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他确实也不能再躲下去,总得听她给个结果。

她未曾明说的事,李月倾隐隐约约明白了些,更是无言见她,尤其如今境况下,明日都不知是如何结果,他怎么配对她做出那些承诺。

虽心中这样想,但脚步不由自主地朝对面走去,直至在门前停下。

房中静谧无声,他站了片刻,抬手摸上木门,分明心中觉得此刻自己说不出的卑劣,还是缓缓推开一条门缝。

她又没有栓门,也是在情理中,官驿中这些人不敢闯她的房间,他早对他们说过。

这也恰巧又给他一次机会。

李月倾本想站在门边,瞧两眼就走,却发觉那块屏风还在,将床铺挡得严严实实。

他抬脚轻步走过去,这屏风只到他肩头,只站在屏风前就能看清床上的身影,她仍旧是只睡床里侧,背对外面,呼吸均匀。

本想只看两眼就走,脚下却一直未动,直到躺在床上的人翻开身,朝向外侧。

玉衡在门开始就发觉了,想起昨日的事还觉得尴尬,便没出声,没想到他却靠近后却一直不离开。

李月倾只敢趁她睡着后来见,又不敢对她当面说话,畏畏缩缩的让人想着就来气,她酝酿许久,抛却原本躲避他的心思,翻身看着他。

屋里太暗,床幔虽没放下来,却也将朦胧的光亮全部遮住了,她只看见屏风后的人影晃了晃,又不动了。

她皱下眉,问他:“就打算这么站着吗?”

寂静的夜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句打破,李月倾霎时愣住,嘴唇微张,又抿住。

玉衡坐起来,没有下床,问他:“北山的事当真吗?”

“当真。”她听见他低声回应。

料想刘子元也没胆子骗她,回到官驿后她没管刘子元的去处,想必李月倾已经安排好了。

“今日是我莽撞,下次不会了。”

玉衡心知该对他道歉,就趁着机会说出口,可说出口后,李月倾却什么都没回。

见他无话可说的模样,玉衡也没话说了。

房中又陷入沉寂,玉衡叹出口气,刚要翻身躺下,沉默的人却忽而开口。

李月倾问她:“怎么会想到去找刘子元的麻烦?”

玉衡没想太多,回:“估摸着以后难再见他,就这样做了。”待说完,又觉得自己话中有些不对,若再解释又不想。

她今早去龚丘县时真是这样想的,李月倾如果能成事,刘子元的结果不会好,想起往日他对自己的算计就可恨,便乔装打扮一番去找他麻烦。

“你想好要走了?”他在暗色中这样问,声音低得有些听不清。

李月倾自然而然会错意思,以为她说“难再见刘子元”,是已经决定好回齐州,借着他的问题说出口而已。

便是这样想想,他就拧紧了眉,她想法未变是应该的,毕竟他什么都没对她说过,只是一味躲避。

玉衡觉得奇怪之处就是这里,两人如今关系微妙,方才她没答好,让他误会也是在所难免。

“还没有,我还在想。”她淡淡地答,心中却想就该这样回他,为何又将难题让给她选,若他真不想自己走,那就该告诉她。

知晓她还没做好决定,李月倾却松了口气,胸口那股焦急也平缓许多。

他想起杨劭的话,有些话是得说得清楚些。他往右迈一大步,从屏风后出来走向床边。

高大身影停在床前,玉衡抬眼莫名看着他,语气有些冷淡:“做什么?”

他又默不作声地在床沿坐下,玉衡捏紧手下软被,盯着他。

“阿衡,是我错了,”他语气放软,忽而说道,“我知晓你在顾虑什么,只是有些迟了。”

玉衡眨眨眼睛,她那些隐晦心事是实在不宜说出口的,若真告诉李月倾倒像是在逼婚一般,她懂他的难处,也有自己的难处。

他哑声道:“等兖州事了,我就给父王写信,跟他说我要与你成婚。你不必担心他答不答应,我自有办法。”

他竟然说得这样直白,玉衡脑中顿时一片空白,缓缓才平静。

李月倾接着认错,“是我没能及时领会你的意思,你定然很委屈,总之你信我这次。”话说着,手又慢慢往前挪,得寸进尺地摸上她的,一下握住。

玉衡没挣脱,问他:“你有什么办法?”

