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冬越回去的时候齐逢夏正坐在床旁边透过窗户看着外面。
风吹过他的发丝,带着阳光洒在齐逢夏身上,让他有些发光。
裴冬越停了几秒,他看着这一瞬间的齐逢夏,一股陌生的感觉蔓延在心头。
他走进屋,“来吃饭吧。”
齐逢夏看向他,抱着他的水杯走到桌旁坐下。
“刚刚傅迟舟让我跟你说,二次污染的人群隔离开了,希望你能抽出空来研究解药。”
齐逢夏咬了一口馒头,“好。”
不真实。
“你真的还好吗?”裴冬越说道:“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齐逢夏的眼睛动了动,连带着咬馒头的动作都停了一瞬,“想到了之前一些事而已。不用太担心,我很快就能调理回来。”
“能聊些别的吗?”
“什么?”他的动作没停。
“比如。你觉得谁下的污染药。”
“这不应该是你和傅迟舟调查吗?”他抬起头和裴冬越对视着。
“我想问问你。”裴冬越看着他。眼里没有探究,没有质疑,没有肯定,没有期待。
温柔。
担忧。
害怕。
齐逢夏垂下眸,喝了口水。
裴冬越看着他的动作,“你觉得,他会是傅迟舟吗?”
齐逢夏抬眼,他看着裴冬越,裴冬越看着他。
裴冬越知道的比他想的多,收集信息整合信息的能力比他想的强。
他的精力被分走了太多,以至于忘了身侧的裴冬越。
裴冬越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齐逢夏,“傅迟舟不会突然对林池下手的。他更不会突然邀请你合作。他要策反,他需要净州的帮助,他在给你递投名状。”
齐逢夏攥紧了杯子,紧到关节有些泛白。
“傅迟舟葡萄不过敏,我和他从小长到大,我不会记错。葡萄过敏的是头。姜予程也不会无缘无故告诉你这个,因为我们出门从来没买过葡萄,家里更不可能有葡萄。是你早就知道。你只是想告诉我,是你想告诉我,而不是傅迟舟。”
傅迟舟没有向他发起邀约。
他在向裴冬越隐藏。
那这份葡萄过敏就不会是傅迟舟想通过姜予程和齐逢夏向他传递的消息。
“他的投名状在很久之前就已经递给净州了。”齐逢夏放下被自己咬的有些变形的吸管,“很久之前。他可能还没有意识到。有人给他做了担保。”
裴冬越看着他皱了皱眉。
“所以我想让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哪怕他没有找你。”齐逢夏的眼睛被头发的阴影遮住,看不见瞳孔,“我会去研究药剂解药,也麻烦你告诉傅迟舟,净州会帮他。这是二十年前就决定的事。这是简余的遗愿,净州愿意和他协作。”
简余?
裴冬越瞪大了眼睛,喉咙里有些发哑。
“你在说什么?”
齐逢夏抬起眼,眼里有些看不透的情绪。
“简余的遗愿。”
简余是现在头的名字。
“你还认得他吗?”
裴冬越不愿相信的伪装似乎被撕破了。
“你都推到这一步了,不会想不到的。自我纠结罢了。”齐逢夏放下手,因为刚刚攥的太用力以至于手心留下了痕迹,“简余早就死了。你看到他如今身体的那副眼睛不会怀疑吗?难道不会令你想起夏林池吗?”
裴冬越感受到了砰砰直跳的心脏。
“你和傅迟舟作为简余收养的孩子肯定不止一次见过夏林池,还有陈伯明。”
“他给夏林池按了一个卧底的罪名,他杀了陈伯明,而后又想杀简余,但被简余反杀。而夏林池当年的代号是「智者」,他就是卧底。而陈伯明,是他的「骗贼」。”
“陈伯明?”他声音有些低,有些弱。
“对。”
陈伯明是恒原老一辈口中忠心耿耿的恒原将士。
年年烈士纪念馆演讲环节中必然会出现的名字。
啪嗒一声,裴冬越手里的筷子没拿住,掉在桌子上,他有些僵硬的转头看向那两只筷子。
其中一只顺着桌子滚了下去。
齐逢夏看着他,眼里有些说不清的情绪,有些疼。
“这件故事没有错,他就是这么发生的。因为夏林池狠到给自己按了罪名。他杀了自己的同伴,依靠陈伯明的死的信息差骗到了简余,而后跟简余进行了……灵魂互换。”
“等等,灵魂……互换?”
齐逢夏看着他,没有说话。
裴冬越皱着眉,把所有的线一条一条梳理起来,“所以,他性格大变,共鸣兽从白鲸变成黑鲸,不是因为他受到了背刺的刺激,是因为,身体里的人,变了?”
齐逢夏看着他,嗓子有些沙哑,“对。”他顿了顿又说道:“他尝到了甜头,所以他还想活。他想利用傅迟舟活。所以这个实验再次重现。”
而实验使得傅迟舟的共鸣兽不能离开上京,能力越来越衰退。
为了彻底取代,要解决掉了解傅迟舟的人,改变局势的人。
裴冬越静了一会,得出了结论。
“所以他要杀我。”
而傅迟舟会短暂时间的葡萄过敏。
是因为简余生前就葡萄过敏。
一切都有迹可循。
屋里静了很久。
他想了很久。
“那……傅迟舟呢?”他抬头看着他,艰难吐出声音,“他知道吗?”
