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一个女子的声音传了出来。
随后,在秦宝扇右边方向的雅阁当中,走出来一个环佩叮当的曼妙紫衣女子。那女子生得天生一股媚态,笑盈盈地抬起手。随即,便有人打开了兽笼。
秦宝扇没有看明白,就听见旁边的乔百程忍不住笑出来,“司南那老匹夫,舍不得自己的凶兽了。”
司南……
秦宝扇赶紧仔细看去,见那雅间里确实影影绰绰地坐着一个男人的影子。那人浑身被宽大的袍子遮住,就连头和脸也都完全被巾子挡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秦宝扇本能地害怕起来,她浑身开始有些僵硬,一些不合时宜的回忆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那嘶哑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眼睛,蒙上。”
但是,衣裳虽然对,这个人,也不是他。
她见过的司南御,似乎更高一些。
再说,如今的司南家家主,也就是能穿上这身衣服的人,还是司南御的父亲,司南景。
“第五局,麒麟——胜——”
场上一阵欢呼,无数的打赏又从那些看台上掷了下来。秦宝扇思绪瞬间回到了顾长浔身上,也是终于松了一口气。松了一口气之余,她隐隐有些开心。
他的毒解了。
也不知怎么,她一边笑着,眼中却有些酸涩。
她终于,也算是救了他一次。
看客的打赏还在继续。
这番的打赏里头,除了珠宝金银,还多了不少香囊手帕。
那些女子,秦宝扇微微皱了皱眉头,真是不知死活,顾长浔这样的活阎王,是她们能随意……
思绪在这就陡然停滞住,可是凭什么,这样的活阎王,就只让她一人靠近呢?
秦宝扇突然只觉得高兴之余,又微微有些失落。
而正当她怔忡的当口,一道炙热又略带怒意的眼神直直朝她看来,秦宝扇倒吸一口凉气,抬眼果然只见那一双似乎凝着三尺寒霜一般的眼睛正直视着她。
旁边有侍者要过来扶他下场,那侍者恭恭敬敬地奉上了玉牌,毕竟知道一日通关了百兽楼的人日后约莫是要在这通天城大富大贵,“麒麟大人还有何吩咐?”
顾长浔看着秦宝扇,眼神没有挪开半分,每个字都带着锋利的冷意,“叫你们城主过来见我。”
乔百程看着秦宝扇,又看了看场上的顾长浔,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
“啊~~~~”观众席上又是一阵尖叫,“好大胆~~~”
“今日这麒麟,真是一个妙人。待他日后当了大将军,本姑娘便要嫁他。”
而在秦宝扇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身青衣的男子目光沉沉,司南御远远看着秦宝扇的位置,“是她,没错,衣裳都没有换。”
而跟过去看热闹的珍宝斋的掌柜则是啧啧了几声,看向顾长浔,语气里又惊讶又嫉妒,“果不其然是夫妻呢,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大的口气。”
***
夜色如墨,华灯初上。
百兽楼通关,在通天城算是一件大事,夜间,楼顶便绽开了无数绚烂的烟花。
庆功宴设在百兽楼的第十层。
此处,堪堪能见着通天城的大部分地界。
雕梁画栋之间,华灯被一一点亮。每个白玉雕成的食案旁都站着一位风姿绰约的侍者。琳琅满目的珍馐被她们摆满了桌面,陈年美酒的香气早就飘满了整个宫室。
旁边的美人将秦宝扇旁边的夜光杯中注满葡萄酒,那深色的酒水在旁边灯火的映衬下,呈现出她姣好的面容来。
她微微抬眼,看了看坐在她对面的顾长浔。
他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衣裳,秦宝扇鲜少看他穿这么清淡的颜色。但是依旧是显得清贵非常。
说好的庆功宴,可是秦宝扇将窗外的烟花看了一遍又一遍了,整个大厅却只有她、顾长浔和主座上的乔百程。
她记得上辈子她也参加过通天城的宴席,也没有这么清净的。
与其说是庆功宴,她余光看了看乔百程,倒不如说像是鸿门宴。
乔百程好一会儿都撑着侧脸看着他们两,似乎想通过这样的凝视搞清楚些什么。实在是安静太久,秦宝扇正想说点什么,乔百程却终于开口了,他看着顾长浔,爽朗一笑,“安汜?”
顾长浔不用想,便知道是秦宝扇给他安了一个姓氏,“见过城主。”
“说来也是奇怪,你叫安善,你夫君叫安汜,你们莫不是本家?”乔百程好奇问道。
顾长浔也是看热闹一般朝秦宝扇看来,似乎在等着她圆。
好在她提前想好了说辞,“城主玩笑了,不是本家。民女姓安,有一日在河边浣衣时捡到的夫君,那时夫君受了重伤,被民女救了回来,他说自己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于是民女便斗胆给他取了个名,跟民女一个姓,在一个屋檐下才方便些。”
“哦?还有这等妙事?”
