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的意愿,你们就找,找遍天下名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续上吾儿的命”高台帷幕后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不容置喙地说,两名素衣手下匍跪在下。
旁边的太监赶紧上前:“娘娘息怒,世子还年轻不懂娘娘的苦心。等世子成家有后就会慢慢明白为人父母的苦衷,就会明白娘娘你过去、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长公主手里捏着圣僧加持过的佛珠串,眼神回忆:“过去,过去我能找到人。现在当然也可以。”
太监侧目示意两个手下退去。
太监再次将一张笑脸转回,:“苗疆女子不成了,还有五毒谷呢,再不济还有魔界。娘娘与世子是天生的贵命,定会福泽绵长。”
天蒙蒙亮城门初开,世子府的一架马车便已载着两个办事得力的手下匆匆去了西方向,他们车上堆满了为访名士投石问路所需的金银珠宝和稀世宝物。
皇家从来不缺珍宝,当年燕回重伤被救回府,长公主散了无数奇珍异宝,万两金银,遍寻天下神医,才救得她独子一命。
命虽救回来了,但世子的精神气依然日落西山。这次他们将希望寄托在了遥远的五毒谷。五毒谷虽听着骇人,但近些年总有些走投无路的病人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前去求药,并奇迹般地治愈恢复。
五毒谷也非一般人敢尝试踏足,要知道五毒谷之外几里地便有毒蝎蛇虫出没,那救命药更是由臭名昭著的魔族出手炼成。这导致江湖一度对药物成分持疑并保持缄默。
世子府的人多年来积攒了些见识,一路没有波折,还算顺利地来到五毒谷谷口。谷口并无守卫,更无门匾塔楼。只有门口的一颗参天大树上系了根张扬的红带,表示这已是魔族的地界。
此处山谷虽人迹罕至,山清水秀,但一想到四周藏着都数不清的毒物和性情阴晴不定的魔族,便足以令这两人胆寒。
两个侍卫对视一下,一人壮着胆子上前弯腰作揖,“永梁燕世子派我等向贵地求取灵药以解顽疾,事成可奉万两黄金,天材地宝任君挑选。”
一番话叮咚落地,空谷传响,未见其谷中来人。
侍卫再对视一眼,心想是开出的条件不够重,准备按世子妃交代的再加筹码,直到对方松口。
这侍卫正准备清清嗓子高唱一声时,从谷中前后交错地飞来两只颇有气势的鸽子。
侍卫不敢妄动,只见那两鸽子稳当当地停在谷口的两棵槐树上,左边那只胸脯羽毛丰满,神采奕奕。右边那只个头小点,不怎么动,躲在树荫下。
左边那只鸽子先行扑腾了几下翅膀,轻轻地飞走了。
右边的鸽子咕咕叫了两声,随后往相反的反向慢悠悠地飞走。
侍卫正仔细地盯着天空中远去的鸟影,想思考出什么线索。一枚纸条从天而降,飘落在为首一人的掌心。
把纸条展开,上面有鬼画符般的汉字写到:盲燕复明,佳偶再成。
侍卫瞥了一眼不敢多看,仔细地把纸条对折后揣进怀里。心想这就是五毒谷给出的指示。二人半步也不敢耽搁,留下一箱财宝,策马疾驰一日一夜回了城中。
此时的英璧正和楚问荆在大街上游荡搜查可疑人物。当时在药铺捉妖铃被触发了,楚问荆有直觉相信药铺那人要么是同样触发过捉妖铃的燕回,要么就是那名隐匿市间的蛊师。
英璧见楚问荆眉头紧皱,嘴角泛起笑意,再引导:“此乃换命蛊,为了共生可是很有讲究,母子蛊距离不疏不亲,所处位置需五行平衡。否则很容易遭到反噬。”
楚问荆极为聪颖,一点就通,立刻中指掐算,浅估出蛊师的方位。
二人来到了城郊的一处荒山木林,城民们叫这山为自枝山。
按常识也可推断,燕回既生活在火金繁华之地,蛊师就必须久居在水木之中。燕回能在闹市行走,蛊师就只能在夜间出没。
燕回是男子,那蛊师必然是一名与其年纪相仿的女子。
二十出头的女子,从极度排外的苗疆出来一定冒了很大风险。
现在是白天,英璧和楚问荆只能先做些搜查工作,缩小范围,等到晚上再寻找这位蛊师。
这座山离城门十分远,山上又少长树木,连砍柴割草的农人都不太愿来。英璧和楚问荆一深一浅地走在杂草及膝的丛林间。
英璧问楚问荆:“你找到蛊师之后要做什么?”
