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万敏兴冲冲地一起报名空姐，第一关就被刷掉了。
这令她沮丧了好久。
当然洪亮晓得此事，他笑道，你在天上飞了，我骑摩托车还追得上？是我叫他们不要你的。
讨打！万敏送了两拳头出去，被洪亮一把拖过来。两人嘻嘻哈哈又唱着闹成一团。
除了这个额外撞进来的事，突来突往，也没怎么挂心。两人的日子过得还算快乐，只除了一件事。就是小洪太随性了，是的，随性，在那件事上。
自从在他家的那晚，突破了彼此，进入了更深的关系，两人明显更亲昵了，万敏觉得就像老夫老妻。有时在她寝室，有时偷偷把她带回无人的家中，有时就在朋友的住处，甚至有时是在她上班的值班室，一时兴起，不，应该是一时性起，缺少应对保护措施。
空乘落榜之后不久，有一天，洪亮和她去舞厅，她上台唱《千言万语》：不知道为了什么，忧愁它围绕着我，我每天都在祈祷，快赶走爱的寂寞—
忽然觉得胃里有点不舒服，勉强撑着唱完，还没下台，大头等人就在下面吹口哨起哄。
走出舞厅，感觉好受一点。万敏说，晚上我吃什么了？有点难过。
当时两人和朋友，组了一队摩托，一起去水库边小店吃了鱼。万敏说是什么东西不干净。
洪亮在边上哈哈笑，说好了好了，有了，要当妈了。万敏一掌拍过去，算了日子发觉是过期一礼拜多了，但她的经期早早晚晚，并不很守时，也一直不以为然。这么一句玩笑，突然捅破了一个可怕的真相，悲伤弥漫。
洪亮看她面色很不好，连忙说开玩笑的，你也信！怕啥。
万敏屏住慌乱，说，是真的，怎么办？
洪亮一时愣了。这个大男孩只知潇洒玩乐，哪有结婚成家的打算。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看着她，一脸严肃。
万一呢。你说怎么办？
啊。洪亮傻了。那你说，怎么办？
万敏低头不响，这时总不能张口，结婚，娶我。
一个23岁的男孩子，结什么婚？为什么要结婚成家？挑起家庭的重担？有什么必要性、合理性？这些事都太远，他还没有做好自己，就像一匹马，甩开四蹄跑得欢，为什么要自找苦吃，去套上辕子拉上车？
况且，这意外之事，只是马儿在撒欢的时候无意失蹄，也不能因此停下远征的脚步吧？
虽然失蹄是自己寻欢的后遗症，但收拾收拾就应该可以了。
那天到最后，洪亮憋了半天的话，终于说了出来，难道我们现在去结婚？这、这这不是太好笑了吧。
万敏的心一沉。
结、结婚还早吧，这时候，我妈说我们局里就要提拔干部了。
他不知怎么的，突然把这事甩了出来，像是随手抓到的武器：再说我、还还年轻，以后--。天晓得他这时候怎么突然重视干部提拔了，这种事他根本就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
这晚两人沉默着分手时，洪亮突然灵机一动，思路大开：哎你也没真的那个呀，这都是开玩笑的啊。到底是不是，明天我陪你去查。
万敏缓过一口气，倒也是呀。这么说着，感觉活过来了。
同事们去参加空姐笔试的时候，万敏去了医院，挂了妇产科，洪亮戴着摩托车头盔，跟在身后。
医生问了她的行经日期，给开了化验单。
她拿着走出门的时候，医生又加了句话，但万敏一脚迈出去，没听清。
在化验窗口等结果的时候，万敏心事重重，也没注意身边人的拥挤。
终于等到结果出来，万敏一看化验单，立刻神采飞扬，像是黑白像转换成了彩色照。
她奔过走廊，看到洪亮在转弯处，正和一个年长的人在聊，他身子停不住，脚步不断在前后左右晃着，远远看到她，就和他挥手告别，两人一起走了。
洪亮也兴奋起来，说没事吧。
万敏故作姿态，说你猜。
我猜我儿子还没来。
去你的。万敏把单子收进小挎包。
我跟你说吧，就没事。
嗯，我都懒得再去给医生看。我看得懂。
真的，万医生。
唉。万敏突然觉得不对劲，又把手伸进小挎包，我的钱包呢，在你这吗？
怎么会在我这。你不是带包了吗。
刚才交钱—
是你自己交的。
那—万敏恐慌起来，回头就跑，去问缴费窗口，说没看见，去化验窗口，说不知道。她极力回想，就觉得当时人挺多的，挤得很，那么钱包确实是丢了。
回来路上，洪亮安慰道，失小财，挡大灾。
这句话令她恼火。这怎么是小财，将近五十块钱呢，伤心。
他把这事当作灾？！心里不快。但不管怎么说，总算平安无事。
笔试的成绩公布了，留在榜上的名单更少了。
李雪、周立秋和孙志英等止步笔试。