她只是笑着回答乔百程,“是啊,真是无巧不成书。”
“所以,安公子,的确是死地的人?”
“城主英明,我本是燕国人,可是实在受不了他们对死地的欺压,便趁乱逃了出来。至于我没告诉娘子,着实是怕吓着她,知道了,对她反而没有任何好处,”顾长浔看着乔百程的方向,举起酒杯,他今日既然敢露出自己的功夫,自然也是做好了被人认出来的准备,“此次同娘子前来,是为做生意,怎知途中遭此变故,还要多谢城主的救命之恩。”
“哎,”乔百程回应,喝了一口酒,但是随即又叹道,“可惜了。公子青年才俊,武艺非凡,若是我通天城的人,我定然要让你享尽荣华富贵,成为本城主的左膀右臂。可是……偏偏是燕死地。”
“城主莫要担忧,”顾长浔顷刻之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永居不永居的,本人不在意,留着这条性命,能与娘子多相守些日子,才最为要紧。所以城主,本人不求别的,只希望城主允我同娘子出城。”
“本城主岂是那赖账之人?阿汜兄弟怎可什么都不求?要求。”说完,他便叫人端上来了一个锦盒。那锦盒做工十分精致,在灯火下竟然是闪了星星点点的光泽,“这个,便是今日的彩头,不知公子满不满意?”
顾长浔见此,便将锦盒打开,却之间里头躺着一颗成色极好鲜艳如血的红宝石戒指。任凭他见多了奇珍异宝,也只能承认,这枚戒指,是他见过的宝物当中的极品之一。别说是流浪到此,就算是王孙公子见了这,也多是要爱不释手的,“多谢城主。”顾长浔笑着,将那戒指收好。
这个当口,只听得叮当一声脆响,殿中人皆往秦宝扇的方向看来。秦宝扇,低着头,正擦着被倒了的酒污了的裙摆。
“善善这是怎么了?”
秦宝扇的心砰砰直跳,她低着头,凝着裙摆,但是心下却是一下一下猛力地跳动着,更没有心思去在意乔百程对她称呼的变化,“回城主,无事,只是这颗戒指,十分贵重,许是要相当寻常百姓好些年能赚的银钱了。”
“何止是好些年,应当能算是好些代。若是缺银钱,便将这戒指卖了,本城主,惜英雄。你将这戒指卖了,能保好几代人的富贵。”
“是……”秦宝扇慌忙答着,完全没有看见顾长浔逐渐变得幽深的眼神。
“城主盛情难却,但是我也知道,通天城向来都不愿搅入这世间争斗当中,我出生死地,自然是结仇无数。杀孽造得也多,便不给城主添麻烦了,待会便携娘子启程,去幽州把生意谈好。”
“嗯……”乔百程沉吟,又冲着顾长浔笑,“不急,安公子可以先回去。但是善善,本城主,便留下了。”
秦宝扇震惊中又被震惊了一次,什么?
乔百程接下来的话差点让秦宝扇惊掉下巴,“日子本城主都定好了,我同善善一见如故,甚是投缘。加之本城主后院空虚,还望安公子,割爱。”
顾长浔脸上依旧是带着笑的,但是只有秦宝扇明白,如今已是气极了,眼中的杀意是藏也藏不住,“这事,我说了不算。若吾妻愿意,放心另许,我自然拱手相让。若是城主强逼,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他语调平淡,可是每个字都像寒冰一般,带着侵入秦宝扇骨头的凉意。
这乔百程,是要做什么?
秦宝扇只觉得这个乔百程多半也是个有病的,此前他可从来没有透露过这样的意思,再加上秦宝扇对他两辈子的了解,乔百程可是对安沉玉死心塌地,甚至都恨不得将他自己炖了给对方补身子。如今这番言行,究竟是为何?
秦宝扇似乎被架在火上烤,两个男人都笑意吟吟,眼中却杀意四起,但是她又不能说实话直接就将这通天城的主人得罪了,“我……多少有些为难,要不,让安姐姐来决定吧。总不能,让安姐姐伤心。”
乔百程的脸色便有一瞬间难看,却很快又被笑容掩盖,“沉玉今日身子乏,还是让她多休息,若是善善没有异议,此事,便这么定了。”
顾长浔也是笑了,他将那枚红色的戒指取出,戴在手上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好一会儿,又摘了下来,“恐怕要让城主失望了,我这个人,有些做人的规矩。”
“抢来的东西,不送人。”
秦宝扇心下捏了一把汗,他们二人如今不过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如今这顾长浔是想将他们两一起烤熟了罢。
“不过,”顾长浔话锋一转,“乔城主,我们谈一个生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