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七十章

所以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这句话让安沉玉顿时陷入了沉默。

她记得幼时自己寡言少语,便希望有人同自己说话。后来身子不好,便希望有人将她的身子治好。再后来她名冠都城,就希望有人不是因为她的名声和皮囊喜欢自己。再后来,她被乔百程掳走,便希望有人将自己救出去。

她想要的实在是太多。

可是眼前的女子,她问这个,究竟何意?

安沉玉的眸中不免出现了戒备,“姑娘问这个何意?”

“夫人,这世间,人千千万。于不同之人,良人定是不同。所以夫人只需要问问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您需要什么,谁有什么,还能给您什么,谁就是你的良人。”

安沉玉眼中更是忧郁,难不成自己的良人果然还是陈慕尧?但是这么想着,她内心对乔百程便生出了极大的愧疚,不合时宜的愧疚。明明那人将她掳走,行的便是强盗之举。自己为何会对一个强盗生出愧疚?

“可是,”秦宝扇话锋一转,“这世间却有些心怀鬼胎之人,打着为女子好的幌子,空发誓,却不践诺。甚至利用那些痴心女子,为自己谋取利益。”

安沉玉眉心一凝。说到这里,她除了心慌之外也不得不怀疑,是不是乔百程发现了什么,派眼前人来给自己警告。

可是以她对乔百程的了解,他又不可能派一个外来人来做这样的事。

“夫君对我自然是好的。”

“所以我很羡慕夫人。”秦宝扇眼神明亮,语气里满是艳羡之意,“夫人有我一直都没有的自由。”

“我?”安沉玉像是听了一个笑话,“自由?”

“妾身今日听旁人说,城主为夫人在各地,买下了不同的行宫。”

的确,乔百程是给她买下了许多的行宫,但是那些东西,她要来有什么用?“那又如何?”

“夫人可有细看那些行宫在什么地方?”

“这倒没有,我对那些不感兴趣。”

“夫人不妨待会仔细看看,便能发现那些行宫,是往魏国方向的。”

安沉玉指尖一僵。

秦宝扇如同发现了秘密一般,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兴许是城主想给夫人一个惊喜,所以在旁的方向也买了些,但是大抵全都是魏国方向。”

“世人都说,”秦宝扇一叹,“乔城主是金屋藏娇,高筑墙,将夫人囚在这通天城。可是为了夫人,城主愿意冒着风险,破例让我和夫君留下,可见城主是真的为了夫人好。如今有了养身的方子,只待夫人大好,便能随意往返故国。就是再退一步说,夫人身子还是不能长途跋涉,那么这行宫一日日往前住着,定也是没有问题。”

“他……”安沉玉的眼中隐隐有了泪意,“真是这么想的么?”

“夫人可有问过城主?”

安沉玉撇开眼,一副不乐意的样子,“我问过多次,他都不愿意我离开通天城。”

秦宝扇的眼神便更黯淡了半分,低声道,“夫人,我约莫知道原因。”

“还有什么原因?不就是想圈禁着我么?将我养在这假山假水中。”

“兴许……并非如此。”秦宝扇眉头微微蹙起,看着对方,却没有说话。

安沉玉屏退左右,打起精神认真问道,“是何原由?”

“我给夫人进献的方子,除了是一个养生方,还是一个解毒方。”

秦宝扇看着安沉玉的眼睛缓缓睁大,最后像是稳不住自己一般一手紧紧扶住了栏杆,一手捂住心口,“你说……什么?”

“其实我也不能百分百笃定,但是夫人,很有可能有人在魏国之时,就已经有人想要害您了。那人,兴许还是一个同夫人走得极近之人,城主怕是不想让您伤心,所以才一边不让您出城,一边又暗地里给您铺平回国的路。”

安沉玉只觉得心中一沉,眼睛已经全然红了,“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秦宝扇沉默了片刻,“夫人不妨想想,以您对城主的了解,他真的是一个会随意掳掠女子之人吗?”

安沉玉立刻就噤了声,好一会才抬头看她,“可是我身边的人,只有我的爹娘兄弟,他们对我极好……”

“夫人,不妨去问问城主?”秦宝扇听到对方的话也觉得有些难过,“他可能,很早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好,好,好……”安沉玉一边念着,一边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夫人且放宽心,依我看,城主是将您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只是将您想得太过柔弱,想要无时无刻不护着。但是安善觉得,夫人心性是极为坚韧的。若城主知晓这点,定会将实情告知。”

安沉玉再也没有心思听秦宝扇讲昨日发生了什么,只是谢谢了她告诉了自己这些,就失魂落魄地往回走了。

秦宝扇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上辈子和这辈子的画面交织在了一起,希望她说的这些话对她管用吧。以她从“司南御”口中对乔百程的了解,他是不会屑于强掳一个女子的,其中有什么关窍,还得他们自己说清楚才行。

希望这一辈子,他们能够有一个好的结局。

而她看着眼前这一大片水泽,顿时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个身影来。

水面上的蜡烛像残留的星星一般在幽暗之中闪着光,那双冰冷的眼眸当中还微微透着一丝血红,他的呼吸在幽光之下泛着雾气,仿佛一条方才出浴的美男蛇,“秦宝扇,我大抵是喜欢你的。”

秦宝扇呼吸微滞。

她同安沉玉又有何不同?安沉玉心中的芥蒂,她知道定能解开。那她自己的呢?

