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映山接下来频繁流转于国公府和后宫,母亲和孩子都需要照顾。
晚上,小岚奴睡着觉后,萧映山回到寝殿直接倒在李连暄身边。
李连暄摸了一下身边的人,“怎么了?”
“好累啊。”
他将书放到床头,对萧映山说道:“你不用照顾他,在一旁看着宫人做事就好。你只管陪他玩。”
萧映山对李连暄认真地说道:“不行。我娘说过孩子要自己带,才会和父母贴心。”
李连暄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自己的童年,奶娘、嬷嬷、太监、宫女......无数宫人环绕,但记忆最重的是母妃,于是他轻声说道:“照野,皇室和平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萧映山不解地问道:“不都是孩子?不都需要爹娘疼?养法不是一样吗?”
李连暄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皇室的孩子肩上担着江山,他们要学的是独立和责任。
皇子三岁生辰一过便要移往麟龙殿,朕不想岚奴例外。所以,你不要和他太过于亲近。”
李连暄想起幼时的自己,“否则到了那时候他乍然离了母亲,会很思念你。
而且,这方便你隐藏男子身份。朕知道这很委屈你,但是只有三年。虽然皇帝大多都有偷偷养男宠的爱好,但我不想这孩子和我一样。”
萧映山不说话了。
李连暄见他沉默下来,只好妥协地敲敲他额头,“好了。他现在还是个小婴儿,不会记得什么,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只是不要太累。
再说了,三岁之后你又不是见不到他。别忘了,小皇子还需要一个武学师父,有谁比你这个舅父更适合的呢?”
他揶揄地笑着提醒萧映山,“你没忘记你还是他的舅父吧。嗯?”
他语重心长地对萧映山叮嘱道:“你要藏好自己的身份,直到小岚奴长大娶妻生子。朕得让他有一个正常的家庭,传承大齐江山。
否则,朕不放心江山社稷。”
“好,我听殿下的。”萧映山答应了他。
他握住李连暄的手问道:“殿下,南海那边有消息了吗?”
“鄢(yan)国国主上奏说他的臣属在睬岛国见过这个人,朕已经命鸿胪寺发文书询问。”李连暄拍拍萧映山的后背说道:“朕想可能和睬岛有关。”
萧映山想不明白,“他们是为什么?小小一国不过万人左右,怎么敢和我大齐对着干?”
李连暄躺下说道:“睬岛不敢,备不住混在睬岛里的人敢。太宗时,有复楚余孽兴兵,被驱入南海。
当时我国北境局势紧张,国内百废待兴。实在没有余力赴海歼敌,只是责令众附属国清剿。
想来是有漏网之鱼。放心,就算他们一丘之貉,也成不了气候。”
萧映山不这么觉得,“殿下,不要轻视我们的敌人。”
李连暄闻言侧过身学着他将手肘压在枕下,“朕没有轻视他们,你听朕和你说。
这些小岛里人数最多、实力最强的便是鄢国。但他们的武器都是木制,实力很弱。
除此之外,鄢国经常攻击附近的国家和部落,他们积怨很深,不可能联合。
就算联合也没有关系,先不说我国最近的海军已经能航行到鄢岛附近了,就算不出动军队,只赠送一些铁质武器给其他国家,就能将他们的联盟打碎。”
萧映山听得昏昏欲睡,“臣明白了,暄九高瞻远瞩,咱们早些休息吧。”
李连暄嫌少见他这疲累的模样,他笑得很是无奈,“小岚奴那么乖,有这么累人吗?”
“小孩子,比老天爷的脸变得还快。”萧映山抱住他说道:“殿下和岚奴多待一段时间就知道多难了。”
李连暄一听这话,似笑非笑地说道:“有机会再说吧。”
连他这个武将都撑不住那小家伙闹腾,他才不去。
二人安稳地睡了一夜,次日李连暄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萧映山,“皇后人呢?”
“去看小皇子了。”罗石一边给皇帝穿上鞋,一边回道。
李连暄笑容促狭,“他倒是慈爱,快些更衣,朕要去看看‘慈母’。”
“遵旨!”罗石忍着笑意加快速度。
李连暄来到小岚奴住的地方,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晨光从窗棂透进来,洒下一层金色的纱。
萧映山背对着他,穿着简单的女子衣衫。他正给摇篮里的孩子穿衣服,动作很是熟练,眉眼柔和地不成样子。
岚奴挥着小手,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李连暄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他见过萧映山杀伐决断,床笫强势,还有撒娇耍赖,唯独没有见过他这般温柔。
心里有一种莫名的东西慢慢膨胀,是幸福还有一点其他辨不明的东西。
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的家。
真好。
“照野。”
“暄九,你来了。”萧映将啃脚丫的小岚奴抱起来,“岚奴,看看谁来了?”
