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疾风截线
山风骤然变得急促。
废弃山庙里的尘土被气流卷得腾空而起,那名黑衣男人不再有半分拖延,率先迈步冲出院墙,脚步极快,熟练钻进后山密林中最隐蔽的那条岔道。
三名少年紧随其后,神色慌张,脚步慌乱。临时改路线、提前动身,彻底打乱了他们心里仅存的安稳预期,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
杨磊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村子的方向,眼底闪过一瞬悔意,可脚下没有停。
他已经没有退路。
耳机里瞬间炸开各组急促的汇报声。
“目标全员撤离山神庙,切入后山密道!”
“远端暗哨全部清空,痕迹快速销毁!”
“对方在紧急断链!”
老陆压着嗓音:“陈队,要不要直接拦截?再往前三公里就是无人交界林,进去之后地形复杂,人就彻底散了!”
我盯着下方四道快速移动的人影,脑子飞速过局。
不能拦马仔,必须咬住主链路。
现在冲出去,只能抓住一个跑腿喽啰、三个被蛊惑的少年。
抓了等于白抓。
老海会瞬间弃线、彻底蛰伏,换一片山村、换一套人马、换一套输送模式,我们之前半个月的蛰伏、布控、等待,全部作废。
“不截停。”我咬牙定音,“全员尾随,贴死路线,放他们进交界林,追根溯源!”
“收到!”
山脊两侧的便衣队员瞬间切换姿态,压低身形,沿着山林隐蔽坡道快速迂回,不超前车、不露头、不追太近,始终保持肉眼盲区的极限追踪距离。
整片后山风声呼啸。
黑衣男人极其老练,全程不走开阔山道,专挑荆棘密集、乱石交错、无人踏足的野路。
他刻意绕路、折返、岔路试探,每走几百米就突然停顿、侧耳听风、回头扫视整条空荡山道。
是标准的反追踪走法。
他笃定身后有尾巴。
只是他不确定,尾巴藏在哪,有多少人。
一路疾走,三名少年体力渐渐透支,呼吸粗重,脚步越来越慢。
另外两个少年忍不住小声发问:“哥,为什么突然改路?是不是出事了?”
“闭嘴,走路!”男人头也没回,语气生硬冰冷,“想活命就别多嘴!”
一句“想活命”,瞬间压灭所有疑问。
杨磊走在最后面,心脏突突狂跳。
他能清晰感受到周围诡异的氛围。
紧急改期、莫名绕路、全程避人、草木皆兵的戒备……
这根本不是正常务工输送该有的流程。
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第一次出现裂痕。
他开始怀疑,自己赌上一切奔赴的这条路,到底是不是生路。
我隔着重重树影,静静看着少年垂落的眉眼、僵硬的脊背。
他醒得太晚,但总算开始醒了。
老陆低声:“他在慌。三个孩子里,杨磊的动摇最明显。”
“嗯。”我点头,“恐惧比说教更管用。老海给他编织的美梦,正在被自己人的谨慎撕碎。”
二十分钟后,队伍冲进交界原始林。
这里无村、无路、无人烟,树高林密,光线昏暗,层层枝叶遮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前方山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口哨。
短促、低沉、暗号式应答。
黑衣男人脚步一顿,立刻回应一声。
接应到了。
我瞳孔微缩。
不是单一马仔跑线,
山外,还有第二层接驳点。
整条输送链,分层、分段、专人对接、无缝转手。
老海的网,比我们预判的更深、更密、更隐蔽。
“前方两百米出现接应人员!目标即将完成第一次转手交接!”前方侦查员紧急上报。
老陆立刻问:“要不要就地控场?”
我盯着前方两道新浮现的黑影,沉声道:
“再等一手。
抓交接,才抓得到完整链路。”
风声穿过密林,暗流彻底汹涌。
前方是层层接应的黑网暗道。
中间是忐忑、惶恐、濒临醒悟的三名少年。
身后是隐忍追缉、等待破局的我们。
一场山林极速拉锯,彻底进入白热化。
下一秒,密林深处,第二道暗线,正式现身。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