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可城的军民两用机场拓建后，向全市招聘空乘。新闻在报上一批露，大华掀起了漩涡。年轻人仿佛听到了命运的号角，已经吹响。抑制不住的兴奋，暗流涌动。
甘欣和甘甜说了此事，甘甜一蹦老高。啊，《空中小姐》！太好了，太美了。这是一部日本电视剧，甘甜看得如痴如醉。我要当空中小姐！
女兵的梦想早抛到了脑后，现在充斥着空姐的渴望。兴冲冲地去报了名，她邀甘欣一起去考，甘欣只是摇头。
寝室里，年轻人备受鼓舞，忙于串门，打探消息。琐碎的传说在他们口中拼出了了一份名单。没有甘欣。
甘欣只是觉得，没有意义。都是做服务员，地上天上，有什么区别。
李雪说怎么一样，那个是飞机上。姚玲也来怂恿甘欣，结伴去考。两人各持已见。
周末回姑家，甘欣在阳台帮姑姑晾衣服时，忽觉异样，身后仿佛有能量聚集，令她灼热。
她猛一转头，就看到一个腼腆的男人撑着胳膊趴在对邻阳台上。
甘欣想起那夜的情景，很是尴尬，不觉羞红了脸。他也有点难堪，正要开口给自己解释一番。她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哎我说听到你的BP机响，我怎么就没想到回电，让打你电话的人把你带回去不就行了？我脑子真是别住了。
小贺一下子绽开了笑脸说，我好不容易逃出魔窟，你还想把我逮回去？你跟谁一国的？
甘欣哭笑不得，小贺一下子又接了一句：你不跟我一国的？
甘欣想起小时候玩的游戏，小伙伴们都用和谁一国、你一国的我一国的判断立场划分敌我，听他这一说，不由反击道，哼，谁跟你一国的！
小贺听了只是嘿嘿笑，心仪姑娘的嗔怪都是甜的。
你姐出嫁就把你姐夫当魔头啦！下次倒要问问你姐夫，是不是这样子的。
咦。小贺逮着了，那你去问！本来要请你喝酒的呢。你怎么不当面问。
甘欣知道这事，那天换班回来，姑说对门女儿出嫁来请。说是也请你一起呢。
甘欣哦了一声，怪难为情的，就说我上夜班呢。
姑说其实没关系的，我们两家就像亲戚。既然听她说夜班，也就没说什么了。其实后来，小瑛又来叫请，他们哪知道，是小贺当作无意地在她面前提起，又让她来请的。
这些甘欣都不清楚。
甘欣晾好衣服，端了盆要进屋，小贺望着她，欲言又止，甘欣低头就回了屋。
哎。小贺扬了扬手，一时就是找不出合适的词，难道马上说请你看电影？小贺无比懊恼。
他正在阳台发怔，又见她走出来晒棉拖鞋，一只一只仔仔细细地挂在她姑夫自己做的简易晾鞋架上。
哎—他说。
忽听得甘姨在屋内叫，欣欣那瓶蜂蜜放哪去了。
甘欣应了声，说在抽屉里那个水壶下面的抽屉。
她忙跑了进去，一会儿又跑了出来，继续晒鞋。
小贺说哎欣欣—
甘欣回头瞪他一眼，叫什么？这是你叫的。
小贺自是不服，说名字不是给人家用的？反正自己也用不到。
甘欣说不行，不给。
停了片刻，小贺忽然大声叫道，甘欣同志！倒把她吓了一跳。
他马上声音又低了下去，为了将功补过，我该做些什么？
甘欣正在纠结中，这几天的心思都在想要不要去考空乘。姑说了自己的想法，说不定机会来了呢。姑说当初自己培训了一阵子，是去医院当护士，也不是自己喜欢的工作。好在干得好，后来有去医学院学习的名额，才给了她。
她心思正重，呆呆地望着他。
小贺问，想什么重大问题，这么严肃。
嗯。那你帮我参谋一下。甘欣不由自主地就把这事说了出来，你觉得有意思吗？
小贺收敛了面色，认真思索片刻才说，如果你想改变现状，不如有机会就去试，不管什么机会。如果你不想，那就继续走老路。我就问你，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甘欣脸一下子胀得通红，仿佛受了惊吓。
小贺继续说，我也不喜欢我的工作。
怎么会！甘欣说，你不喜欢你的工作？你不想当警察？你想干什么？
我不是不想当警察。我就是想当警察，我就是不喜欢现在的工作，我想当的是刑警，破大案要案，不是现在这样。小贺说着，眉宇间有深深的失落和忧伤。
这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啊。甘欣怔怔地看着他。
怎么跟你说呢？算了不说了。他抬头朝她笑笑，笑脸如同哭脸。
如果你不喜欢，想改变，就不要放弃任何机会。
如果那也是我不喜欢的呢？
