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回音的日子里,云知陵白日里如常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一入夜,她就以医女的身份守在裴氏的身边。
看着裴氏一日日消瘦下来,云知陵的理智也渐渐消亡。
云知陵等不得了,她准备去找邺城中最有权势的人谈谈。
齐煜从女人身上抽离,没有半点留恋,套上外衫就坐上了太师椅,看起了折子。
袁氏身上青紫交加,她却满脸满足。她踱步到齐煜身旁,欲将手达在齐煜肩上,再温存一番。
动作却滞在了空中。
自世子大病初愈后,他没日没夜的处理军政之事,要女人也没停过,脾气也愈发阴晴不定。
像是,在逃避什么事。
袁氏犹豫了下,还是决定不去触这个眉头,能够逃离阴郁的丈夫,与自幼倾慕之人同床共枕,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门口传来小厮的声音:“世子,夫人屋里的人求见。”
袁氏像是惊弓之鸟,忙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齐煜却是十分沉着,嘴角甚至还浮现了一抹微笑:“让她进来。”
云知陵跨过门坎,手中端着一碗甜汤,静静地看着这对璧人。
随着一声惊叫,袁氏用帕子捂着脸夺门而出。
“妹妹是想用这碗甜汤淹死我吗?”齐煜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他常有的暧昧。
云知陵手一松,甜汤掉落在地上,汁液四溅,瓷片摔的四分五裂,云知陵踏过这满地狼藉,快步到齐煜身前,仅与他一桌之隔。
“不必虚以委蛇了!”她一把扯住齐煜脖子上的吊坠,迫使他与自己面对面。
“这劳什子的主人现在还活着!”她看着齐煜眼神轻蔑。
齐煜一瞬间竟被她的气势压住,不敢直视云知陵:“不,她已经死了,我亲眼看到的,我还摸到了,她被烧成了焦炭。”
他几乎是呜咽出来的,像一条受伤的狗。
“承认吧,你就是个贱人。不管你未婚妻是否还活着!”云知陵将他脖子上的玉章取下来,作势要摔到地上。
齐煜目赤欲裂,飞身上前一把夺回,玉章揣回胸口:“你不是她,她不会这样对我的。”
他钳住云知陵的肩膀,尝试从她脸上看出端倪。
云知陵气极反笑:“你简直和你那个牲口爹一模一样,是个躲在女人身后的懦夫。”
“你……”齐煜瞳孔微缩,云知陵触碰到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放开了云知陵的脖子,暴戾的神情一瞬间转换成温情脉脉:“我不像他,我会将最好的都给你。”
云知陵抓住了齐煜的手掌,无比耻辱地开口:“找最好的大夫给裴氏。”
“嗯,卿卿说什么我都答应。”他像贪婪的野兽一般嗅着云知陵每一寸肌肤,下一步怕是要标记领地了。
门被猛得踹开,乌泱泱来了许多人。
关山月尖利的声音破空而来:“姑母我就说这小蹄子不安分,迟早要爬煜哥哥的床。”
她嘴上满满的恶意,眼神却忍不住地担忧地看向云知陵。
云知陵紧绷的的身子瞬间轻松下来,终于来了。
云知陵被扔进了关氏的私牢,与她同在牢房中只有一个认不清年龄的女人。
她瘦骨嶙峋,肤色枯黄,梳着繁复的粗辫,小巧的耳朵上穿着三个大耳环,有草原大祭司的肃穆,也有中原虔婆的神秘。
云知陵注意到这女人虽在牢中却过得十分自在,不仅嘴里常哼着不知名的歌谣,还将耗子当作自己的宠物。
云知陵平日里只能得到一碗稀粥一个窝窝头,而她隔壁的女人却天天有酒有肉,把那耗子养得肥肥的。
“小姑娘,你是为什么进来的。”透过栅栏,她那双浅色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彩。
云知陵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非常古怪,故不想接茬。
“你是为什么进来的?”云知陵担忧着裴氏,不耐烦地反问。
女人十分爽快的回答了:“那个女人想让她的夫君爱她,我做不到。”
云知陵用头发丝思考就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她对女人的的能力十分感兴趣:“你能下降头?”
那女人翻了个白眼,嗓音沙哑,冷不丁地来一句:“不必套我的话,你身上有东西吧。”
“什么东西,你不妨把话讲明白,别装神弄鬼的。”云知陵靠在墙上,她嘴唇苍白,没好气地道。
那女人摊摊摊手,所幸闭上眼睛:“你的心不诚,告诉你也白搭。”
两人静默了一会,送饭的嬷嬷就来了。
嬷嬷先打开了隔壁女人的牢门,双手为她送上了饭盒,嘴里恭敬地道:“严颜大仙你的符咒可真管用。这不,我妹夫上山草药,那些个长虫大虫见他就跑。”
女人指指地上,示意她将食盒放下,她阖着眼道:“我可不是什么大仙,叫了折寿。”
“半仙,半仙。”嬷嬷谄媚地道。
她转头去开云知陵的门,将食盒放在地上,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云知陵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个食盒,前几天都是一个破碗给她,今天怎么这般讲究,一定有诈。
另一边,颜半仙正喝着她的牛肉汤,她对云知陵的食物十分好奇。
“小姑娘要不我的跟你换换。”她扬扬手中的酥油饼子。
云知陵提起食盒到栏杆边,低声道:“有毒的你也要吃吗?”