恍惚间,她又回到了同阿嬷聊天的那个午后,阿嬷看着方才及笄的她,慈爱笑道,“小姐长大啦,有些事情便应该知晓了。这世间女子,成年之后,便都得寻一寻自己的良人。”

当时秦宝扇心中全是萧珩,却又不想让旁人知晓。便倚在阿嬷膝上,装作不懂一般,“那依阿嬷看来,什么是良人?”

“这良人啊,分为很多种。”

“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是良人。相濡以沫,不离不弃也算良人。”

“这个世间,人千千万。”

“小姐且问问自己,你需要什么,他就能给你什么,那个能给你这些东西的人,就是良人。”

她想要什么,谁能给她什么,又真正给了她什么。

这个人,似乎,一直都是顾长浔啊。

***

顾长浔和乔百程达成一致,他们二人就这么在通天城住了下来。

甚至还装模作样地开了一家小店,卖一些昂贵到几乎不会有人想买的珠宝首饰。

偶尔有达官贵人来,也是冲着秦宝扇这个城主夫人远房妹妹的关系。秦宝扇每每笑着,迎来送往。

日子一时之间变得平淡而忙碌了起来。不过说实在的,秦宝扇倒是觉得这样的日子挺不错。她日日打理铺子中的一切,根据自己原来对安京城首饰的了解和通天城的物价,定一个自己都觉得荒谬的价格。然后日日坐在铺子当中盘手饰,闲来无事时,还会自己设计一些玩。

顾长浔每日则是也看看铺子,写写信。

主要的还是在找秦忆他们,要他们一起来通天城。幸好有乔百程的帮忙,他们才有了寻人的头绪。

而忙完这个之后,他便没有什么事情了,于是便在店中负责些简单的洒扫类的杂活。

秦宝扇简直是开了眼了,顾长浔,洒扫?

她躲在柜台后,装作自己在看书,偷偷看着顾长浔穿着粗布衣裳,挽起袖子,站在椅子上擦着房梁。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微微转过身去,就见秦宝扇迅速将书挡住自己的目光。

他们如此,倒是真像是寻常的安善和安汜。

至于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任何进展。

秦宝扇觉得顾长浔仿佛很努力地在学着做一个普通人。

学着怎么处理日常琐事,如何过节送礼,甚至如何招待顾客。

他学得并不快,有顾客上门咄咄逼人之时会直接拿出刀来让对方滚。

秦宝扇便赶紧上去将人拉住,赔礼道歉。

就这样一个扮白脸,一个扮红脸。

“阿汜,你对顾客不能这么凶,不然要露馅了。”她坐在柜台前缕着头发道。

“那不然要如何?我若不如此,”他朝着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他们还得再来。”

这一刻,秦宝扇便发现,顾长浔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只能是哭笑不得。

就这样,他们过着还算是平常的日子。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印证了顾长浔当日那句“慢慢来”。

通天城的日子一天一天,也是更好了。

秦宝扇时常坐在店中,看着外头有人一箱一箱地将矿石运入城主府中。她那日发现的山洞当中,有一条规模还算可观的矿脉。顾长浔和乔百程商量好每日夜间偷偷将里面的矿石转移到城内,这样便可在其他势力之前,给自己一份保障。

她似乎都有一种错觉,她感觉似乎从前的日子,都像是一场梦一般不真实。而如今的日子才像是真正的一般,活像是自己的下辈子。

有时候店里客人少,顾长浔也不知道出去干什么去了,她便嫌得无聊,在店门口叫卖几声,这感觉,真的是难得的平静。

这段时间里,没有风云诡谲的政治和算计阴谋,她和他只是寻常的秦宝扇和顾长浔。

平静的日子过了一阵,直到一天,店里来了一个灰衣蒙面客人。

那人径直走到柜台前,带着满身的风沙,拉下面巾,“二位,日子过得不错啊。”

秦宝扇喜出望外,是银十。

就是他不摘下面巾,听到这个语气也不难认出是他来。

不然,还有谁敢用这个语气说话。

这个时候秦宝扇才知道,他们一同来的人,除了秦家远亲已经被安排在了别处,其余的基本上都已经来了通天城。只是为了保密,便连她也没有告诉。

乔百程自是有法子,将这些人藏进城中。

知道大家都平安无事,秦宝扇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终于是放了下来。

幽州城防备依然很重,他们且还需等一段时日,就当休整队伍了。

只是他们这边的日子过得悠闲惬意,乔百程那边却开始火烧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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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诱
连载中狸奴千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