甘欣因为是中班，起得晚了，她赶到张榜处时，一眼看见姚玲笑容满面地从人堆中挤出来，朝她扬着手，几步冲到她面前，抓着她肩膀不停地摇，喊道上了上了上了。
甘欣心呯呯跳，说，你上了。
姚玲说我们！上了！我们都上了。
甘欣忽然激动起来，不自信地又挤回红榜，姚玲熟络地在纸前指点出她们的名字。
是吧，对吧。她看着她。
甘欣意犹未尽，又仔仔细细地把名单从头到尾全部看了个遍。
名单总共没几排。从第一次张榜的八百多人，到现在笔试后的二十二人。
除了一个李晓红的名字，当然不会是同一个台的这个晓红，其他熟悉的也就只有姚玲和自己。
甘甜没上。她今天自然是要上班的，早就说好甘欣看了来告知消息。
她们俩站在榜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那些名字，津津有味，身边经历了一拨一拨来看榜的人流。
不知何时，俩人对视一眼，踏上回去的路。
笔试过了，再就是体检。只剩临门一脚了。
我从来没坐过飞机。姚玲快乐地笑，你呢？
甘欣也尴尬笑了笑，我也是，没坐过。
姚玲说，有时我会晕车，你说我会晕机吗？如果我晕机怎么办？自己都趴下了，还管啥旅客。
甘欣发觉这是个头痛的问题，不由皱紧了眉，我晕车。
哎再说吧。说不定晕车的人又不晕机呢。
就是。甘欣立即附和了这个乐观的提议。
李雪与菜场的老四分手，短暂地与一个叫罗子的男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很快，罗子又成为她的过去式。
现在，她和小童、童明好上了。当然那也是一个长得好看的男人。
最近，小童总在寝室进出。
快体检了，姚玲和甘欣就要跳出去了。这成了全饭店公开的秘密。
单位会放行吗？
服务员有什么稀罕的，还怕没有人来？姚玲和甘欣嘀咕。她们并不在乎。年轻人就抱着大无畏的朝气。
只是她们底气并不足，私下里她们会觉得领导特别是兰独芳，看她们的眼神更严厉了，含着引而不发的色厉内荏。
体检的前一夜，甘欣不知是因为什么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
照理三餐吃的都是食堂，偏偏她中招了。
半夜她开始跑厕所，很密，加上呕吐，人很快软了，蹲都蹲不住，跪倒在地，撑着起来到水台，一番翻江倒海后，人没了意识，像根棍子扑落倒地。
也不知多久，一个女子从楼上下来，惊叫起来。她勉强捂住自己的声音，围着她转了转，正对她的正脸认清了人。
犹豫一会儿，马上逃开，走到二楼楼梯口，又顿住，突然返身上了三楼，很快又下来，这次她下楼匆匆离去。
不一会儿，孙书记下来看了看，又到总台叫人，他们敲开了寝室的门，安排李雪和晓云帮忙，叫了辆三轮车，送去医院。
所以空乘体检，甘欣是在急诊室病床上躺着输液度过的。
早上，姚玲来邀约同去，未遇，回来后才从隔壁寝室听说了这事。
若不是孙书记起夜恰好听到动静，下楼查看发现她昏倒，还不知她在冰冷的地上要躺多久。
那夜，洪亮偷偷地混在万敏寝室，夜深，热被窝和身体的双重诱惑，无人能抵。他们用小随身听，插了耳机，一人一个耳塞，听到电池缺电，停止播放。
睡觉时耳塞压疼了耳朵，洪亮惊醒过来，收拾了准备睡，万敏也醒了，摸了水瓶倒了口热水喝，才睡下，不久，两人突然都听到了声闷响，不久是一声女子的尖叫。
万敏吓死了，她紧紧地抱住他。洪亮要起身去看，万敏把他搂得更紧，不准他动，只能作罢。
大早，洪亮悄悄溜出去上班，万敏上白班。不久就知道了这事。回想起来，那个女声的尖叫，虽然短促，但还听得出是谁。就和台长唐西杏偷偷说了，她说得是“好像是阿芬哎”。阿芬也上白班，她刚从走廊那头开门回来，唐西杏开玩笑说，阿芬，昨天晚上对面寝室的小姑娘晕倒，有人听到你在叫哎。
阿芬脸上突然有了奇怪的表情，眼神掩不住惊慌，轮流朝她们俩打了个转，说，怎么会，我在家好不好。怎么会半夜在对面。
阿芬是可城人，饭店开业时从工地调过来，老公仍然在外营工地，偶尔回来休息。
她家离店远，也闹着要寝室，因是本地人，单位始终没有给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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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