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理想中的爱情,应该是俩人共努力同承担。简单说,就是孙志英会和高玉朋一起做好他的事业。
“四通贸易经营部”、XXXX华东地区总代理、XXX省总经销,一溜四五块铜字招牌,或正楷或草书,竖起阵势。未挂出的招牌,更大。据说是司法系统某下属单位,独立承包经营性质,业务涉及机械设备、建筑材料、日化用品等,总之是什么赚钱做什么,有买什么就卖什么。之间周转,也需资金垫付,有时进出迅速,货银两讫,简单利索;有时一步跨出,兜兜转转,连绵不尽。
他的事业,最迫切的问题是什么呢?做生意,买什么,卖什么,这就取决于经营者的眼光,而眼光是由经验、审时度势、分析、判断、决策综合而论的。
高玉朋的眼光毋庸置疑,他缺的是资金。
他总说,做生意在于兵贵神速,合适时机就砸钱拿下,迅速出手,回拢资金,成功完成一项生意的流程。
孙志英到他的仓库去看过,大片的旧厂房改造的。那些货物,有时只在这里点个卯,有的却像扎下了根,不再挪动。
办公室里有个年轻小伙袁伟强,高玉朋平日叫他伟强,管库房的是一个叫陈宝义的男子,四五十岁,面目黝黑。高玉朋一口一声哥,叫得亲热。
陈哥也到经营部来,次数少,话不多,高玉朋会在食堂买两个菜,有时也去餐厅点个小炒,三人就低头喝酒,陈哥坐个大半晚,悄悄地走了。
做生意,就是钱到钱的一个转化方式。
虽然正常状态并不需要全款拿货,但这里的预付款或者是几成的押金,也尉为可观。
最重头的是,货款积压,钱都是死在这里。
钱从哪来?银行抵押贷款了部分,私人借贷了部分,总是远远不够。
况且高老板是做大生意的,宏伟蓝图屈服于冰冷现实,他常常苦恼于此。
这时候,他身上带着火星,稍微一言不合,就摩擦走火。
孙志英当然是领悟的。两个人的奋斗,应该怎么努力呢?
有一次她看到寝室里周立秋甘欣的有奖贴花,忽然反应过来。她对高玉朋说,能不能问人借钱,给些利息?
高玉朋不屑地说,我不是借了吗。
你那是担保公司,有中间人签字画押借的钱。孙志英说,我说的是去问同学朋友借,付的利息不会高过银行和担保公司吧。
那是喽。高玉朋说着,眼光一转,你借得来你借。
孙志英说过也就算数,并不想以她自己的脸面信誉为抵押去借钱。
直到这天,二十吨钢材的预付定金不足,来得十万火急。火烧眉毛的事,孙志英终于挺身而出了。
先借的人,当然是台上的高秀虹和黄素芳,楼上的江爱中,寝室那边,她惦量了下,是万敏、晓红和姚玲、付彩霞和小云等。
初次张口总是难的,腆着张脸,说明利害,保证归还,肯定回报,说到底是求人帮忙,甚至是施舍,总有点低声下气的姿态。
一一地写下欠条,签上自己的名字,回报也写得含糊,这确实难以承诺,就像一点铒,沉在水下,晃晃悠悠。
多多少少,加上自己存下的,凑了五千块。
事情很顺利,她长出一气。钢材脱手资金回拢后,她马上加了利息还钱,这时候,感谢的人其实并不是她,而是她们那些一周不到就拿到了高回报的出借人。
开场大吉,这条路走通了。
她及时地把这个情况写信告诉了哥姐,给他们报了份细帐,让他们心里有个准备,如果下次需要,他们可以汇钱过来。
万敏原本是抱着做好事的心态借的钱,谁知很快赚到了钱。但是这钱捏在手里还没捂热,就要花出去了。
原本那天去医院检查了,平安无事。谁知迟到的例假就一直不到,她开始慌了,和小洪说了说,第二天上中班,起了个早再去医院。
检验单很快出来,“阳” 性!这个字刺眼得像一把尖刀,剜着她的心。小洪的态度令她失望,她二话没说,就决定做掉。她在医院门口的公用电话亭给小洪打了个传呼,简单地说了声,就挂了电话。
一直到手术结束,她忍着痛,捂着肚子,坐在墙边歇息,才看到小洪一手提着头盔,晃荡着过来。
疼痛,令人乏力。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看着小洪走近,蹲在她面前,忙不迭地喃喃着不好意思,走不开。又问你能走了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忽然转过身说,来,我背你。
万敏有片刻的发呆,他已抓着她起身。
痛不痛?他问,一溜快走。他说,我和我朋友说好了,到他那住两天。
不行,我要上班。
我给你请假。
他把她带到他朋友独居的家中,此前他俩也秘密幽会过,在这里度过疯狂的一天一夜。
那时,那么美好,而此刻,灰心丧气。
他把她送上床躺好,说我去去就来。
我上班怎么办?她眼巴巴地看着他。
我帮你请假。再去给你弄些吃的来。
再帮我去寝室拿些东西。
果然,他说到做到。正当她感觉到饿的时候,他又来了,带了好些吃的,然后在厨房折腾出许多声音,终于走了进来,端着一大碗水汆蛋,蛋稀破,蛋白蛋黄胡乱一堆,也看不出到底打了几个。
他有点不好意思,说我弄不来,随便吃吃。
但是热乎乎地,也挺好吃。万敏就大口吃了起来,吃了一半说就是淡的。
啊呀。我没放--盐还是糖?
