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割昏晓,草原被分成了两半,扶光褪去的那侧显得十分阴冷,段帛站在分界处,长身玉立,腰上别着长剑。
他家族覆灭,他孤身一人潜入西秦斩杀仇人的事迹被编成歌谣,被众人所传唱。
这样意气风发的青年谁会不喜欢,云知陵这样想着,她身边的齐微露出了痴迷的眼神,她像是飞蛾一般扑像阳光处的段帛。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是这么想的,她无意介入齐微的因果,可自惊马局之后,她就被卷进了这场政治联姻里。
剪不断理还乱,云知陵叹了口气,与那两人保持着距离。
“段帛,你带我走吧,我才不要当什么皇后,我只要自由自在的。”齐微拉着段帛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颗救命稻草。
她想不明白,不久前她还是母亲的小女孩,一转眼,她就要被父兄嫁给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了。
段帛没有甩开她的手,他半跪下来,好能与齐微平视。
朔风拂过他的肩膀,他语气坚定:“我们谁都走不了,我给不了你自由。”
“我才不在乎你杀了多少人,我不在乎。”齐微眼含热泪,语气却带着威胁:“你答应过我要保护我一辈子的。”
“我会保护你的。”段帛轻轻拂去齐微低落的泪珠:“以臣子的身份。”
“你骗人,哥哥说你很快就要离开邺城了,我再也见不到你了。”齐微哽咽着,她的手指勾勒着段帛的面庞,脸上满是不舍:“段帛,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她气若游丝,像是下一秒就要融化的冰雪。
段帛痛苦的闭上眼睛,毫不修饰的说出了实话:“在下已经有心悦的人了。”
“好。”齐微跌跌撞撞地跑向云知陵。
云知陵只觉得自己拖着着一个溺水的人,稍有不慎自己也将万劫不复。
她瞪了一眼远处双拳紧握双拳的段帛,扶着齐微回了她的营帐。
齐微一路上很安静,既没有哭也没有闹,闹了绝食多天的她也吃起了饭。
“阿陵姐姐,我想好了,没有了段帛,我还有母亲和哥哥,还有他们爱我,我没没事。”她嚼着冷掉的羊肉,模糊地道。
云知陵见她释怀如此之快,不由放下心来,只是,她看着齐微恢复开朗的神情,总觉得有些古怪。
了确好齐微的事之后,云知陵没有回到自己的营帐,而是去找关山月。
“呵。”对齐微的事关山月只是冷笑:“她有什么好委屈的,不过是习惯了身边的人都顺着她罢了。”
云知陵无意与她讨论这个,只是掏出了自己新得的东西。
关山月摆弄手中的玉佩和符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这,是真家伙?”
“如假包换。”云知陵笑着看她。
关山月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发出无意识的惊叹:“我做梦都没想到,我居然能摆布这些老家伙。”
她看向云氏陵的眼神带了些崇拜:“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还未待云知陵开口,营帐外就传来了李嬷嬷是声音,她是关氏派来的。
“怎么办。”关山月低声道,她的神情有些惊慌:“你快躲起来。”
云知陵可不屑躲藏:“你扇我一巴掌。”
“什么?”关山月瞠目结舌。
李嬷嬷进来时就看到了这一幕。
关山月一巴掌呼在云知陵脸上,尖声道:“不用你假惺惺的,你不过是我的婢女,也配与我平起平坐。”
云知陵捂着脸,毫不相让地回敬:“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已是夫人义女,你岂能这么对我?”
