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顾长浔将她从水中拖了出来,秦宝扇终于够到陆地,趴在地上喘气。

只是本来在水中并未觉得身体有何不妥,这一触碰到陆地,她便只觉得耳朵里头嗡嗡作响,顾长浔像是在说话,但是到底说了些什么,她一句也没有听明白。

她只觉得这山洞上头似乎很高,那倒挂着钟乳石的洞顶,在她的眼前转啊转的,转了不知道多少圈,最终还是黑了下来。

醒来的时候,她闻到了柴火燃烧的味道。

她身前燃起了一堆温暖的火。将她身上的衣裳烘得已经半干。她看着另一边沉默的顾长浔,“阿汜。”

听见她的声音,顾长浔背影一动,拿着手中的鱼走了过来。

“醒了?”他将她扶起来。

秦宝扇却是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眼神在他脸上看了又看,“你的毒解了?”

顾长浔喉间滚动,欲言又止,但是秦宝扇在他冰一般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他强压下去的怒意,“你发烧了,先吃些东西再走。”

她低头,看着那串热气腾腾的烤鱼,发烧,还吃东西,看来他们确实不是在阴曹地府。

她又看了一眼顾长浔。

莫不是又间歇性解毒了?

阿弥陀佛,老天还是有眼的。只是他现在看上去有些生气,虽不知道对方是因为什么生气,但是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现在其实好些了。”

似乎不太满意她说的,他冷目看着她,用手撕了一块鱼肉下来,喂到她的嘴边,“吃。”

秦宝扇:呃……

面对对方冰冷又命令的语气,她一时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受宠若惊,只是惯性地张口将鱼肉吞下。

顾长浔看着她,像是盯着自己的猎物的猛兽一般。只见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一边吃着东西,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更皱紧了眉头。

秦宝扇吃着烤鱼,突然想起什么,眼底又升起一丝愁色,“可是,我还是没有找到软紫草。”

“不必找了,”对方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冰冷,“毒解了。”

秦宝扇眉头微抬,脸上的忧色一扫而空,眼中却尽是惊讶,“毒解了?”

“说来话长,还得谢谢那城主夫人。”

安沉玉?秦宝扇还是没有头绪,跟安沉玉有什么关系?

“那城主夫人那,有最后一颗解毒丸。”

秦宝扇一听,一口鱼肉差点卡在喉咙里。

好啊,乔百程那厮,真是……她想起当时乔百程那无可奈何的脸,撒谎撒得是真没有一点痕迹。

但是她又有些忍俊不禁,是他的作风。乔百程这个老狐狸,为了不让他夫人有一丝危险,是什么实话也不愿意说的。

“你还笑?”见到秦宝扇这幅模样,顾长浔再也没有压制住心中愠怒,“你方才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若不是我闻到你点的蜡烛当中的硫磺味,你便死在这河水当中了。”

秦宝扇见他如此,知他也是关心自己了,便讨好地往前凑了凑,“殿下没事,我自然开心。再说,有殿下在,我死不了。”

却被对方钳住肩膀,拉开距离,他手上的力道打得好似要将她的肩膀碾碎,秦宝扇疼得滋哇乱叫,他却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原本深邃幽冷的双眸此刻满是怒火,怒极反笑,“秦宝扇,你若是日后再做这般不要命的事情,小心我在你坟头纳美人。”

“你——”秦宝扇听到这个,也是气得很,什么坟头?还纳美人?他这是咒她死?她为他做了这些事,他却还说些如此不中听的,“顾长浔,你可太不是人了,我刚刚才……”

未及她说完,顾长浔修长有力的手便钳住了她的下颌,他微微还带着湿气的发丝垂下,眼眸当中像是有无数的暗流涌动,未及反应过来,对方冰冷的唇便吻上了她的。

冰冷而潮湿。

他的唇冰凉刺骨,呼吸却十分滚烫,但是这个吻同从前的并不一样。如同泄愤,又带着些怜惜。秦宝扇一开始本能地想要后撤,却被对方大掌按住后颈,不得动弹。

这个吻并未持续很久,秦宝扇自己只觉得对方的心绪竟是少有的慌乱。

一时间,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加快的呼吸声。

顾长浔放开她之后,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半晌道,“你若多顾惜些自己的性命,还能陪我久一些。莫要就剩我一个人,像是孤魂野鬼般活着。”

秦宝扇一惊。

这是……顾长浔会说的话?

他似乎也不习惯说这些,似乎还在思索什么,良久,仿佛带着想清楚了什么的决绝和笃定,“秦宝扇,”他像是对她说,又似是在自言自语,“我大抵是喜欢你的。但是我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应该是怎么样,你最好留着你的性命,这样,我若是有命活下来的话,我们还可以慢慢来。”

秦宝扇怔怔立在原地,他这是在向自己……言明心意?

