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师徒四人吃着饭,聊天软件发出的提示音突兀的响起,元芷梨还以为是落落又发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来,打开消息页面却是乔西娅。

乔西娅:12.2日,丰泉。

没头没尾的消息,她不知道这大小姐又怎么了,下一秒老刘在班群里传达了学校关于游学旅行的通知,时间地点恰好和乔西娅的消息对上了。

元芷梨:你怎么知道我们学校通知的?

乔西娅:我让艺高去谈的。

元芷梨:怎么不来云渠?这比丰泉近。

乔西娅:我花钱还要上你们的地盘?

高三的游学旅行通常在十二月底,今年情况特殊,两边学校各出一个班级来实验游学交流的可行性,并且此次游学费全由彩合艺高负责。难怪学校能同意,这世道果然是谁有钱谁拳头硬。艺高出钱不就是乔氏财团出钱吗?不知乔西娅是如何下达的命令,艺高方面的意思,要是这次交流愉快,以后还会有更多合作;交谈间,一中校长想起许知睿亲口认证的同门关系,又找班主任老刘了解情况,他心里门清这机会是运动会上元芷梨射箭打出来的。运动会办出了成绩,合作也从天而降,年底的报告不就有了着落?于是果断拍板定下了。

艺高那边直接指定要文尖班同行,这也意味着这次她们会和艺高的学生一起游学。群里都兴奋得炸了锅,一会儿说泡温泉一会儿说徒步登山的。

云渠也有温泉也能爬山啊!元芷梨刷着消息只觉两眼一黑,干脆放下手机老实吃饭。

“看了眼手机怎么就蔫儿了?”吃饭都打不起精神可不行,云清遥夹了一筷凉拌猪耳给她。

元芷梨扒拉着碗里的半碗饭问:“乔家到底是什么背景啊?”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云无念伸手拿了个橘子,边剥边给徒儿解答:“乔家世代行医,上世纪初乔家太爷送儿子留洋,后来战乱,乔太爷倾其家产置办救济堂,还帮军方运输药物。战争结束后儿子携妻子回来接手了救济堂改造成西医院,逐渐发展壮大成为了今天的乔氏财团,涉足医疗地产等多种行业。”

难怪这么有钱。元芷梨把要和艺高一起游学的消息告诉大家。云无念把橘子瓣塞进她嘴里,“怕什么,你又不是打不过她。”

云清遥笑着附和:“对,你们俩最多打个平手。”

元芷梨鼓囊着嘴把一半橘子咽下解释:“不是怕这个!”

乔氏这样炙手可热,万一她和乔西娅相处得不愉快,个人恩怨升级成派系摩擦怎么办!

许知睿大概理解了她的意思,元芷梨和人相处总是别扭,处不来就不处,人际关系这一块他向来支持快刀斩乱麻,况且之前她们关系也没多融洽吧。这话他不说,换了种话术:“你知道有的人几乎不和别人建立深度关系的底气是因为她靠技术吃饭。”

她还傻乎乎地问:“谁呀?”

许知睿朗声大笑:“你师娘啊。”

话音刚落,云无念的橘子皮就往他脑袋袭来,许知睿把头一偏,橘子皮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轨迹掉进了垃圾桶。

打铁还需自身硬,元芷梨吃完饭就决定回去看书,离开饭桌时还在想:原来社恐也是师门传统。

待她踏出门去,云无念感叹道:“小小年纪就知道替师娘考虑了,”她目光一转,“不像有的人只会揭我的短。”

许知睿觉得今天身上的羊毛衫有点扎,转着身子再往旁偏坐打趣:“那不是多亏了您平时山都不下,这才省去了许多麻烦吗。”

“呵。”云无念手一伸,大弟子识趣地再拿了个橘子动作麻利地挖了果肉出来双手奉上。她接过橘子抬脚走人:“阿睿记得把碗洗了。”

“好耶!”轮到今天干活的云清遥听到这话一下蹿没影了。

从月洞门经过还没到小院,元芷梨停在树下接了通电话后又折返出去。云轻燕到云渠来看望老人,顺带接上女儿采购游学用品,尽管她有些不爽还是告知了云无念。哼,带自己的女儿去商场还要经过别人同意真是没听过这样的道理。

