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御第二日一大早果然派人送来了解药,那送解药的小厮恭恭敬敬地将那绿色瓷瓶递给她,笑着回话,“掌柜娘子,我家少主说了,服用这个药时还需要另外备齐几个物件。”
“劳驾,什么物件?”她方才从外头买了些吃食回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顺手就将那瓶子放在了怀中。
“冰水,锁链,还有女人。”对方看了看她,“或者是男子。”
秦宝扇愣住,“冰水,锁链,还有女人?”
“为何还要女人?”
她不甚理解。
而那人却是讳莫如深,“这个是我们司南一族的秘密,不便告诉姑娘,不过,”他抬眸,别有深意地看了看秦宝扇,“姑娘试试便知道了。”
说完他便走了,留下秦宝扇站在店内看着对方的背影。
不过,上辈子这三样东西在顾长浔的住所中都是有的。冰块,作为一个富庶的商人自然是不缺,铁链,在她所住的暗室当中就有,至于女人,便是她自己了。
可是哪有解毒的药剂有这种功效的?
那司南御莫非是故意让她难堪?
她摇摇头,还是尽量想法子让顾长浔别中那个毒来得靠谱。想毕,秦宝扇便将那瓷瓶随意摆在了一个角落。
不过今日的通天城可真是安静啊。
她缓缓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
也不知阿兄他们藏在哪儿?过得还不好?
***
而在通天城的边缘,一队人马正缓缓朝着矿洞的方向前进。正午的太阳将大漠炙烤得滚烫,司南家的人都裹着头巾,用面巾围住了脸,这样至少可以避免吸入太多灰尘。
而中间的顾长浔则是舒服得很,他坐在一个轿撵当中,闭目养神,毕竟司南景如今也差不多能算是一个半老之人,需要节省体力。
而旁边的人就不是那么舒服了。
顾长浔正闭目养神之时,那轿子被旁边一个蒙脸配剑的人用手肘暗自一撞,压低了声音,“姓顾的,何时让我见我妹妹?”
秦忆满脸不耐烦,好在是现在被蒙住了脸,要不然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端倪。他们这一行混在通天城已经小半个月了,到现在他连扇扇是生是死都还不知道。只听得眼前这讨厌之人传过几次消息,若是宝扇有什么闪失,莫要说什么帮他夺矿洞,他现下就要将这贼子的脑袋砍下来。
瑶光在一旁扯了扯他的衣袖,一边看着别处是否有人被他们惊动。
好在现在风沙不小,大家都沉浸在长途跋涉的疲惫之中,并没有什么闲散心思管这些小事。
顾长浔左手抬起将帘子掀开一条缝,“今日。”
秦忆这才安稳下来,哼了一声,“行,那我秦家便再帮你这一遭。”
“大人。”
身后有人走了上来,顾长浔立刻将帘子放下,“何事?”
“前方有人。”
顾长浔示意停下轿撵,下去一看。在这个距离,就能看见矿洞的入口。
那洞口处乌泱泱站了一堆人。
他们能看见对方,对方自然也能看见他们。
都没有后退的意思。
“大人!不好了!”一个探路的侍卫匆匆忙忙赶了过来,急道,“幽州的人,他们在抽水!”
“王八蛋!真是一群有娘生没娘养的畜生。老子就不信幽州城离矿洞这个距离他们是把水扛回去的。”尉迟南风听了,气得牙痒痒。
“前去看看。”顾长浔看着前方,然后道,“司南御。”
他的语气是漫不经心的,尾音却略微发沉,司南御听着,便只觉得心里发毛。
司南御记得自己同此人并未有过龃龉,为何每次他同自己说话之时总是觉得有一丝……淡淡的杀意?
“是。”今日一早,父亲就唤他过去,叫他随着这个装扮成司南景的人将矿洞夺回来。他虽然是答应了,但是绝对是叫不出父亲这两个字让对方占便宜的。
“可准备好了?”
“哼,”他是司南家的少主,可不能让人看扁了去。再说,他目光冷凝地看着对面那一群人,这也是为他通天城打江山,没有退却的道理,“准备好了。”
而随着他们上前,对面的人也有了变化,他们粗浅列了一个阵型,似乎觉得来的不过是些虾兵蟹将。
幽州领头的人挥了挥手,身后便站出了一排弓箭手。
其他人,手上动作也并未停下。
而通天城的人越靠近,便越气得眼睛发红,只见那幽州士兵从矿洞之中不停地搬运着矿石。而且还将洞里的水抽出灌到了好些远的沙地之中。
“你们他娘的畜生!”尉迟南风说完,便要往前冲,但是他的动作被对方弓箭手上弦的动作阻住。
幽州那一伙领头的人勾起嘴角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轻蔑,“抱歉了诸位,奉上令,不给通天城留一滴水。”
“列阵!”尉迟南风一挥手,身后通天城的弓箭手也就位,瞬间两边便都是剑拔弩张,“就你幽州有弓箭手?此矿洞由我通天城发现,地点也在我通天城借出去的土地之内!你们幽州若是要明抢,那今日别怪我尉迟南风不客气!”
“不客气,哈哈哈,”对方爆出一阵猛烈的大笑,他周围的人也跟着嘲笑,“你通天城有多少人,我们幽州有多少人?恐怕你尉迟将军算都算不明白吧?”
