过转角时,脚步蓦地顿住,迟疑了好久,视线渐渐清晰才看清。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长腿屈起,手肘搭在膝盖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呼吸绵长又带着点不稳的轻鼾,显然是困得厉害,她装作没看到去喝水。
回来的时候,对上裴时宥的眼泪汪汪,他就那么定定地盯着她,嘴唇微微抿着,没说话,武桢禾径直进了卧室,关门时犹豫地看了过去,没想到和他对视,冷冷地垂眸,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抓住了她的睡裙。
“你还愿意理我吗?”
“刚才不挺狂的?”
“对不起,我错了。”
武桢禾敞开房门,“去洗澡睡觉。”
裴时宥马不停蹄地爬起来,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看到两床被子,犹豫着走到床边,“为什么要两床被子?”
“你还想一床被?想挺美,做梦呢?”
裴时宥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武桢禾正快睡着了,却听到一阵微弱的抽泣声,背对着他转了转身,他蒙着脑袋,肩膀似乎在抽。
又哭了?
她不耐烦地拉开被子,他扭脸捂了捂被子,“我一个人睡没事的,我做错了事,惹你生气了,我会哭小声点的。”
“你哭什么!哭哭哭,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裴时宥强忍着眼泪,但没想到情绪直接崩了,哭得更厉害了,武桢禾叹了口气,敞开被子让他过去,他挪了挪身子过去,脸颊埋进颈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那种。
“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求你了,我知道错了,我一定不会做错事惹你不开心了,我居然把你气哭了,对不起。”
“不许哭了,再哭就出去。”
他抬手擦了擦眼泪,撑着胳膊起了起,脸颊上的泪都还没干,气也没匀下来,“你亲亲我,我们和好,好不好。”
“没出息的样儿。”
裴时宥倒吸口气,“亲过就和好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爱哭鬼。”
“你是漂亮鬼。”
“别溜须拍马的。”武桢禾服了。
第二天上学,一个没睡醒,一个眼睛肿了还有点小感冒。
她就没见过像裴时宥这么没出息的人,不是哭鼻子就是撒娇卖乖耍无赖,不是说他是什么道德标兵,高岭之花吗?
货不对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