楚问荆回答:“自然是告诉她要解开燕回的蛊。”
英璧提问:“这换命蛊种下便生死一体,解不开。”
楚问荆沉吟:“既是如此,那蛊师也能感应到身体日渐不佳。为什么不出手干预?据你所说,燕回即将成婚,剩下时间不多了。”
英璧猜想:“干预不了?或者不愿干预?”擅蛊之人往往心有执念,思维也许与平常人不同。
他俩一边说着话,一边循着人的足迹一路走到了自枝山深处。
二人走到了一处小木棚前,搭建木棚的木材湿气很重,青苔星星点点遍布。木棚十分简陋,勉强遮风避雨。
木棚外的草木倒是长得很好,英璧看出这些都是专门搜集移植过来供蛊虫采食的。
木棚的主人不在家,楚问荆想走近一点探查线索,刚迈出一步,被英璧抓住手臂拦下。
英璧眼神示意:“前面藏着二十来种蛊虫看家,这家主人马上就回来了,有什么直接问吧。”
说罢二人身后一声重物坠地的咚嗵声,转过身,一个圆脸薄唇,约十六七岁的黑衣小姑娘站在他们身后。采药的竹篮也倒在地上。
小姑娘看清了英璧的脸,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马上垂下头双手抱肩,做了苗疆的行礼动作。
英璧点头,让小姑娘抬起头回她话。
英璧开始用苗疆的语言问:“会凡人语言吗?”
小姑娘点点头,用人语说:“会..一点点”几年前她还可以简单日常交流,但久居深山,现在只能勉强交流。
英璧用苗疆语交待她:“待会儿我和我身边的人会问你一些事,你不必怕。也不要跟他透露我的身份。”
小姑娘不住点头,以表顺从:“好”
英璧转过身,跟楚问荆说:“你可以问她了。”
楚问荆原以为蛊师应该是和萧二小姐相仿的年纪气场,结果其实是这么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在做这么危险的事。一想到和自己的师妹们年纪一般大,语气温柔耐心了许多:“在下楚问荆,我该怎么称呼你?”
小姑娘的身边竹篮慢慢聚集起来蛊虫,蛊虫们开始大快朵颐。
“阿仰,凡人是这样叫的。”阿仰不敢直视二人,本能地低下头盯着脚尖。
楚问荆更耐心了几分:“阿仰,你认识燕回吗?”
阿仰有些出神地呢喃重复这两个字:“燕回..我..认识”
楚问荆继续问:“你给他种了换命蛊,他现在要成亲了。”
阿仰脸上露出平静的苍白,手紧攥成拳,似乎早就知道:“我知道。但他不会死的。”
英璧把阿仰的一切动作尽收眼底。
换命蛊要么平衡,要么走向极端成为真正的换命。阿仰是决定了用她的命去换燕回的命。
英璧问阿仰:“燕回知道这事吗?”不管是蛊的由来还是成亲的代价。
阿仰眼神黯淡:“可能知道。当年他是允许了我把蛊种下。我也..讲清楚了..”
自愿交易这事管不着,但是燕回为了成亲明显把阿仰抛之脑后,连自己正在承蒙了别人巨大的牺牲都不知道。
明明两个人分开清心寡欲地活完这辈子就好,非要成亲搞得一喜一丧。
英璧揉揉眉心,知道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楚问荆还在云雾里,英璧口中的换命蛊十分凶险,阿仰却说,换命蛊并不会影响燕回致死。
他该相信谁?
那黑气应该便是换命蛊带来的死气,死气的浓重程度不容忽视。
楚问荆说:“阿仰姑娘,可否随我们一起去见燕回,商讨详细。我们发现燕回的身体很难撑过一个月。”
阿仰闻言先望向英璧,英璧没有出言阻止。
阿仰似有为难地说:“阿仰与人有约定,不得再主动接近燕回。”
苗疆的誓言立下就不能打破,否则会受噬骨焚心之痛。
英璧原本抱臂旁观,听到后走到阿仰面前:“不能主动接近,那我让他自己来找你好吧。”
原来以为阿仰会继续坚持,没想到她眼睛一亮,说:“真的可以吗?”
英璧看着她瘦弱的身躯,点头说:“三日之内,我让他来见你。到时候你们把一切讲清楚。到时候你再决定你的蛊是去是留。”
阿仰感激地向英璧跪下,行了最大的礼。
此时天空飞来两只鸟,盘旋片刻后收起羽翼乖巧地落在英璧的脚边。
原是两只鸽子,小声地咕咕叫。
英璧侧耳听了几句,知道发生了什么。
指着其中一只说:“留下一只鸽子陪你,到时候通过它联系。”
这鸽子听懂似的扑扇翅膀落在木棚前的木架上,一动也不动。
英璧说:“当年是燕回的娘命令你下蛊救人,又让你遵循规律不准再接近燕回吗?”
阿仰眼睫微颤,再次向英璧深深地行了礼:“其实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