她终于肯应声,李月倾有些开心,也不想瞒她,说:“家中爵位本该由长兄继承,领巡察使一职是陛下想让我进朝为官特意给的机会,他们不同意我们的亲事,我便什么都不要了,就和你一起留在齐州,长安也没什么意思。”

这也不是威胁,是他心中着实是这样想的。自小在皇室长大,他见惯权利谋划,更是嗤之以鼻,更不像他人一心想要入朝为官施展抱负,他只要想要的。

玉衡一下就听出他话中的意思,下意识道:“不行。”话说完连自己都愣住。

李月倾手下用力,问她:“为什么?”

他实在不解,又问:“你想让我怎么办?”

她对他的心意他一直清楚,她也绝不是因这层身份才要与自己在一起,那为何又要阻拦他。

玉衡咬紧唇,她差点说漏了嘴,可此时被李月倾发现不对劲,跟说漏嘴也无异。

这是齐州崔家的秘密,关系长金山及齐州崔府几十口人的性命。

在接任崔家家主那日起,祖父就将一切告诉了她,并告诫此事一定要深埋心中,除了以后她的夫君,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阿衡,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他攥着她的手腕,低着嗓子问他,声音中有显而易见的忍耐。

玉衡紧抿着唇,就算她此时不说,李月倾迟早也会想尽办法知晓,她知道他能办得到。

“你想好了,我若告诉了你,你不娶我,我会杀了你。”她松开唇,似笑非笑道。

她看似是在开玩笑,李月倾却能听出她在说真的,能让她有如此决心的,他只能想到崔家,为了崔家,她甚至能嫁给沈远。

忽然他脑中有个想法一闪而过,难道......

他心中有了大概的答案,对她道:“你说。”

玉衡道:“祖父曾说,我家本族不在齐州,是百年前搬迁来齐州的,本族应该在河北道清河县。”

清河崔氏,累世积望,是公认甲族世家之首,名声早在其他世族之上。家族人员虽在朝中无实权,但自古以来世家大族子弟自诩清贵,不屑入朝。族中产业更是遍布关东,声望依旧超越皇族,非一朝富贵可比。

百年之前国中未定,各路军阀割据,四处皆在征伐讨战,直至先帝起兵,平定战乱建立新朝。

国初定时河北道依旧是叛军所在之处,清河崔氏族人处境分化,有为避战乱南下的人,南下后自然拥立的是新朝,还有一部分则是留在族地。

李月倾听到此处,问:“所以齐州崔氏便是南下的那一支?”

玉衡道:“是,但却不是为避祸,清河崔氏数百年声望,自然想要拉拢当地的族人,以此来安定民心,也更想族中为他们提供钱财和便利。”

虽如今此地又有叛军余孽起战乱,当时的的确确平定了。

“太祖父不想与他们同流合污,便带着家人离开清河,来到齐州。他知晓叛军与崔氏往来,便是捏到一大把柄,等国定后朝中并未向崔氏发难,或许本就不知晓此事,也或许是仍旧顾及崔家在关中人心中的声望。”

后面便是玉衡猜测的,她太祖父不仅知晓此事,他怕本族会对分出的旁支子弟出手,甚至留有证据,以此来保全家人。

玉衡又道:“在任齐州崔氏家主时,祖父告诉我,如今崔氏名声正旺,我要选一个能护着崔家的夫君,他要我起誓,才愿意将崔家交托给我。”

她只知道,自己绝不能辜负祖父的期望。

“我曾跟你说,我看上的不止是你的人,还有你的才气,”玉衡已是心静如水,“这话是真的,知晓你想要进京赶考,可又是个一清二白的穷书生,我若先与你成婚,日后你有了好前程自然会感激崔家。”

“祖父要我嫁沈远也是为此,见嫁你不成,沈远之弟受人提拔,沈家以后也是官眷之家,崔家也能得起庇护。”

虽说不止沈近以后前途如何,可毕竟有官在身,崔氏无论如何也要顾及这点。

说到此处,她又补充道:“现在我愿意和你在一起,自然也有你这层身份的原因在。”她这话算是说的极其绝情,若李月倾只是一平民,就算他长得再、再喜欢,她也不会嫁他。

李月倾现下也明白,为何说出要舍弃一切与她在一起时,她会出言阻止了。

玉衡说完这些,心中已无其他秘密,她将一切都讲给李月倾听,不想瞒他也不想骗他,若他介意,两人也好早散,免得耽误彼此。

她呼出口气,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出一截的黑影,无论何种结果她都能承受,若真两散那也算她活该。

黑暗中,他却轻笑了声,低头抚起他的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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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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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主的柔弱未婚夫掉马啦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