齐逢夏看着他,两双泛着光的眼睛对视着。
裴冬越看着他,最后的希望破碎。
他低下头,那滴在手术台上没能落下的泪如今齐逢夏看着他落了下来。
这一滴泪从两个人的眼眶里流了下来。
“我宁愿傅迟舟不告诉我是因为不相信我。”他说着攥紧了拳头。
可偏偏不是。
齐逢夏看着他,低了低头,“傅迟舟愿不愿意说是你和他之间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我先去研究药剂了。”
齐逢夏像是逃跑一样离开了。
傅迟舟回来的时候拿着那只豹子的记录。
“回来了。”姜予程探了探头,“你饿不饿?”
“有点。我有件事。”
“什么事?”姜予程凑过去,“怎么了?”
“那只豹子死了。精神死亡。「智者」还有这方面的能力吗?”
“我记得头给的关于「智者」的资料好像说「智者」主攻的改变认知的精神骗术,「骗贼」是极具攻击力的骗术。”
“那我们恐怕被戏耍了。这如果是「骗贼」干的,那就意味着从净州传回来的消息未必属实。「骗贼」很可能也来了恒原。”
“所以有两个头目?”
傅迟舟放下资料,“我今上午去看了陈伯明的墓,尸骨应该已经被带走了。我偏向是齐逢夏干的。可如果有两个头目,那他应该跟齐逢夏的关系很好啊,可我之前没听说齐逢夏有朋友啊?怎么做到一点痕迹没有的。”
“那难道不是齐逢夏?”
“那更完蛋了。”傅迟舟看向他,“总不能是「骗贼」深更半夜来带走了陈伯明的尸骨又顺手给豹子杀了吧?那我们现在不仅不知道「骗贼」是谁,连摸索了好久的「智者」都猜错了。这事传出去不够净州笑话的。”
“那就奇怪了。难道齐逢夏两种骗术都会?”
“嘶。”傅迟舟思考了一下,“上次裴冬越送来的尸体是不是也是精神死亡来着。”
“对。那个精神世界直接被撕成碎片了。”
“他不会是双修吧?”傅迟舟有些不敢信,“这么有天赋?”
“反正现在就两张身份卡,一张「智者」一张「骗贼」,齐逢夏肯定是其中之一。但另外一张我们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在哪。”
傅迟舟摸了摸额头,有些头疼,“我有预感,头要来了。”
“他不会要来看陈伯明吧?”
“吃那么大一个瘪他高低得来一趟诉苦。我要是陈伯明我做鬼我都得掐死他。”
姜予程给他递了一杯水,“冷静一点,现在齐逢夏解药还没研究出来,他要是来了我们走不了,要是因为陈伯明尸骨牵扯出来别的事我们怎么办?”
傅迟舟摸着他的手,安抚着他。
“尸骨也不是我们挖的,人也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只是奉命来林池处理核心污染而已,那二次污染还是他的人干的呢,他怎么好意思查的。再说了,来之前也没让我们看好陈伯明的尸骨和保护豹子啊?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对不对。”
“对,”姜予程眨眨眼,“对诶。”
傅迟舟笑着点点头,“他气出病来就气出病来吧。要不是他给陈伯明藏这犄角旮旯地,陈伯明早回家了,轮到着他猖狂说‘啊,陈伯明是恒原忠诚的将士。’净州竟然能容忍他这么久的叫嚣,我要是净州我就是扎小人我都不能让他好过。”
姜予程抿了抿嘴,“那我们就这么在这等着头来?”
“嗯。先让我再吃两口。等他来了还得再挖一次土才敢确定陈伯明回家了。到时候他就算把林池翻个底朝天也没用了,人陈伯明这次是真进烈士纪念馆了。”
“那齐逢夏会是什么呢?做实验那么有天赋,修炼术法还这么有天赋,一看就很聪明……”
他正说着,这边傅迟舟逐渐皱起眉头。
“我觉得应该是「智者」。「智者」一听就聪明。你怎么了?”
“……”
“哼,用不用我给你要个签名。”
“额那倒不用,我也不是那么迷恋他。”他说着露出标准的笑容。
傅迟舟还没来得及评价,门口有传来敲门声,“又是谁啊?裴冬越回去的时候不是跟他说了是精神死亡吗?”他说着一把拉开门。
站在门口的是齐逢夏。
“解药在实验室里面,记得派人去取。”齐逢夏说着,眼睛有些红血丝,还有点发红。
“哦好。辛苦了。”
“没事。”齐逢夏说完转身就走了。
傅迟舟多看了他一眼,拿起手机给本地的队长发了消息,“齐逢夏哭了?怎么那个熊样。”
“他不会跟裴冬越吵架了吧?”
傅迟舟扬了扬眉,“裴冬越能跟他吵架?”他说着感觉不对,摸了摸胸口,“我怎么感觉有点心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