“你个老匹夫……”尉迟南风咬牙切齿。
“所以你们幽州是打定主意要同我们抢了?”顾长浔把玩着手中的佛珠,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碾压般的笃定。
对方停了笑意,看向顾长浔,眸中神色略微认真了一些。毕竟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他自然知道司南家是最能够用毒杀人于无形的。他仔细凝着司南御的双手,一边做着小动作,似乎是要他们的弓箭手开始动手,“司南大人,您老人家今日来凑什么热闹?说实话,年纪大了就该好好在家呆着,莫要晚节不保。今日这矿洞我们幽州‘借’了,莫说是你,就是你们城主亲自来下跪,我幽州也不能让!”
“你!”通天城的人听到这样的论调早就已经按耐不住,而顾长浔似乎像是没这事一般,依然是坐着岿然不动。
“借?”顾长浔微微眯了眯眼睛,“那也要问我司南家的宝贝答不答应了。”
随即司南御飞快将两指放在唇边,一声尖锐的哨音骤然响起,随后只见一群黑鹰如离弦之箭一般从云中俯冲而下,盯着对方军队里头人的眼珠子就啄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对方本就不算严密的阵型便出现了漏洞。司南御百兽楼当中豢养的黑鹰那可不是吃素的,成日里同人搏斗惯了,没一会,就听见对方阵型里发出哀嚎声。
而那些老鹰似乎受过特殊的训练,别人不啄,专门就是冲着弓箭手去的。
随后,也不知是怎么的,幽州的阵就被两个奇怪的蒙面人撕出了两道口子,那阵一破,通天城的兵士便一股脑地冲进去,先下敌人兵器。虽说已经有人打了头阵,但是通天城从来都没有打过仗,自然就是下兵器都十分艰难。
敌人将领大喝,“通天城的人都是些废物,伤兵往后,其他人往死了打!”
一瞬间,通天城这边就败下阵来,但是奇怪的是,那些通天城的人真算是怂到了家,自己只要稍微一受伤,就往后撤,随即新的人顶上。
“就这么打,你们通天城能有几个人?”对方将领甚至觉得十分好笑,随即捡起一把弓箭,拉满了狠狠地直冲着顾长浔的面门而来。
只是那箭根本来不及碰到对方的头发丝就被一个脸上布着可怖疤痕的人一剑挡飞。幽州头领记得,这个便是最开始那两个身手怪异的破阵人之一。只见那人将箭羽挡飞,几乎瞬间旋身朝着他破空而来,“你的对手是我。”
幽州将领下意识拔剑抵挡,顿时便只觉一阵寒意从背后升起。这人的声音怎如此怪异,似乎如同从地狱里头出来的一般。
铜七的脸在他的眼中越放越大,那平静得似乎是在走路的目光,似乎是头被人劈开又逢合起来的疤痕,以及戴着锋利铁片的手指。它通天城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一些人?
他正想着,铜七却是歪了歪头,“头要掉了。”
这声音让他迅速回神,他加大了手上的力气。什么意思?这是在小瞧他?还提醒他再用这种方式僵持下去他会死?管他是个什么样的怪物,自己怎么也不能死在这。于是他大喝一声,用尽全力将铜七的剑挡开几分,自己得了空隙往后一退,大口大口喘气。
而这个当口,他却又看见了十分奇怪的一幕。
通天城内第一波攻势到了前排的弓箭手就已经停止了。他们这边的弓箭手手臂上都受了大大小小不同的伤痕,而通天城的人则齐齐往回跑,跑的时候乱七八糟像极了一批乌合之众。
而等他们退去之后,换上来的是另外一批人。
他们穿的是同通天城的人同样的衣裳,但是所有人的眼神似乎都同前头袭击的黑鹰一般,眼神锐利,似乎个个身上都带着硝烟与悍劲。幽州将领瞪大眼睛,他久经沙场,也不是个傻子,这种情形,这样的模样,定是正规军队,而且是精英军队,那大夏的那伙人带头打仗的,不就是带着这样让人讨厌的气势吗?“不好!”他大喝一声,“这不是通天城的人!列阵!”
幽州这边一重新列阵,就发现了让人胆寒的一幕,只见阵中除了他们自己的人,还有方才同他对打的那个……怪物。
铜七似乎是觉得拿剑特别麻烦,直接将剑扔在了地上,然后以手成爪,掏出了一个兵士的心脏,“你倒是挺聪明的。”
而明明只有一个敌人在阵中,却生生吓得所有人都在后退。
“怕什么?!”那将领怒道,“给我把这个怪物杀了!”
随即幽州和通天城,不,具体来说应该是幽州和秦家以及顾长浔的人厮杀在了一块。
顾长浔在轿撵之上,几乎都没有动弹过,只是当银十杀了一轮回来之后,他冷冷道了一句,“不留一个。”
银十笑了笑,似乎早就猜到了,毕竟对方认出来他们并非通天城的人,自然是不能留后患的。他拿着锋利的双刃,活动了一会肩颈,看着前方的一片混乱,“好嘞,主上。”
这场战斗持续了很久,司南御在轿撵后面算了算,大概是三个时辰,而很明显,通天城赢了。
敌方的将领在倒地之后,睁着眼睛,含混不清道,“你们是……大夏的人。”
但是他的声音太小,瞬间便被淹没在了兵甲声里。
司南御看着眼前的“司南景”,这人到底是谁,竟然能让通天城的兵将一日之内,换了模样?
要知道别说是打一场仗,就是寻常小打小闹,通天城从来都没有占便宜的时候。
今日这番,实在是……一雪前耻,扬眉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