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见端倪

巳正时分,秦风和崔正卿带来的五位学子此刻都等在偏殿,公孙怀远在踏进东宫大门的瞬间便见到了自己在琼楼遇到的第一个客人——萧然。

他竟然是东宫的卫率首领,难道那日太子也在楼中?自己居然毫无察觉。

望着面无表情站在殿中的萧然,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自己,想来应该是没有的吧,毕竟书云都没有认出来。

秦风见到这五个人也是有些吃惊,原本以为会是崔家几个年龄相仿的同辈,没想到居然连王家和柳家的也在其中,甚至还有一个衣着寒酸的陌生人,不知是何来历,

弄不好是崔相找来凑数的,可现在的情况确实有些糟糕,自己怕是了麻烦了。

陛下和皇后娘娘本应该是自己请来的援助,如今却成了绊脚石,此刻的秦风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今日出现在殿中的两个崔家人,崔相一定会据理力争,至少会留下一个,王家那位绝对会得到皇后娘娘的全力支持,柳家那个就要看太子自己的决断了。

秦风并不担心自己会被赶出去,说道底还有祖父在呢,最多不那么如意罢了。

更何况崔相还找来一个潦倒的落魄书生为众人抬轿。

念及此处,看向公孙怀远的眼神都多出了两分同情。

公孙怀远感受到了远处投来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十分勉强的微笑,不由得将自己的身子又向火炉边上挪了两分。

东宫的大殿实在是太冷了,地上的金砖,雕花的柱子,就连周围的墙壁都散发着寒气,让人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太子下朝之后直接去到了内殿,见到太子回来的萧然第一时间便派让身边的小太监跟了上去。

太子正在更衣,便听到外面有人禀告,“启禀殿下,崔相送来的五个人已经到了,还有秦公子,都在偏殿候着呢!”

“都有谁啊?”一边的陈清转头问道。

“是崔相的两个侄子,崔明耕和崔寒山,王家王云礼,柳家柳弘蛟,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一个叫公孙怀远的。”

听到这个名字的陈清,连忙抬眼偷偷观察太子的表情,随后又转头问道:“萧将军可有说什么吗?”

“没有!”

“来的挺快啊!”太子从屏风后面缓缓走出,嘴上轻轻念着。

陈清对着门口通报的太监使了个眼色,来到太子身边,“有殿下提点,他自然会走的顺畅一些!”

“只是这么大的事情,秦太傅为何还没来啊?陆少保都已经在大殿中等着了。”见太子随手拾起桌上的书卷,便知道他是在等人,陈清小声的抱怨道。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念叨的太傅秦治淮如今正在尚书房呢!而且是一下朝便拉着崔正卿一起去了。

尚书房内,陛下坐在书案前翻看呈递上来的奏折,尽管知道这些都是崔正卿筛选过送到自己面前的,还是认认真真的翻阅着,像是能从里面找出他的罪证一般。

左边站着的是自己唯一的亲信,户部尚书袁辞正,自己将他提拔到这个位置着实不易,实在是尽力了。

“陛下,”秦治淮率先开口道:“崔相为太子殿下选了几个难得的人才,只是尚未考校,不知陛下是否有空前去为太子殿下把把关啊!”

听到他的话,皇帝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这话听着像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实际上是想要将自己推出去和崔正卿硬刚罢了,他不想去,但不能说。

一旁的袁辞正倒是忙不迭的站出来附和道:“陛下,不如一起去看看吧,崔相带来的人必定非同凡响啊!”

“也好,”听了袁辞正的话,陛下倒是干脆利落的应下了,随后又吩咐道:“叫上皇后一起去看看吧,太子的事情她可是关心的很呢!”。

陛下和皇后的銮驾是同时到的,身后还跟着崔正卿等人。

听到动静的陈清来不及抱怨,急忙跟在太子身后向着东宫大殿走去。

此刻吃惊的不仅仅是太子了,还有偏殿里等待的除了陈清之外的四个人。

四个人瞬间便将眼神锁定在秦风的身上,不明所以的公孙怀远看到几人的反应之后,当下便明白了谁是始作俑者,只是不知道秦风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是秦太傅的手笔吧,”一定是他在搞鬼,崔明耕十分确定。

秦风,秦太傅,不知是父子还是祖孙啊!