在家长群里的领奖合照上看到梨梨的时候,她在店里清点整理刚到的货。说实话,看清了奖状上写的名字和项目的那一刻,云轻燕的第一反应是——

射箭那么危险的运动怎么能随便参加。

双指在屏幕上点击划拉放大,从头顶看到脚上确认女儿没有一丝破皮受伤的地方她紧绷着的神经才堪堪放松下来。

滑动图片定格在女孩微笑的面容,对的,十七岁的孩子就是要张扬活力才对。云轻燕认真地把照片保存在女儿专属的相册里。

放下手机,涌上心头的是欣喜酸楚与惭愧惆怅掺和着一丝忮忌在搅和,到现在她仍有一种心爱珍贵的宝贝被人夺去的错觉。在父母不知道也看不见的那些时候,投入云无念门下的元芷梨仿佛是为了弥补停滞的养分正野蛮生长着,有了新爱好、会主动参加活动。因此看到班主任发来照片云轻燕才会又震惊又担忧。

她没有略过旁边高瘦的男子,许知睿的存在提醒着:她不再是元芷梨唯一的保护人。母亲对孩子是有着天然占有欲的,云轻燕感到一阵挫败感,理智告诉她这很好孩子有她的主见,可感性认为自己正渐渐地被从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剥离出去。

回到家面对空荡的屋子,她总是借着打扫的理由在元芷梨的房间里待上十来分钟,任由自己沉浸在回忆里好让时光一下倒回十多年前,尚且年轻在外打拼的她担心留在老宅的梨梨会不会忘了妈妈。

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妈妈。不过十七岁的元芷梨不是四五岁的小豆丁,没有那个闲暇的时间去伤春悲秋,将要成年的孩子懵懂的知道总有一天要成为不动声色又游刃有余的大人,于是早早地学会了隐匿情绪。女孩脚步轻快地下了山。

本来元芷梨都打算好如何应对母亲关于学业的照例询问,但这次云轻燕什么都没问。打开车门时她注意到后座有一束包装精美的橙色玫瑰,在这灰青的山野和封闭的车间异常亮眼,她飞快地瞥一眼就坐下,什么也没问。

“花是买给你的,庆祝你比赛拿了第二名。”云轻燕顿了一下语气放轻:“知道的话当时送就好了…这是,补送的。”

元芷梨一下就听出来了,她在遗憾。“什么时候送都行,我也不讨厌花。”

“等下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有想去的店吗?”

她立刻想到了和闻声落仅去过一次的“甜心”,云轻燕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店里,好像也不太有空到年轻人扎堆的甜品店去。

到店点餐再挑个二楼的位置坐下,母女俩简单的交谈着。说是交谈,其实是一问一答的对话而已。修行的事说不了,学校里有什么动静也全被老刘分享到家长群了根本用不着学生再复述一遍。元芷梨实在不知道该和妈妈说什么,总不能和她说自己新得了破坏力超群的武器吧,给云轻燕吓出个好歹来她可就真成了不孝女。

云轻燕捏着勺子轻搅面前的糖水,想知道更多女儿的事,她踌躇几番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的修行怎么样了?”

对面的孩子一听这话睁大了双眼露出吃惊的表情,显然这个问题不在元芷梨准备好的题库里。眼看氛围冷淡下来,她赶忙补救:“不说也…”

云轻燕停止了话题,剩下的“没关系”堵在喉头。微弱的淡红光在女儿掌心流转凝结,那朵小小的海棠缓缓升起飘至手中却在触到指尖那一瞬破碎飘零。她还保持着双手交捧的姿势,声音微颤:“保留不了吗?”

与之相比,女孩的声音更为平淡:“不能。”

她不敢面对母亲怅然若失的神态,撑着脸转过头去看楼下推门进出的路人们。修行的事情本来就不能轻易让人知晓,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其他人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况且元芷梨也受不了她们过分的关心,自己从小到大就是这个样子,被关注就容易出错。

吃过甜品,她们就近在芸盛买东西。云轻燕对购物很有一套心得,在穿衣搭配这方面更是个中好手,她逛得多买得多,认识的店家有什么新品好货总会先联系她。进了商店,店员热情地迎上来招呼,把她预留的几个款式都一一排列展示出来。

元芷梨挑了一款袖口宽松的冲锋衣套上,她不喜欢四肢被紧缚的松紧设计,会让她没来由地感到喘不上气。

店员给她推荐了几个颜色,除了经典的黑白军绿色,还有时下流行的雾蓝樱花粉。元芷梨挨个上身试了,拍照分别发给师门和好友询问建议。

[桃林深处有高手(4)]

元芷梨:快问快答二选一。[图片][图片]

云清遥:蓝色好看!!