糖吧,糖汆蛋。
好嘞。小洪快手快脚地端去又端来,热且地看着她吃,啊,怎么了。看到她眉头皱紧了。啊太甜?甜点好,补补。
你尝尝。万敏说。小洪笑了,说我给你加点水。
不了,喝不了。万敏吃了一大团白的加黄的,就说,你吃吧。
你要多吃呀,营养。我还给你买了鸡,听说要吃鸡补补好。
一会儿,听到小洪在厨房自言自语,唉这、这个鸡怎么弄啊。
万敏勉强撑起身,到厨房看了,就靠着他指挥怎么做,斩成块,清炖,最简单。
万敏下身淋漓不尽,软软的站不住,小洪吓呆了,说赶紧回床上,一把将她抱到了床上,说我先给你换裤子吧。
你带来了吗?
他点头,笨手笨脚地忙得不可开交,总算给她里外都换上了干净的裤子,他跪在她身边,亲她的头脸,喃喃地说,对不起我的敏敏,下次我再不能这样了,都怪我。
这两天,小洪表现了一个好男人的体贴、温柔和耐心,这让万敏之前郁积的纠结,一扫而光。他,还是好的,他,总是爱我的。这样想着,她的不快烟消云散,又重新投入浓情蜜意中了。
而周立秋这次回家休假,夏水良紧跟而至。
为了小刘这个对象,夏水良誓要整出个高低明白,用什么方法呢?当然,打老婆是最好的沟通方式。
周立秋毫不示弱,与他对打。
厢房里,一老一小也在做一种对抗。
阿婆顾着小泥鳅,小泥鳅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想要开门出去看看,周妈忙把几颗糖塞进他手上,抱了他放床上。
泥鳅乖的,跟阿婆睡觉觉。
不嘛不嘛,我要找我娘。小泥鳅挣扎着又下床。
阿婆又把他抱上床,说要不要饼干?给你吃一块再睡觉觉。
一块是几块?小泥鳅毫不让步。
阿婆悄悄在铁皮箱里摸出一块饼干放到他手上;
还要。
阿婆把另一只手上的一块也递给他,然后拍拍手说,没有了,光光的了。
糖加饼干的双重诱惑,有点重,小泥鳅感觉有点动摇,他低头不吭声。
乖。阿婆的宝贝。阿婆哄道。
多年农村劳动养成的健壮体格,和对这个男人的失望与厌恨,是最强大的武器,周立秋边还击,边叫你给我滚我轮得到你打你个死货凭什么—
夏水良气哼哼地边出手,嘴里也骂不停:你个臭娘们翅膀硬了还教训不了你了让你无法无天没个规矩还对象你要脸不要家里有男人了还在外头勾搭男人—
眼看徒手对打,占不了多少赢面,夏水良抽空脱下了鞋子,往女人脸上砸。
周立秋就改变策略,跟他争夺这只鞋,双手势均力敌僵持不下,周立秋猛地在他的光脚上用全身力气踩下一脚,果然夏水良惨叫一声,败下阵来,他嘴里嘶嘶喊着,跳着脚,又蹲下身捧着脚骂,你个臭娘们—
周立秋又朝他踢了一脚,夏水良一个趔趄,朝后翻坐倒地;
她指着他骂道,你给我听好了,我跟你没关系、啥关系都没!我不是你老婆!听到没!你也不是我老公!我从来就没嫁过你!
夏水良坐正身子,眨巴着眼睛,惊奇地望着自己的女人,好像她说得有点道理,这个道理他兜不住,令人恐慌,他不知怎么办好了。
那、那那小泥鳅哪来的?他可怜巴巴地问。
我、我捡来的。周立秋义正词严,你管得着吗!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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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