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又停电了。
停电的日子确实清静，有的客人会退房，新客人会转身就走。
没有了电，好像就做不了什么了。
但对孙志英来说，就是在那个停电的夜晚，和高玉朋萌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天因停电，二楼原本就房间少客人少，此时显得更静。
孙志英在服务台点着一支蜡烛，给一个老客人开门，也点了一支送过去，问他要不要退房？他说黑漆漆的刚好睡觉算了。
走回来时，黑暗中，高玉朋就这么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问她还有蜡烛吗？
有。孙志英说。想着给他拿一支来，他却和她一起往服务台走。
孙志英问他，怎么还不走？
哦，没啥事，刚好停电歇歇。
孙志英拿出蜡烛去点着了给他，他拿了也不走，就坐在服务台。黑漆漆，空荡荡地，都只是默然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高玉朋说，上次你说的做人要有个目标，远大的加上眼面前的，我觉得说得很有道理。如果只盯着前面远的，过不好眼面前的，会觉得空虚，只有眼前的，没有长远大目标，会很无聊。
孙志英点了点头，说是这样的。
高玉朋忽然叹了口气。
孙志英说，高老板，你是—
高玉朋说，什么老板老板，志英，你能不能叫我玉朋？老高也行，老板这个名字太俗气了，就是那种浑身铜钱臭，我不喜欢。
孙志英无声地笑了笑，说，那个，你应该是既不空虚也不无聊？或者—
高玉朋说，喏喏喏，就是不肯开口叫我名字，好好好，适应一段时间。叫得出了再叫。
孙志英说，嗯我是说你是远大和眼前的目标都有吧，说来听听。
高玉朋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时有两个客人回房，孙志英起身去开门，高玉朋也跟着走回房了。开门出来，见他手持蜡烛站在办公室门口，见了她就说，小目标是赚点钱，大目标是过想过的生活，你说对吧。
烛光中，面色坚毅，问，下班喝点？
孙志英不响。
交接班的时候，高玉朋来服务台取开水，朝孙志英扬了扬头。
孙志英一进他的办公室，就说，豁出去了，喝就喝点。
办公桌上的杯里插了支蜡烛，室内昏暗，近楼一侧的路灯都熄了，但对街恰是另一片区，路灯依然明亮。
高玉朋端了酒瓶过来，孙志英啊哈一声叫，说，我说的是喝茶，不是喝酒。喝茶我睡不去嘛。
高玉朋笑道，喝酒才说豁出去，喝茶需要吗？
孙志英点点头说，对我来说，要的。有的人喝酒都随随便便，不用豁出去。
嗯，你这么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好像是酒鬼一样。高玉朋把酒和茶都摆上了茶几，好，随便就随便。
孙志英喝茶高玉朋喝酒，两人就继续聊。
高玉朋说，你是很有主见的人，你跟我说说，你的远的近的目标是啥？
孙志英喝完茶，给自己倒满，说，你近的目标很实，远的目标又太虚了，想过的生活，是怎么样的生活呢？
我先问，你应该先回答！不准赖皮。高玉朋在茶几对面笑道。
你总结的很对，我想了想，是没错。
高玉朋端起杯，一气喝了，忽然哟了一声。
孙志英问怎么了，他摇头，把杯中加满，孙志英拿过杯子，嘴里灌进一大口，忽然呛道，酒！
你喝了我的酒！高玉朋哈哈大笑，条件差嘛，一样的杯子。既然喝了就继续喝呗。
不行。孙志英的防护墙垒得高高的，心里有了警惕。
那行，不勉强。高玉朋说，还是我酒你茶。
那夜，高玉朋自然是君子。两人又聊了些什么，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孙志英起身道别，高玉朋送到门口，忽然牵起她的手说，跟你聊天很舒服。
孙志英回头看他，不明的脸面上，眼神是糊的，就像在黑夜里张望，看到的仍是黑夜。
孙志英抽回手，默默地走向走廊，高玉朋一直跟着，陪她下楼，穿过大厅，走过马路，一直走到寝室楼下，在一点稀薄的月色下，看她上楼，她在楼上栏杆处朝他一探头，缩回了。
门开了关了的响动传出。
一路无话，转身回了。
今天又是中班，又是停电。
高玉朋一直陪在服务台，有时起身帮她去开门。
黄素芳来接班的时候，他们已约好，一起喝点什么。
乘黄素芳上厕所的时候，孙志英紧悄悄地进了他的办公室。
对街的路灯打了折扣，亮到室内，办公桌上一支蜡烛微微跳着；
还是他是酒，她是茶；
他聊他的出身，在山里想出去，看更大的不同的世界，他读了财贸中专，分配在当地，做了几年，也就那么回事，摸了些门道，看浙江这边更有机会，又出来闯；
孙志英也聊，她在山里，虽不是农村，但一样的闭塞苦闷。
高玉朋去了趟厕所，回来时，没有坐回茶几对面的老板椅，顺势坐到了沙发上，她身边；
我这个年纪，在我们那乡下，小孩都会打酱油了。高玉朋笑道，他的胳膊伸长了，搭在她颈后的沙发背上。
孙志英也笑，那怎么说得好呢？就看人的重心愿意放在哪里。
高玉朋忽然探脸过来，昏暗中看着她，孙志英心一怯，马上别开脸去，高玉朋轻轻地挪过她的脸，无比温柔地，小英，这么些日子，我都—唉，我说不好，我都很长很长时间没有那种感觉了。你懂吗，对你这种感觉。
孙志英心呯呯跳得厉害，脸升了高温，开始滋滋发烫，她担心他听到这异响，就想起身，他的唇压了过来。
一股酒气，是她熟悉的，一股男人的气息，是她陌生的，在这似是而非的氛围中，她有一阵迷惑，不知该如何应对。是一走了之，还是半推半就？
高玉朋的口舌熟络地逡巡在她头脸。孙志英觉得自己还应该想想，想什么呢，她其实也不知道。但总应该想想。
想到这里，她决然地推开他，绕过茶几，走向大门，她的手还没摸到门把，她已被他揽入怀中。
他的声音在她脖劲间喃喃地，怎么都行，你给我一个回答。
孙志英转过身，抬头看着这张模糊的，却是英俊的真实的脸，说不出话来。
很多的气息，很多的往事，很多的感觉，纷纷向她涌来，她有种委曲，难以理清，更难以开口。
高玉朋无比温柔却急切地与她亲密。
如入波涛，孙志英叹口气，没了自理能力，这是横下心彻底的放纵，就此迷失在他的强悍中。高玉朋视为默许，他狠狠地动手了。
就在这个黑漆漆的深夜，就在这张沙发上，他们的关系有了突破。
两人你侬我侬，过程之中，电忽然来了。
遥远地，有人在喊，来电啦来电啦。
原本电灯开关大开，电停了又来，只能随它自由。
室内通明。
而他们衣衫狼藉，□□横陈，一切的不堪都**裸地暴露在明亮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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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