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从暗夜中醒来,已是天光破晓。
桑言坐在床上,背靠床头。
回想起云锦里的经历,不由有几分感慨,自己竟是走了一步错棋。游戏开局,面对第一个攻略人物,已然失了先机。
真是令人不解,此人并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简单易懂,但又绝不是心机深沉之辈。在这十丈软红尘里,在这泼天富贵中晕染而成的小太子,你又,到底成了个什么面目?
桑言长叹一声,人性复杂,一个晚上的照面,到底摸不清,想到此处,倒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桑言摇摇头,转而怒视静立在一旁的疏影,“都怪你!你说你有什么用?”
疏影面对桑言的无能狂怒毫不为所动,淡定如一尊小佛,道:“目前攻略进度:百分之零。另,小姐不要忘了,今天开始还要上家学。”
“靠啊!”桑言的愤怒,爆表了,今天又是想罢工的一天呢。
……
“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二十年重过南楼。柳下系船犹未稳,能几日,又中秋。”
满室摇头晃脑的读书声中,其中一个埋头大睡的身影分外惹眼。
“小姐,小姐,快醒醒。”疏影尽职尽责地推醒了桑言。
“啊。”桑言一抬头,毫不意外地又对上了夫子的怒目。
尴尬的挠挠头,刚拿起书本,只见门口走来一名婢女,原是鹤母有事相商。
终于能逃离夫子的魔爪了,桑言连忙去往主院。
“桑桑,来。”鹤母拉过桑言的手,“这是太子府上递来的请帖,邀你明日去沁湖游览,你兄长也会陪同。”
“是。”桑言乖巧应道,然后便一直听鹤母的各种叮嘱。
……
第二日,天刚破晓,桑言就被疏影拉起梳妆打扮。
看着铜镜影影幢幢的自己,梳髻,描眉,点唇,染腮,贴钿,穿衣。恍然有种不真实之感,这张脸确实是自己的,可,这个世界,包括身旁的这个人,都是虚假的。
“疏影,如果你被杀了,你会‘死去’吗?”桑言突然发问。
“不知道。”疏影一愣,旋即答道。
桑言张了张嘴,还未说话,就听疏影继续说道:“毕竟我从未在游戏里死过。”
桑言挑了挑眉,镜中的美人也跟着挑眉,如画中人活过来,灵气逼人。
待打扮好,天已大亮。桑言同疏影刚出院门,就见鹤锦之早已立在院门前等待。
铺天盖地的曦光将他笼罩,长长的影子拖曳在身后,而他孑然独立于世间,似下一秒就要乘风而去,又像一尊轻轻一碰就会碎成千万片的玉像,高洁美好地不染凡尘。
“兄长。”桑言轻轻唤了一声,只见那尊玉像转头,勾起一抹笑,温柔入骨,一派光风霁月。
“走吧,二妹。”鹤锦之朝桑言点点头,便走在前头引路。
桑言踩着鹤锦之的影子闷头走路,走了没一会儿,脚下的影子突然停下,桑言也赶紧刹住脚。
“怎么了?”桑言仰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兄长,从这个角度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完美无瑕的下颌,带一点锋利感,如一柄锋刃不动声色地收敛锋芒。
只见鹤锦之低垂眼帘,淡淡道:“要先乘马车过去,二妹,上车吧。”
绫罗帐,流苏盖,二马骄首骈立。
桑言提裙踏上车凳,疏影伸手稳稳一扶,就坐入马车中。疏影紧随其后,踏入马车,接着便放入一截沉香木在熏笼中点燃,霎时,袅袅的香气在马车狭小的空间中沉沉浮浮。
马车晃晃荡荡地往前驶去,桑言撩开车帘,只见鹤锦之骑着一匹黑色骏马在马车前开路。
细雨如丝,勾勾缠缠,在他的发上,衣上凝成细小的露珠。
桑言移开目光,马车行走在郊外堤畔,窗外可以看到河岸的柳树颤颤巍巍地承受着细雨洗礼,苍翠欲滴,滴在河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一如桑言此刻的心境。
桑言收回目光,一路无言。
“到了。”不知过了多久,鹤锦之突然开口,勒紧缰绳,马蹄声停,马车也紧跟着停下。
桑言在疏影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一片黄澄澄的木墀林顿时映入眼帘。林中央有一座亭子,掩映在疏落的木墀花后。
还未等细看,只见亭中走出一人,依旧是那袭石青色江牙海水四爪龙蟒袍,束发银冠,细雨微风,模糊了他的面容,也模糊了她的。
桑言勾起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望着缓缓步来的小太子,露出一个极轻极淡的笑容,她俯了俯身,拱手行了个揖礼,“见过太子殿下。”
过江曜河也笑了笑,伸出手虚虚地托起桑言的手,温声道“不必见外。”
鹤锦之也向小太子见了礼,短暂地寒暄过后,三人坐在亭子里,桑言捧着茶杯,一边啜饮,一边看兄长和小太子高谈阔论,他们一点儿也不避着她谈论各种事,上到朝中阴私,下到近日见闻。
“近日得了一件瓷器,是件五彩描金兽面纹尊,鹤兄若有意我就派人送到你府上罢。”
“你给我这件,不若给我上次那件黄地矾红彩绳纹的杏花酒坛,亦或是上上次那件祭红釉酒盅,哦,还有那件郎窑红釉观音尊我也喜爱得紧。”
“你是要把红色的酒器从我这儿都讨走才罢休?”
“你那儿的物件多的是,何尝缺这几件?”
“话不能这么说,古董难得啊,上千年的时光,悠悠岁月长河,存留之物经再三淘洗,流传到后人手上的又有几多?”
“凡世间万物,皆难得永恒。”
“何只是物,人亦如此,此刻我在把玩的古董,千年前亦有人曾摩挲着它,但那人早已消逝在时间的尘埃中,我也迟早是要化为一抔黄土,归于天地。”
“既然人生苦短,更要及时行乐啊。”
黄鹤断矶头,故人今在否?
旧江山浑是新愁。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游戏的朝代背景是山川凋敝,江河日下。而在这穷途末境,叫人直面惨淡的现实确实很残忍,所以大多数人都选择闭目塞听,麻痹自我,及时享乐。
桑言看着杯中浮浮沉沉的茶梗,不由再度感慨,自己身边这二人,虽看似也选择了逃避,但,她看得出来,那隐在平静无波面容下的不屈抱负,当一个朝代倾颓的运势倾压而下,他们发誓以自己短暂的人生与这个百年朝代相撞,不是没有退路,只是不愿后退。壮志凌云自有时,这股少年意气啊。
大概,这就是,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吧。
不是谁都有这种觉悟的,果然,不愧是游戏指定的攻略目标呢,有意思。
桑言深吸口气,站起身,对兄长一颔首,含笑对小太子说道:“殿下,小女子有事相商,烦请移步一叙。”
听闻此言,过江曜河终于正式把目光移向桑言。刚才他看似一直和鹤锦之聊天,实则一直暗暗用余光观察今天的主要目标,鹤桑言。
嗯,这位鹤二小姐跟昨日梦中见到的一样,仍旧美得令人心折,只是那股冲着自己而来的目标感依旧,昭然若揭啊。
望着桑言脸上挂着的势在必得的笑容,一向惯于掌控万物从未失手的小太子不免也有几分无法预测的,失序感。
真是,令人兴奋啊。
此时的桑言:当然势在必得了,轮到自己的主场了咩(比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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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