六人来到大殿时,皇帝和皇后早已落坐,左手边站着的是崔正卿相和袁辞正。

这两个人公孙怀远都是是见过的,崔正卿自是不必说了,真正让他惊讶地是另外一个人,就是那位丢了十两银子在地上的客人。

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能爬上这样的高位,公孙怀远都不知道该怀疑朝廷的选拔标准还是自己看人的能力。

也不知道朝廷选拔官员的标准到底是什么,还是先看看情况吧,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右边另一张矮椅上,坐着一个面容憔悴的少年,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斗篷,病恹恹的坐在那里,低垂着眼眸,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对大殿之中即将发生的事情一副全不在意的模样。

他的身后还有两个人,一个精神抖擞的花甲老人,应该就是方才崔明耕所说的秦太傅了,看来是秦风的祖父了。

秦太傅的身后还有一个四十岁上下,刚刚续起胡须的中年男人,额头宽广,面容温和,应当是个极易相处的宽厚之人。

最先开口也最着急的便是秦治淮了,“陛下,诸位学子都到了,不知今日该如何考核?还请陛下定夺!”

“秦太傅教导太子多年,也是最了解东宫情况的,依你之见该如何考核呢?”皇帝并不应承此事,将决定权重新推给了秦治淮。

“陛下,这几位学子的策论文章都是不错的,不如先考校一番,只是……”崔正卿故意打住话头,眼神望向太子的方向,“今日是为太子择人,不如便由太子出题吧!”

太子心中暗骂了一句老狐狸,弱弱开口道:“这些人都是崔相带来的,想必也是了解他们的,所以这题目还是你来出吧!”

“殿下此言差矣,”崔正卿抬起右手指向众人,“这些都是我沧澜的优秀学子,也是殿下将来的左膀右臂,自然应当以殿下的心意为主。”

“退一万步说,这些人的能力必须要让殿下满意,而非微臣。”崔正卿这一番话说的倒是体面。

秦治淮欲上前一步却被身边的太子拉住,望向秦风的方向,他也朝着自己轻轻的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陛下和皇后娘娘则眼神殷切的看着太子,希望他能就今日之事拿个决断出来,“阿宸,崔相今日想要考校的不只是这几位学子的功课,还有你的,秦太傅教了你六年,总该有些成果吧,我儿若是毫无长进,那……”

皇后眼神冰冷的望向秦治淮的方向,声音中也夹着一层寒霜,“定是秦太傅不曾用心教导了,不然为何你的孙儿名声在外,却偏偏教不好太子呢!”

想要换掉秦治淮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皇后一直希望太子身边真正亲近的人应该是王家才对,可秦治淮这个不知死活的,非要挡在前面,坏了自己的计划。

太子又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自己这些年殚精竭虑依旧换不回太子收心。

这下紧张的不仅仅是秦治淮了,连他身后的陆泰都开始着急起来了。

秦太傅都教不好太子的话,那自己将来又该去哪里说理啊!

皇帝也在一旁帮腔似的表示,这件事儿应该由太子决定。

天家父子还真是有意思,皇帝希望太子能独当一面,又不能真正彻底的放心,皇后娘娘这般护犊子,难怪会把太子教导的这般软弱,现在反倒怪起老师。

虽说教不学师之惰,可人家还说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呢!

只是,太子真的软弱吗?公孙怀远一向奉行眼见为实,朝堂之上,权利之争,在亲眼看到之前,不能妄下定论。

更何况以自己现在的距离和角度,只能看到一个大概得身形。

太子犹豫了半晌,方才缓缓开口道:“那就谈谈朝廷的用人之道吧!”

“是,”得到大殿之内众人的首肯之后,陈清便躬身退下去准备东西了。

殿外的日晷指针的阴影悠悠的围绕着中心转动着,殿内回荡着轻轻的沙漏声,偶尔还有纸张翻动之声。

不仅仅是六位学子在翻动,那位病恹恹的太子手上也拿着书卷,不知道在看什么,偶尔还能听到他发出的一两声咳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四列宫女鱼贯而入,在殿中掌起了烛火,不过片刻功夫,大殿便从新明亮了起来。

直到殿外掌起照明用的烛火,殿内才有六份策论被递上来,交由陛下和皇后娘娘一一过目。

放在最上面的一份便是柳弘蛟的策论,陛下看过之后并没有什么反应,可皇后娘娘只是随便扫了一眼,便愤怒的将试卷揉搓成一团,砸了下来。

六人齐刷刷的跪倒在地上,额头触底,屏住了呼吸。

“这是什么东西!你们柳国公府这些年就教出你这么个玩意儿吗!”