这层楼你不喜欢，你上了一层楼，可以再上一层楼。小贺指了指阳台，划了个大圈子，多上一层楼，看到的不一样了，也许你就会做出新的决定了。
甘欣忽然想到原本这次的招工考，不也是因为有一辆车来，不妨上车赶一程的想法。处境是如此相像。
忽然心里就通了，为了改变，就从小处做起吧。虽然第一步你并不喜欢，但是走出了第一步，或许更会坚定地走第二步，走着走着，胆气上来了，眼界也更开阔了。
于是也去报了名，这正卡着最后一天的下午，他们快下班的时候。
第一轮是面试。现场到处是妆容明艳的漂亮女孩。
甘甜去打工后，悄悄买了些化妆用品，不时在家化了妆才出门，这次报考，她也热心地要为甘欣化妆。她满怀憧憬，想像中的空姐印象，就应该是明眸皓齿、妆容高雅的美丽女孩。
甘欣摇头，因不适应而拒绝了。没想到首轮目测，重在形象，不过，也不至于懊悔。
目测其实是检测外形体态，即身高外貌，也非常简单，量身高，测体重，一组一组姑娘来回在一排考官面前走了一段路，用一句话介绍自己。
不久，后来的二轮通知名单，是用红纸黑毛笔写的，女孩们揪着心，在那片红黑的世界找寻自己的符号。
付彩霞和万敏等第一关面试就被刷下。
接下来是等待口试。甘甜有些神神叨叨，不断地在家化妆，擦洗干净再化妆，总是不满意。觉得没有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示出来。
她跑到甘欣寝室，和姐姐的女同事们，叨叨接下来的考试。
要不就是让甘欣拿一份报纸来，在寝室里认真地拿腔拿调地朗诵新闻报道。
口试很快来了，这种小机场航班的小支线，要求学历起点是高中毕业文凭，测试的也就是普通话。
工地上的女孩从小待在人员五湖四海集中而来的大国企，普通话是唯一通用的语言，因此比地方上说一口方言的竞争者有了更多的优势。这一次只有小云落选。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嗓音比较粗厉，不够温柔甜美的缘故？
此时姚玲“黄色录像”阴影之后，跌入了更大的坑。据说俩人在闹分手。
分手平常，奇的是一份“退赔清单”，蒋连长甩给了她。
原本以为是去登记处领个离婚证，没想到相关事宜繁琐复杂得很。
蒋连长把一份购物单扔在桌上，两根手指重重叩着纸面，提醒未婚妻注意。
什么？姚玲拿过来一看。
据亲眼目睹的人说，这份清单汇集各式材料，烟壳、笔记本、报纸边都有，厚厚一摞，大到金项链衣物鞋子，买给姚家父母的老酒补品，小到电影票、甚至看电影时买的一包瓜子，电炉，几枝蒜，通通登记在册。日期，名称，价格，都列的一清二楚。
姚玲爆发了极大的气性，在身体深处汹涌膨胀，都从口中爆了出来：电炉烧的菜你敢不敢说没吃过，连大蒜你都要算我钱？电影你不看的，你站在电影院外面听的—
蒋连长平心静气，像是和下属谈工作，说你注意，这电影票钱我已除掉了，平均除一半，这是你看的那些票，哦还有一次我临时有事，退了票，只有你一个人去看的—
姚玲说亏你说得出口，我就没买过电影票！按这说法，你还得找我钱。
蒋连长默然片刻，提醒似乎起了作用，就坐下来，摸了笔，在纸上涂涂划划。
哦，两次是吧，你买的，那就减掉你要付的两张票钱。我这还都是按单部片子的票钱算的呐，我们还看过上下集的，那种票是不是就要贵一点的，你自己说好了。我觉得还不止一部两部吧，嗯什么《四渡赤水》，哦还有《西安事变》！
事情大大出乎了人们的意料，原本偏向于蒋连长的舆论砝码，迅速滑向了姚玲。
这天晚上，大家在走廊上吃饭。晓红说姚玲，哎你那个连长的事，弄得怎么样了。姚玲笑笑，吐了吐舌头。
大家七嘴八舌。李雪说，我跟你说，还就还吧，穿过的鞋子涂过的口红，还他就是了。还有一样好东西－李雪神秘地眨眨眼，卫生巾！把用过的卫生巾，包好，都还他！
晓红说，哦不是赔钱的事，连长最大笔的是，她随军！
姚玲面色暗了。
李雪说哎哟，姚玲不是在考空姐了嘛，考出去不是一样吗。
晓红说，你们都去考了呀，等你们的好消息。哎难不难呀。
甘欣说，难的在后头啊。还要笔试。
晓红就说，好好考吧，考走大华。
咦！李雪拖一声，长长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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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