他,顾长浔,喜欢自己?

只是对方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应,那只缠满绢布的手朝她伸了过来,那绢布上的血迹是被晕了一层又一层,“走了。”

回到城主府,秦宝扇便换好了衣裳,缩在被子里,看着床帐顶端。

她已经很疲惫了,却是没有半点睡意。

脑中一直浮想着今日山洞中的情景,说实话,山洞的出口离她那时入水的位置很远,他们一直走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才到。

那出口也非常窄,就是秦宝扇这般瘦小的身子骨,出入也有些艰难。更何况是顾长浔。

她下巴托在锦被上,眼底浮着未散的水汽。

他说的,想必是真的。

若是假的。以他的性子,让他说那些话,怕是比死还难。

可是,那她自己呢?

她的眼神暗淡了几分,凝着锦被上一朵牡丹出了神。

她的记得上辈子,她从辽军军营当中逃出来,在大漠当中走了很久,久到她根本都记不住有多少天。终于看到了一座城镇,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庆幸,自己就因饥饿和劳累倒在了地上。

然后她就被卖了。

卖给了谁也不可知,她只知道等她醒来之后,自己便在一个暗无天日的房间当中。

约莫是在地下,一丝光线也没有。

冷硬的石壁泛着潮湿的气味,手上的麻绳将她勒得生疼。

从那日开始,她便成为了别人泄/欲的工具。起初那人每日都会来,他穿着一身褐色的长袍,将自己周身挡得严严实实。她看不到他的样貌,只知道他身量很高,有一双红色的妖艳的眼睛。他似乎是修炼了什么邪门的功法,又或者是服用了什么药物。行那事之时,不论她如何央求,对方始终是毫无节制,对她更是没有半分怜惜之意。

后来,那人告诉自己,他叫司南御。

而如今,她知道,他叫顾长浔。

***

城主府。

夜已经深了。

有人凭栏看着浓浓的夜色。

乔百程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嘴唇紧抿,神情严肃,最后吐出两字,“不可!”

声音可谓是斩钉截铁,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神色自若的顾长浔,“安公子好大的野心,我通天城可谓是救了你夫妇性命,你如今张口,便是要半个通天城,简直是异想天开!”

顾长浔夜不着急,也没有被激怒,眼中映着手指上血红的戒指,又看回天上,“若我猜得不错,城主应当早知道了我同善善的身份。”

乔百程气得脸都要变成猪肝色。

他什么意思?

是,的确,他一早便有了猜测。毕竟最近那块地界便只出一件这样的大事,自然周围人都听说了。那幽州城的人,满城搜索,到各处询问,就是为找到那些人的下落。而眼前这一男一女,不论从品貌举止来看,都不是一般人。再加上这个叫安汜的,身中剧毒,不难猜出便是大夏那伙。再加上斗兽场上,他故意使出燕死地的招数,他便明白过来他真正的身份,所以他才没有办法将他久留在城中。

这两个人,留在城中就跟烫手山芋一般。若不是因为想知道以前那件事的内幕,还有看着这两人看着算是重情重义,他根本不会冒这个险。

毕竟若是他们两透露风声说自己收留了他们,怕是会给通天城带来天大的祸端。而今日这个才从鬼门关里回来的人,怕不是要威胁他了?

“公子故意暴露的身份,本城主不想知道也难。”乔百程深吸了一口气,闭目养神。若是如此,这两人,便不能活着出去了。

“矿脉。”顾长浔说了两个字,“我用矿脉来换,如何?”

听到矿脉这两个字,乔百程手指微微一顿,睁开眼睛,“什么矿脉?”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处矿脉,城主要是愿意,便可归于城主。”

乔百程心下微微一动,说实话,通天城虽然表面上光鲜,但是背地里到底有多难,只有他自己知道。若不是这么多年来,城内的人豁出命去换来情报,通天城怕是早就不在了。若是有了矿脉,便的确是增加了立身之本。比如幽州城,为何如此富庶,也不过于此。

顾长浔看了看手中的戒指,“我记得城主那日对我说,英雄惜英雄。顾某看城主,也确有结交之意。”

“殿下此次来,意在幽州?”谈到这个份上,二人便开诚布公了。

顾长浔却没有回答,只问,“中立就真的有这么好?”

“殿下说笑了,我通天城的好日子,都是刀头舔血换来的。中立虽然不好,但是我通天城的人,过惯了潇洒日子,不愿参与到你们大国之间的是非争端。”

“若是再加上水源呢?”顾长浔转身,平静地看着乔百程,“我以矿脉和水源,换半个通天城的永居权。不知城主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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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诱
连载中狸奴千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