皇后娘娘的怒骂声回荡在大殿上,皇上想要安抚却又收回了手,一时之间,殿中竟无人敢吱声。

太子示意陈清将柳弘蛟带出去,地上的卷子也被人捡了回来送到太子的手上。

“给诸位学子赐座吧!”随着柳弘蛟的淘汰,陛下和皇后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在跳跃的烛光下,剩下的五份答卷终于在陛下、皇后娘娘和太子的手中过了一遍。

见太子读完了诸位学子的考卷,陛下真诚的询问道:“太子觉得如何?可有满意的?”主要也想看看他的反应。

在袁辞正的提醒下,陛下终于决定将太子拉入朝堂之中,成为自己对付崔正卿的盟友,今日便是一个绝佳的试探机会。

只要太子肯开口,陛下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哪怕是现在让他把林沐青放出来,恐怕都会点头表示同意。

“回父皇,儿臣觉得都不错,都留下吧!”太子的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今晚吃鱼一般。

听到太子的话,崔相和秦太傅一时之间也都愣住了,这是一个他们谁都没有想到的结果。

就连底下的五人也都怔怔的立在原地,刚想要跪下谢恩,秦治淮的声音率先响了起来,“那太子殿下打算给众人什么职位呢?”

太子看是随意的翻弄着手上的策论,轻声说道:“自古文武第一,武无第二,这几篇文章的水平实在是难分伯仲,无论是由谁来评,都总会有人不服的。”

“殿下……”秦治淮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被身边的陆泰拉住了一角,向前一步接话道:“殿下,君子由六艺,不如一一考校,最后得个总分,如何?”

秦治淮想说的是,让在场的重任每人给出一个分数,去掉最高分后计算一个平均分值,这样任谁都挑不出什么错来。

对于太子与人比拼棋艺的传统,在场的朝臣似乎没有一个觉得合适的,除了太子曾经告诉过他真相的陆泰,他曾经听太子说过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去阻止别人进入东宫。

话说到底太子只是不想不明不白的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罢了,无论是皇帝,还是崔相,甚至是秦治淮。

更何况东宫所有人都清楚,秦治淮一直想要取代丘太傅在自己心中的地位,这一点让太子十分反感。

秦治淮自己也清楚,这两年也收敛了许多。

“何必如麻烦呢?”太子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轻声吩咐道:“东宫多的是落灰的棋盘,不如拿出来让诸位比试一番,什么时候分出了一二三四五,什么时候再来决定自己需要待在什么样的位置,若是一直平局,那就……一直比!”

太子扫视一圈之后,见没有人反对,便给陈清递了一个眼神,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双手捧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是六块令牌,每一块代表着不同的职位。

詹事,两个少詹事,两个府丞,还有一位主簿。

陈清将托盘在殿中几人的面前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太子的面前,认真端详了一会儿,伸手收走了其中一块少詹事和一块主簿,只余下了四块给底下的五人过目。

秦风看到托盘上的令牌第一反应便是二桃杀三士,太子这是打算将让几人自相残杀吗?

其他四人若是抱团,自己便很危险了,至少要保证自己不是最后一名才行。

众人应该也都是这么想的吧!

公孙怀远也看到了,但他的想法却是不同的,五个人却只给了四个名额,那就是说会有一个淘汰,又或者是对第一名另有安排。

公孙怀远更相信第二种可能,毕竟太子方才说了要留下五个人,应该也不至于再皇帝和皇后娘娘的面前食言而肥,更何况还有崔相和太傅这等举足轻重的朝臣在场。

为君者失信于臣,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夜幕降临,众人退下之后,东宫大殿之内只剩下皇帝皇后还有太子三人。

“你真的打算将所有人都留下来,崔家可有两个人呢?”皇帝有些不安的询问道。

“不是还有秦风和表兄吗?”太子收起自己病恹恹的模样,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对崔家的两人来说,姓氏是他们天然的联盟,表兄和秦风即便不会公然结盟,但第一个被针对的一定是表兄。

至于秦风,他也会在暗中借机将崔家的两个人瓦解掉,毕竟他祖父还在东宫呢,即便真的出了什么事儿,孤也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没有提起对公孙怀远的安排,皇帝和皇后娘娘也没有追问,仿佛已经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

“你心中有数便好,本宫会交代你表兄的!”

听到皇后的话,太子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表态。

太子亲自送皇帝和皇后出去,在皇帝离开之后,太子对皇后直言道:“母后,孩儿既有打算,便不会让任何人挡在前面,您最好想清楚了是站在王家还是孩儿这边。”

“他是你舅舅!是……”

“他是谁!孤比您清楚!”不再给皇后反应的机会,“恭送母后!”

“你是我的儿子,任何时候母后都会选你的。”

看着面前一脸漠视的儿子,皇后留下一句冷冷的承诺便离开了东宫。

太子对于这个承诺的态度并没有那么友好,只是仰头望向夜空,皓月当空,星光隐匿,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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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琼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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