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三十九、

夏水良在城里做油漆,算得上是乡下进城了。

这是娘舅托人,跟着一个叫吴老板的小包工头干活,吴老板窝在城郊小南门村的农民房里,也说不清楚是老板租的还是借的,或是自己的,反正平日里挤一个铺位还是有的。

都是附近县城和农村的,除了脏,臭,好像也没啥不好的。大家伙儿可以一起吹个大牛,喝口老酒,赌点小钱,日子挺自在。

有时嘴里淡了,心里痒了,就去找老婆,她总得侍候侍候。炖一小锅肉,买两个好菜,喝几口。所以大家伙儿都还眼馋着他。

那晚真是气得火燥,在家里揍了她。在外面偷鸡摸狗的,把你家男人当啥了?当时说好的等转正就登记结婚,也被坏事。

真的是三天不打,上屋揭瓦。不打不成哈。

这天,夏水良又被连续的蔬菜豆腐吃得胃冒酸水两眼翻白,就早早地收了工迈开腿,到老婆这里找吃的。

老公找老婆,天经地义。

进寝室,方便,人来人往,大门总是畅着的。进了门,一掀布帘,没人,就去台上找了,一问说是日班,刚下的班。

又回寝室翻看,看到好多吃的,这婆娘,自个儿过得太惬意了。毫不客气,床上躺着二郎腿架起,开口大嚼,说不定这时候去菜场了呢?等会儿又有好酒好菜了,这么一想,心里舒畅,肚子吃饱,很快睡着打起了鼾做起了梦。

往常都是坐晚上七八点到的火车,这天因是周末,小刘偷了个空,早早地绕道去市里坐车,只为了来和立秋一起吃个晚饭。因为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他走到寝室,她也刚好下班回来,眉眼明亮,神采飞扬。

她给他倒了热水,把自己的毛巾递他手上,说洗洗。洗了把热水,他忍不住把脸蹭到她脸颊,说检查一下,洗干净了没。

周立秋羞着一张脸,左躲右闪。小刘说,洗这么干净,有啥用,下次再不洗了。周立秋笑道,你想拿来作什么用?

小刘凑上去说,想你了。一把抱住,两人亲热了一番。

大门突然打开,万敏走了进来,布帘像遭遇了台风,摇出大波浪。周立秋推开他,指一指外面。

小刘笑了笑,从大背包里掏出一袋波纹面,这是应周立秋要求,从基地给她带来的。

多少钱?周立秋问。

小刘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又从中掏出一些面包零食,大背包瘪了。这么多啊。周立秋说。

当然还有一样东西,小小的,他还没拿出来。

多少钱?又乱花钱。

小刘说你上夜班,填填肚子。周立秋心里一动,低头不语。

小刘环住她腰笑嘻嘻说,怎么,怕付不出钞票?你就欠着吧,我不收钞票,我只要人。

周立秋抬头心情复杂地看着他,小刘突然就亲了下去,嘴里还吱唔着我可洗干净了。

闹了一阵,眼看时间不早,小刘说吃饭。周立秋要拿碗筷,被阻止了,说哪有天天吃食堂的。

是可城同事推荐的这家夫妻小店,藏在巷子里,生意挺好,吃客蛮多,家常小炒,食材新鲜份量足,油多火旺的,老板兼大厨,老板娘做招待,收盘碗收钱。

周立秋一直说点少点吃不了,小刘在厨房点了四个菜,周立秋硬是乘他不注意又折回身,退掉一盘菜。

上第三个菜时,老板娘唱道,爆炒猪肝!菜齐喽。

小刘忙说还有一个炒辣子鸡,老板娘。

老板娘站在厨房门口,大声吆喝道,你老婆退掉了,你老婆会当家。

周立秋脸红红回击道,什么呀,乱讲瞎讲,真是。

不料老板娘耳尖,竟然快嘴快舌地说,啥,不是?他不是你老公?咦这么有夫妻相的嘞。好好,现在不是夫妻,马上就是夫妻,我不会看错的。

小刘咧着大嘴,只是嘿嘿笑。这餐饭吃得欢乐无比。

收老板娘的找钱时,笑眯眯地说,老板手艺好,老板娘会招待,下次还来。

吃饱喝足,边上有人,心身俱爽。

太黑了。走在大街路上,小刘说。

怎么会黑?周立秋不解。

我们找个亮的地方吧。

回寝室?