关山月见她回嘴,又想上去一巴掌,李嬷嬷忙上前把人拦下。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何苦来。”李嬷嬷劝解到,面上却露出满意的微笑。
“表小姐,您瞧这些礼都是谁送的?”李嬷嬷招呼着将珠宝首饰抬进营帐:“这不,宗将军又想见您了,送来了这些个东西。”
“谁稀罕?”关山月高昂着头着这些东西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那老头子可难伺候,我可不管,这李嬷嬷你自己收着吧。”
“老奴这可收不得。”李嬷嬷老脸耷拉下来,忙上前去劝,关山月却是一副铁了心的样子。
云知陵眼珠子一转,抱住了那一箱金银珠宝,谄媚地道:“不如,让我去侍奉宗将军。”
“这这这。”李嬷嬷一时拿不定主意。
关山月挑眉,开口就是讥讽:“不愧是贱蹄子,为这这么点东西救把自己卖了。”
“我入丞相府前可以为半块干饼争得头破血流。”云知陵正色:“不像你们这些娇生惯养的小姐。”
“你!”关山月指着云知陵的鼻子骂:“贱人就是贱人,烂泥扶不上墙。”
“好了。”李嬷嬷一摆手,心底暗笑,夫人也乐得她们两人如此不合:“陵小姐想去就去吧,万不要失了体统。”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云知陵一眼。
待李嬷嬷离开后,关山月看着那华丽的礼物,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怎么办?”
云知陵一件件把玩着箱中的金银:“什么怎么办。”
关山月抓住云知陵的手咬牙道:“你可知这总宗将军是个什么人,我每次都被他折腾得不轻。”
“重欲之人才有破绽。”云知陵看向关山月急切的脸:“你的那种药还有吗?
“啊?”关山月有些脸红,她从怀中掏出胭脂盒,想来想将那盒子握在了手心:“还是我去吧,我对付那些老色批习惯了。”
云知陵反握住关山月的手,一字一顿地道:“你放心,你既是我的同盟,我们理应一起承担风险。”
关山月呆呆的看着云知陵把她的手慢慢掰开,取走胭脂盒,揣进自己怀里。
“若真遭遇不测,我便把这个吃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云知陵的语气平淡而坚定。
关山月有些不知所措,她沉默了良久方才开口:“你想知道关于朝臣的什么?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红烛荡漾,香风袭面,宗钦痴迷地望着正翩翩起舞的云知陵,一伸手将她拉入怀中。
“宗将军好生贪心。”云知陵的手附上宗钦的手,轻轻移开:“可惜奴婢已经有主了。”
宗钦装出惊讶的样子,他沉声道:“你不是关夫人的人?”
云知陵摇头,语带暧昧:“您猜。”
宗钦眯着眼似是想通了什么,闷闷地笑出声:“好!人往高处爬,水往低处流,你竟能攀上丞相的儿子,有本事。”
“阿陵也是个贪心的人,只需要一点代价,阿陵就可以成为将军的人。”云知陵在宗决的耳边低语。
“小丫头片子能做些什么,我即刻就能要了你。”宗决语气恼怒,眼底却满是算计。
美人入与般的手指抚上他的长髯,声音入珠落玉盘:“不知宗将军是想要一晌贪欢还是子孙荣华呢。”
宗钦眸中闪过暗芒,他一把掐住云知陵的腰身:“若是我都想要呢?”
“早就听闻宗小将军勇冠三军,比武场上的英姿也让奴婢难忘。”云知陵像是全不知威胁,抚摸着宗倾的鬓角:“若我能让您的儿子成为陛下亲卫,又当如何?”
“千牛卫?”宗钦的手一松,云知陵得以逃脱他的桎梏:“你果真能办到?”
