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木樨林深处。
“昨日之事,是小女子的不是,请容小女向殿下赔罪。”桑言垂眸低声说道。
一秒,两秒,三秒过后,才听见过江曜河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然后就是一片沉默。
小太子始终背对着桑言,没有回头看她的意思。
望着前面人光是背影也好看的身姿,桑言咬咬牙,继续道:“对不起,殿下,那日是我做错了。我不该故意陷你入险境。”没有狡辩,没有卖关子,就是这么直接。
“为何如此?”过江曜河毫无惊讶的情绪,只抛出这淡淡的四个字。
“因为小女子听闻要和殿下结亲,好奇殿下长什么模样,便想出了这种法子见殿下一面,还请殿下原谅小女子的鲁莽。”
半真半假的话早已在来路上打好了腹稿,真实的目的是绝不能泄露的,在彻底掌控住目标之前,一旦暴露出真实的意图绝对会打草惊蛇,反倒堵死通往目标的道路。
“你是天师?”不知他信了还是没信,只是继续问道。但不知为何小太子嗓音听起来有点闷闷的,好似不开心。
他这是咋了?桑言一脸懵,有点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桑言轻咬唇,想了想还是承认了:“是,如果殿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一定二话不说,肝脑涂地,鞠躬尽瘁。”
说着从电视剧里学来讨巧卖乖的话,眼前矜贵自持的小太子终于舍得转过后脑勺,露出那张集天下之风流华彩的俊脸。
好像傲娇的猫咪被主人顺好了毛呀,看见美人脸的桑言瞬间什么腹诽什么怨怼都没有了,只一味地在内心发出猥琐的嘿嘿嘿笑声。
……
待到二人再回到亭中时,已近正午,鹤锦之仍在慢悠悠地品茶。
天光流云变化不定,却只是他眼底淡淡的一抹风景,令人不由感慨到底是何等瑰丽的风景才能真正地抵达他的内心。
“回来了?”只听见他一句平淡的招呼——波澜不惊,或许已是这种世家子练就的一项技能,又或许经历太多明白好奇绝不是一件好事。此刻,谁又能知道他的内心在想什么呢?
“今日之事已了,时候不早,也该回去了,鹤兄,不,也许应该叫鹤大哥了。”面对熟稔的友人,过江曜河没有半分架子地调侃道。
“现在改称呼为时过早了。”鹤锦之也不是吃素的,四两拨千斤地回道。
桑言脸上保持着得体的淡淡微笑,看着自己的便宜兄长和便宜未婚夫,内心的郁闷无处言说,果然便宜没好货!这两人,绝不是可以等闲视之之辈。
真后悔当初答应留在这破游戏里做什么攻略任务,这两个攻略目标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一个两个的变脸比什么都快!
已经预见到自己水深火热的未来的桑言,默默给自己点了根蜡。
回去的路上,多了一个和鹤锦之并排骑马的曜河殿下。桑言掀开马车帘,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看着前面悠闲自在地骑马的两个天之骄子,蓦地一阕词在此时映入脑海:“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桑言望着这幅难得一见的场景,心痒难耐地觉得要是有cg可以保存就好了。
没有斜桥,没有满楼的红袖,但就是这么自然而然地叫人想到这句词,看着他们的背影,总令人联想到关于少年意气,关于理想抱负,关于家国前途,看着这样挺拔的朝气蓬勃的背影,让人觉着仿佛这个日渐衰微的王朝也能重新焕发出光彩,继续屹立于万古之巅,虽不至永垂不朽,却也能传承百代。
而这些开疆拓土的功臣,是值得被书于丹青之上,被一代又一代的人瞻仰,他们是传奇,应流芳百世,传为不朽。
他们就是有这样一种风采,令人心折,令人心醉,相形之下,那些蝇营狗苟之辈,见利忘义的小人,不说望尘下拜,也是应自惭形秽罢。
不,停,这种想法太偏激。桑言神色一凛,及时止住自己一不小心发散太过的想法,无论如何,人终究只是人,人有光明的一面,也绝对会有黑暗的一面,光明与黑暗一同构成了完整的人格,大多时候光明的一面被无限放大,而黑暗的一面则被小心掩藏,因此,单凭粗浅的一些印象去判断一个人,未免也太过不可靠。
可是这些人是善是恶,与桑言又有什么关系呢?说到底,整个世界与她有关之人不过面前那二人,而桑言的任务则要求她无论他们的善或是恶都要全盘接受,并且要深入挖掘,在那些光明黑暗中找到那个能让她一击必中的点,拿捏它,攻溃它。
这才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唯一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