颜半仙点点头,甚至还舔了舔嘴唇,一张脸男女老少的。
真是个怪人,云知陵暗叹。她打开食盒,想看看里面有什么。
刹那间,一条蛇从食盒里飞出来,张开了血盆大口。
应为云知陵站在栅栏旁,还将盒子朝向了颜半仙,这条蛇直接穿过栅栏缝隙,朝颜半仙的脸上飞去。
“危险!”云知陵大叫出声。
她话音刚落,那条蛇三角头就被颜半仙掐住了。
那蛇还想挣扎,却一下被颜半仙掐住了七寸。
“过来,帮忙掐一下。”颜半仙的语气中压抑着兴奋。
“什么……好吧。”云知陵松了一口气,应该叫她是帮忙杀蛇吧。
她上前,代替颜半仙掐住了蛇的七寸。
颜半仙从兜里拿出一个瓶子。掰开了蛇的嘴,把瓶子放在它的毒牙下。
不一会,牌子就被装满了。
半仙从头上取下个头饰,一下扎进了蛇头。
云知陵放开了蛇,看着颜半仙将蛇刮磷又脱皮的,心中不由升起敬佩,本以为是个江湖骗子,谁料是个有真本事的 。
忙完一切,颜半仙愉悦地哼起了歌:“可以煲汤喝咯。”
她朝云知陵招招手:“小姑娘,过来。”
云知陵听话上前,手里多了个东西。
正是那瓶蛇毒。
“看谁不顺眼就放到他的茶水里去。”颜半仙笑眯眯的。
云知陵沉吟片刻,终是开口:“你想要什么回报?”
“我想要自由。”颜半仙看向窗外的麻雀。
“哼。”云知陵满脸无奈:“我都还在这里呢,怎么帮你出去。”
“不,你会出去的。”颜半仙的眼神犀利起来:“如果你能答应我,我能将你身上的毒解了。”
云知陵大感意外,这半仙居然看出了齐炀在她身上下了毒。
“好。”
她确实出去了,不过是以她厌恶的方式。
云知陵在牢中入睡,在马车中醒来。
她睁开眼,顿觉哪哪都不对劲。
她四肢动弹不得,眼珠子一转就看到了她最厌恶的人之一紧挨着她。
云知陵身上穿了多天的粗布也不见了,现在身上正穿着轻薄似云的纱衣,这肯定不是她自己穿上去的。
“你醒了。”齐煜的声音如甘酒入喉十分醉人,他轻轻地将云知陵扶起身来,好与他平视。
齐煜温柔地捧起云知陵的脸颊,看着她的眼睛道:“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我要带你去一个他们都找不到的地方。”
云知陵想踹他,腿是麻的,想扇巴掌,手没力气,她选择在口中蓄力,然后喷他一脸。
可她的脸也没什么力气,透明的液体从最里流了出来。
齐煜闷闷的笑了,他拿出手帕为云知陵擦拭:“我还记得你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在我怀里……”
气氛愈发诡异起来,齐煜似乎迷上了将云知陵像一个小娃娃一样摆弄。
“阿陵是不是渴了。”他看着云知陵干涩的嘴唇。
他亲手斟了杯茶,想让云知陵喝下去。
云知陵紧闭双唇不让他得逞。
“真是不乖。”齐煜喉结滚动。
平日里都是那些女人主动讨好他,此刻的他却发了疯似地想要取悦云知陵。
他将杯中所剩的茶含入口中,慢慢靠近云知陵。
云知陵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
就在将碰不碰之时,马车突然停了。
齐煜将茶水咽了下去,却还十分干渴,侍卫随即来报:“世子,有车队挡了我们的道。”
“告诉他们这是我的车队。”齐煜的声音充满了不悦。
过了良久,马车还是没有移动。
齐煜眉头紧缩,转头看向云知陵时却舒展开来。
“等着我。”他将云知陵身后放了好几个靠枕确保她的舒适后跳下了马车。
“究竟是何人?”在前方的骑兵已经拔了剑。
对面的人马还是一言不发,寸步不让。
齐煜只觉得背脊发凉,他已经知道来者何人了。
对面车队的人动了,不是往后退,而是分成两对,向左右移动了几丈,留出了一匹马通过的宽度。
齐僖骑着马从中间出来,众人看见他皆将兵刃收起,行了军礼。
齐僖的马没有停,一直走到了齐煜跟前,齐煜几乎可以感受到马儿温热的呼吸。
迫使他的记忆回到多年以前。
那时他才四五岁,父亲背叛了第一个上司,带着全家逃亡。
那时他还小,不会骑马,坐在无鞍的马上经常不受控制的滑下来。
齐僖怕他拖了后腿,拿出弓箭想要将他射死。若不是当场被人拦下,他齐煜就没命站在这里了。
齐煜恨他的薄情寡性残忍暴虐,总有一天他要成为比齐僖更强的人,主宰他的生死。
“父亲。”齐煜当即就对齐僖行了大礼。
跪在了地上。
“多日未见,我竟不知我儿长进得这么快。”他面上浮现出慈祥的微笑,却自自如刀:“身不在邺城就能辅佐天子了。”
他没让齐煜起身,就看着他这样匍匐在地上。
又一匹马从人群中出现,来到了齐煜身旁,像是看热闹一般踱步转圈。
“长兄好兴致,出城狩猎还乘马车,怕不是里面有美人吧。”马上的少年戏谑道。
他下马,登上了马车,发现了云知陵。愣住了:“好漂亮的姐姐。”
云知陵看着他发呆,他长得和云知聿有五分相似。
少年环住她的腰将她抱了起来,一起出了马车。
“长兄,可否将这美人送与我。”他爽朗大笑,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云知陵终于能动弹了,可现在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引着众多人的目光。
齐僖冰冷的眼神一直停留在云知陵脸上,过了良久他似乎才想起此次回邺城的目的。
他策马扬鞭,向城门奔去。
少年也带着云知陵策马静跟着齐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