成为千牛卫就意味着成为陛下近臣,可越过丞相得知陛下圣心。
云知陵看着宗钦难掩激动的神情,嘴角拂过一丝冷笑。
据她所知,这宗钦随也为武将勋贵,在丞相手下做事,可他为人圆滑,资历又老,在众武人的威望仅次于齐僖。
离权力中心如此之近他怎么不能蠢蠢欲动。
“你真有这本事?”宗钦看着云知陵,像是在看什么全新的事物。
他何尝不想把宗决塞进宫内,可皇帝近卫从来都是世家出身文武双全的青年。
而他宗钦府兵出身,他的儿子更是大字不识半个……
最重要的是,如何能不让丞相起疑。
“自然。”云知陵语气轻快,不过我们得谈谈条件。
云知陵是下九流出身,能将一块铜币发挥出一吊钱的作用,在宗钦看来她是替主人来办事的。
可不知不觉间宗钦已经成为了云知陵手上又一有力的筹码。
“将军。”传令兵来报:“少将军求见。”
云知陵识趣的起身,却被宗钦叫住。
“此事若成,宗某必有重谢,若是不成……”
云知陵回眸一笑,神情中满是算计:“将军尽请放心。”
云知陵出了帐篷,与一人擦肩而过。
深秋的夜,草原的风已经十分萧瑟 ,宗决露出肌肉虬扎的上半身,两只手中拿着的铁锤轻巧的像是世家女手中的团扇一般。
云知陵咽了一口唾沫,这真的是未及冠的男子吗?
宗决似乎也看到了她,却没有上前打招呼,两人擦肩而过。
明日就是离开猎场的日子,云知陵还有一件心愿未了。
月牙湖离扎营的地方又有一段距离,可云知陵还是决意步行前去。
因为她要在那里祭拜她的父亲。
云知陵一直走到感受不到寒冷,她终于看到了那汪如明月般皎洁的湖泊。
她在湖边漫步,她注意到这里散落着或是腐朽或是崭新的祭品。
她清楚这并非因为月牙湖的风景多么美丽,而是因为此处曾发生的“神迹”。
传说在前期朝又前朝,有一位暴戾的君主,他好大喜功,穷奢极欲,以杀生为乐。
一日他追逐白鹿至月牙湖,他的宝马竟直接带他冲入水中,他应对不及,也到跌入水中。
被部下救出后,他生了一场大病,病好后变得仁慈良善,体恤众臣,带来了盛世气象。
暴君声称自己在湖底看到了抚养自己的姐姐,她暴君必须改过自新,否则不配做百姓的天子。
众人对此时连连称奇,因为长公主在暴君登基前就去世了。
自此之后月牙湖就被传为阴阳交界处,不少人声称在此处见到了自己逝去的亲人。
云知陵在月牙尖处停下,她从怀中掏出一块还温热的截饼,找了块光滑的石头,放在上面。
她的父亲最喜爱这种甜食,在逃亡时他却总是将好吃紧着给她和哥哥吃,
待她长大些父亲却病了,吃不了这些东西。
而现在,从来不信神佛的云知陵多么期盼,鬼神真的存在。
一阵冷风吹过,云知陵打了个哆嗦,旋即她被炽热的臂膀从身后搂住。
她有些恍惚,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
难道上天真的听到了她的心声,她转身,扑面而来的酒香和脂粉气却瞬间将她打回现实。
她想要挣脱,那人反而箍她更紧。
“你既然来了,就不许走了。”齐煜低下头,轻吻着云知陵的发顶。
云知陵瞬坠冰窟,她冷冷地开口:“世子慎言!我是你的义妹阿陵。”
“不,你不是。”齐煜心跳如擂鼓:“你是我的未婚妻。”他的手摩挲着云知陵锁骨下的一颗痣。
他双手捧起云知陵的脸,动作温柔而强硬:“我在你小的时候就熟悉你身上的每一寸地方,你是属于我的。”
云知陵恶心得打颤,齐煜却将其动作误解为恐惧。
“别害怕。”齐煜的眸中承载了月华单薄的温情,他拿出挂在脖子上的玉章给云知陵看:“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让他人伤害你了,我会保护你的。”
云知陵抬头,天空的繁星不停的闪烁。她反抱住了齐煜,拼尽全力将他一起带入了月牙湖。
冰冷的湖水令云知陵五感通明,使她清楚的看到了齐煜痴狂的神情,感受到了他手上不减的力度。
云知陵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膝盖狠击了齐煜的□□。
齐煜沉下水,头发如海藻般试图缠住云知陵的脚踝。
身上的桎梏终于解除,云知陵拼尽全力游上岸,飞快的奔离月牙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