云无念:橘色显白。

许知睿:橘色。山里迷路了好找。

元芷梨:……

云清遥:会不会说话啊你。

云无念:其实蓝色和白色也没有区别,泥潭里跌一跤看起来都一样哈哈哈哈哈哈。

云清遥:够了[微笑]

许知睿:再说就不礼貌了[微笑]

云无念:谁跌过谁急眼[捂嘴笑]

好像又知道了什么秘密,元芷梨扑哧地笑出来。落落也回了消息:选蓝色。

“想好没要哪件?”云轻燕看她站在镜子前盯着手机笑,“看什么呢?”

元芷梨收了手机把外套脱下来,“师兄说橘色不容易走丢,但是我觉得蓝色也好看。”

是挺有道理的。云轻燕把两件冲锋衣都买了下来。

“登山包需不需要?”

“书包就够了。”

“保温杯要换新的吗?”

“不要。”

元仲森上午到市场去采购拎着几大袋食材回来,里面是排骨大虾牛肉还有只土鸡,想着给孩子煲个汤食补一下。一家三口久违地吃了餐丰盛的晚饭。

眨眼间就到了月底,游学时间将近,学校大发慈悲免了周六的晚自习给学生们做准备。高三周末只放一天假,晚上还得接着上自习。没了周末,元芷梨就没空两头跑,只能在周六放学后老实回家。

吃过饭,元芷梨上楼收拾行李。用密封袋把私密衣物装好,睡衣、保暖套装和几件毛衣放一侧,另一边放上次买的两件外套和裤子;护肤品小样、暖宝宝和脏衣袋收进夹层里。规划好箱子各区域后她坐在地毯上叠衣服时,元仲森敲门进来把一千块块红钞放在她手边。她手上动作不停,“妈妈手机转账给过了。”

“妈妈给的是她的,爸也要给的。出门在外手上有点现金总没错。”

“哦。”元芷梨拿起八百块对折放进外套内袋里,“回来给你们带礼物。”

这还是元芷梨长这么大第一次在没有父母的陪伴下到外面游玩,元仲森担心却也知道放手,幼年的梨梨迈着小短腿冲他奔跑过来被稳稳接住抱个满怀的场景在眼前浮现。孩子成大姑娘了,元仲森想再抱抱她又觉得不合适,只好摸着她的脑袋叮嘱:“自己够花就行。”

她这么急吼吼地收拾行李是为了抓紧时间和云清遥打游戏。合上行李箱放到墙边再下楼倒杯可乐,自己窝进懒人沙发里,上号!

元芷梨刚登录进去,来自云清遥的组队邀请就弹了出来,她加入队伍后看到里面还有一个人。元芷梨懵了,不是双排是四排呀?

那人开麦叫了她一声:“梨梨。”

哎,居然是师娘!元芷梨实在无法把仙风道骨的云无念和枪击游戏联系起来。她以为师娘修行多年,每天不是喝茶养花就是雕刻玉石,早就脱离世俗的趣味了。她甚至怀疑过就算龙隐观大门被炸了云无念也只会淡淡的说声“把地扫了”便拂袖而去。然而现在游戏里的师娘顶着个爆炸头一直冲她挥手打招呼。

在元芷梨企图用冰可乐冷却自己头脑的时候,云清遥碎碎念着,又一个人悄悄进了队伍。

“许知睿怎么还不上号,我活捉他去。”

“捉谁?”

清朗的男声传来,云清遥嘻嘻哈哈的搪塞过去果断按下了开启游戏。

今晚本来是为了弥补上次没聚成而攒的局,许知睿中途被拉去打游戏本想拒绝又被云清遥一句话扯了回来。

“你们俩双排不行吗?”

“那我们三打,下次带你。”

小师妹也在啊。片刻,他又给云清遥发消息:“等我一下。”云门四排就这样组队上号。此时许知睿耳机里三种声音混合着:

云清遥指挥着战场:“走走走上车”;“谁打我!”这是被人机偷袭的元芷梨;还有云无念开车撞在树墩后的叹息。他坐在麻将桌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一边拿着手机一边伸手抓牌,时不时抬眼看看手牌再随意丢出一张。

自动洗牌的声音太响,许知睿的麦时隐时现。他一心两用得太明显,引得傅祈笙好奇:“老许干嘛呢?”

“师门团建。”

瞿逸言嘿嘿地笑:“没见过在和平精英团建的。”

顾怀舟把玩着洗好的麻将,看向对面关注战局的三人,一个鬼点子又冒出来了:“要不我们也打游戏?”