不不。

荡着马路,小刘又想着去看电影,走进一看,时间不巧,刚开一场。也就作罢。

小刘惦着要把那份小小的礼物送给她,这里前厅灯光明亮,就迫不及待地掏出一个小盒子说,立秋,你下礼拜生日,我下礼拜单位赶进度,又请不出假,嗯我给你买了个礼物。

周立秋心呯呯跳,一眼撇见个红锦盒,知道这寓示着是份大礼,眼神不知应该往哪落,看他人还是看他的礼。

小刘把盒子塞到她手上,周立秋深吸一口气,打开一看,天哪,一条项链!金灿灿的,亮闪闪的,崭新的,干净的,坠着一颗小小的鸡心。

有一刹那,周立秋几乎顿住了呼吸:真是漂亮呀。

那年结婚,周立秋多想要一条金项链,这仿佛是从姑娘到人妻的一项仪式的见证。

但是夏水良说,我妈说了,等以后有钱了再说,现在我爸生病化了这么多钱,不能乱花冤枉钱了。

他们把婚娶大事,当作一件冤枉事在做。

喜欢吗?我也挑不好,就这么随便挑挑的。周立秋使劲点头,这还用说吗,心仪已久的好东西突然在手。

小刘似乎得到了首肯,动作很快地取出来,往她脖子上套。

哦喜欢就好,我就怕你不喜欢。

没有镜子,周立秋的镜子就是小刘,他盯着她左看右看,眼神是喜悦的满意的,周立秋也就喜悦了满意了。

很贵吧。周立秋于心不安。

小刘笑而不语。

回去的路上,她不时地伸手去摸那颗小小的金心,生怕掉在暗蒙蒙的夜里找不着。她说,你给我取下来吧。

你不是喜欢吗,干嘛拿掉。

我怕掉了。周立秋老实说。

不会,我问过营业员,不用力扯怎么会掉。

很贵吧。周立秋再次小心翼翼地问,多少钱?

你别管,喜欢就好。小刘手一挥。

她五味杂陈,在心里翻涌,最后剩下的都是苦涩。

原来她能遇见这么在乎她宠她的人,她是多么愿意和他一起走下去啊,恋爱结婚,当然,少不了生孩子,这是一条美好的路,通向幸福的生活。

她错了,真的是错了。原本只是想报复那个油漆工,过一种与从前不一样的日子,可是走着走着,春光明媚,春心荡漾,她哪里还想回头呢。

俩人走上寝室楼,掏钥匙开门,就听见山呼海啸的鼾声,像一头怪兽在奔跑挣扎嘶咬。

啊啥声音?是鼾声?哪个女人会打这种鼾?小刘笑道。

周立秋心啪嗒落地,浑身难受,她转头说,你回去吧,我送你过去睡觉。

哪这么早睡得着的。小刘已一步推门跨进,一把掀开布帘,即使屋内未开灯,借着楼外的路灯,仍清楚可见,周立秋的床上歪着一个男人,鼾声如雷。

谁?小刘惊讶无比,伸手开灯,一室通明。

一个头发乱蓬蓬的男人,蜷在床上,脑袋歪着,大嘴半张,一注口水像一条巨蚕吐出的丝,挂在嘴与枕头之间,这张嘴同时不歇气地发送着惊天动地的噪音。

这、这这—他、他、他!小刘整个人都懵了,怎么会有这么个男人,躺在自己已视作未婚妻的闺床上?!

我表哥,是我表哥。周立秋低声说,在城里做油漆的。

周立秋走上一步摇他的身子,拍他的肩膀,夏水良夏水良醒醒,起来了,你起来啊。

夏水良终于被从深梦中揪出来了,他吸溜一下,吞下半口唾沫,猛地睁开眼,一眼瞧见床面前的一对男女,冷不丁地纵了起来,啊,啊。他开了口。

表哥,我是刘华琛,叫我小刘。小刘笑吟吟地自我介绍,想想,向他伸出了手。

夏水良发出含糊的吼声,那是为了开口说话,活动自己的唇齿舌头,他好不容易朝地上吐出一口唾液。

夏水良!周立秋大喝一声。

夏水良并不以为然,拿起床头柜上的茶杯,灌下半杯冷水。那是周立秋的杯子。

没热水,有热水不?夏水良咕哝道。

立秋,你怎么不告诉我表哥来了。本来早点叫上表哥一起去吃个饭。小刘嗔道。

夏水良,你好走了。周立秋冷冰冰地说道,出手拖他,他挣开了。

周立秋又回头去拉小刘,走吧你回去你好回去了。

哦哦。小刘听令,掀开布帘,走到门口,突然想到一个大问题:表哥你饭吃了没。小刘又转回身来问。

哦没啊。夏水良摸了摸肚子,他似乎突然反映过来,嗯这是我表妹周立秋,你是谁。

夏水良!你好回去了。周立秋又叫了一声,她似乎感觉到脖子上的小金心也晃了晃。

表哥,我是立秋的对象。小刘依然笑眯眯地。

对象?你是周立秋的对象?夏水良恶狠狠地。

夏水良。周立秋用了大力,一把将他边拖带推地强拽出来,他要反抗,小刘要劝解,三人几乎扭作一团。

立秋,是表哥嘛,你不要这样子。我请表哥去吃个饭。

呃嗯吃饭-。

吃什么吃!你走。你走。

这晚,以周立秋的决绝,终于把小刘送进饭店,把夏水良送走。

她知道,戏,终于窜场了。接下来该有个说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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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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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