“我们只有三个人啊?老许叛变了。”瞿逸言愤愤不平,他又不能对许知睿做什么,只能朝果盘里的蜜瓜下手。

“好办,”顾怀舟轻踢傅祈笙的鞋尖,“祈笙叫你弟弟上来玩。”

傅鸣筝每周末过来兼职。他才大二,因为考的是翠溪本地的大学被自家老爹下放到酒店基层美其名曰锻炼。过一会儿套间门被敲响,傅鸣筝穿着侍应生套装端着酒水进来了。他放下盘子,看着四个好哥哥围坐在沙发上各自玩手机还是没忍住吐槽起来:“没事就别特意指定我啊,忙着呢才不伺候你们。”

“工号9328怎么说话呢,等会儿就去投诉你。”傅祈笙调侃着弟弟,庆幸自己上大学离家远,不然也得被送到酒店端茶倒水。

“我锤你!”傅鸣筝一听“投诉”二字就张牙舞爪地冲他哥来了,半路被顾怀舟拦下,“陪我们打游戏,给你小费。”

他将信将疑地挨着傅祈笙坐下:“真的?那要按我时薪给,三倍。”

“玩着赚钱,你想挺美。”谈笑间瞿逸言已把游戏下载完毕,“老顾为什么突然对打游戏感兴趣啊?”

顾怀舟挑眉:“你不想报仇?不要和我说你在游戏里也打不过云无念。”

瞿逸言嗷嗷叫着要一雪前耻。

这边云门的第一局四排已结束,听到刚才的对话许知睿嘴角一勾,激将法算是在这小子身上安家了。报仇吗?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MVP,云清遥能把他们打包突突了。

游戏很快进入白热化。顾怀舟开车路过一处交战点被卷入枪战,吉普车被打翻燃火,队友寻找着掩体四散躲藏,慌乱间,二号位的傅祈笙突然变灰。

傅祈笙看向许知睿:“老许,那个‘炊事班专员’是你吧?”

对方抬头给了他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又回到战场。瞿逸言盯着爆炸头打了半血正得意着,猝不及防被高地的云清遥狙穿脑袋;队友相继阵亡,傅鸣筝即刻换地潜伏;顾怀舟则躲在楼里伺机而动,周围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许知睿已来到他藏身的楼下。他本想一鼓作气冲出去一对一,不知从何处接连投掷而来的手雷直接把两人都送走。

许知睿的手机传来罪魁祸首的声音:“对不起师兄!我不知道你在那里。”

抬手不是抱歉,是我还得练。许知睿无奈道:“投得挺准。”

真是难得见到他这副心塞的样子,顾怀舟捧腹大笑:“老许你师妹真是奇才。”

包围圈不断缩小,傅鸣筝被3v1乱枪打死,云门再次获胜。

最后一局游戏结束时正好是晚上十点二十分,许知睿刚从虚拟战场回到现实又被朋友推到麻将桌前。

“不打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此话一出,三人皆愣住原地。傅祁笙扫一眼腕表,“还早着呢着什么急啊?”

“我明天一早要去丰泉。”

他不明说,顾怀舟也猜到:“又是为了你那小师妹?”

许知睿拿外套的手一顿,你又知道了?

顾怀舟迎着他探究的目光,“乔氏订了我家山庄。”

其他两人听得一头雾水,这跟乔氏又有什么关系?说到乔氏,能联想到的除了乔维庸就只有乔西娅,饶是他们再搞不清楚状况也听出一二来。

“你师妹和乔西娅有过结?”

“难怪,这是要保驾护航去。”揶揄过后瞿逸言灵光一闪,“老许带我一个,我爸知道我和你待着就不会骂我不务正业了。”

傅祁笙也附和道:“一起去,顺带玩玩。”

傅鸣筝突然冒声:“都去丰泉?许哥也带上我呗。”

四人才反应过来,原来你没走啊。

傅鸣筝坐在地毯上吃着自己端上来的果盘,他只是打算在这躲懒休息会儿还回想了下星期的课表。这学期课不多,专业课的一位老师要到外省开会把课顺延了。听到他们要去丰泉的时候,傅鸣筝就顺势请求许知睿捎上他,反正一个两个都是带嘛。人家一周五个酒吧,他一周五个晚班,这兼职谁爱做谁做去。

许知睿点头同意了,走之前告诉他们:“七点来接人,起不来我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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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雪人间梦
连载中安基伽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