“给朕抱抱。”岚奴到了李连暄怀里,抓起他垂落的冠珠就往嘴里塞。
萧映山伸手阻止,“不干净。”
岚奴不高兴地拍手,“啊啊啊!”
李连暄却笑着将冠珠给他,“没事,宫人天天擦拭。你不用事事盯着他,交给宫人就好,他们很尽心。”
“我不放心。他已经和我很熟了,现在能认出我来。”萧映山很喜欢他,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孩子,“岚奴。”
“喔喔。”
李连暄没想到他会这般慈母心肠,他所想的是让萧映山偶然以母亲的身份出现说几句话就行了。
算了,小孩子现在什么都不懂,照野还不会暴露身份,随他吧。
“启禀皇上,顾相有事求见。”
萧映山赶紧接过孩子,催促他,“殿下你去吧,我下午出宫。你记得来看岚奴。”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岁月静好,李连暄不想离去,“照野,你知道吗,你完全变了,变得十分温柔。”
“是吗?”萧映山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
小家伙的小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襟,一张小脸和殿下有六分相似。
这是殿下的骨血,他会在他身上看到曾经的殿下。
这是殿下给他的孩子,连接他们的生命。他会看着这个生命慢慢长大,长成殿下那样。
他对李连暄说道:“我喜欢这个孩子,我们的孩子。”
萧映山的唇角含着一抹温柔的笑意,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往日深邃凌厉的面容泛着温润,身上泛着近乎母性的柔和。
李连暄看着这样的萧映山,心念一动伸手扣住他的后脑,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却带着深沉的爱意。
萧映山一怔,反应过来,仰头回应时,“啪!”
一只小小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李连暄脸上。
岚奴一只手攥着萧映山的衣襟,一只手好奇地拍着李连暄的脸,眼睛睁得圆溜溜,“啊!咦哦。”
李连暄看向打断他的小孩子,心里有什么东西淌过,他忍不住笑起来。
捏着岚奴的脸蛋,笑嗔道:“你这个小逆子。”
“喔,喔~哦——”
萧映山看着一脸幸福的殿下,心中的温暖无限拓展。
李连暄抱过小岚奴,将他交给宫人,“好好照顾小殿下。”
嘱咐完拉着萧映山的手,将他带走。
“嗯?”萧映山回头看了眼岚奴,对他说道:“殿下,右相要见你,你带我去不方便。”
“我知道。”李连暄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好好在凤仪宫休息,这些天跑来跑去的,不累吗?”
“不是很累。”见到他猛然回头不悦地看着他,萧映山无奈地改口道:“好吧,我累。我听暄九的,在凤仪宫待着。”
李连暄满意了,他亲了一下萧映山,“乖!朕去去就回。”
等李连暄走远后,萧映山挥手召来远处的宫人,“去将小皇子抱来凤仪宫。”
殿下去议事,一时半会回不来。
而且......萧映山望着李连暄离开的方向,又垂眸看了眼自己现在的打扮,笑出声来。
真是意外收获。
几乎从未见过殿下的痴像,他喜欢这样的自己啊。
又抓住李连暄的萧映山心情十分好,不停地逗弄小岚奴,凤仪宫里传出一连串的欢声笑语。
李连暄走进御书房时,柔和已然褪去,又变回了那个深不可测的帝王,“顾相久等了,何事?”
“回禀皇上,臣前来是因为收到了一封来自边关密信。”说着,顾端将密信双手呈上。
李连暄这会儿不想看,他直接问顾端,“内容是什么?”
“是检举毅勇侯郭将军吃空饷的事情,信上面叙述十分详细。”
李连暄没说话,垂眸看向躺在桌上的那封信。
郭牧是父皇留下的老将,性子直,不懂变通,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
他犯下的事,不知真假。即便是真,一场大战恐怕早已不留痕迹。
李连暄看向顾端,低声说道:“顾相关心边境,实乃朕之福气。”
顾端心生意外,没想到皇上会说这么一句话。
是怀疑他吗,但处理这些功高震主的人,皇上应该乐见其成,“臣分内之事。”
“朕知道了。”李连暄伸手摁住这封密信,“此事暂且不要再提,一切等朕查出实证再说。”
顾端闻言躬身道:“臣遵旨。臣告退。”
顾端走后,李连暄拿起这封信,到底没看其中内容。
边境大战刚结束没多久,实在不适合对功臣下手,尤其是郭牧对他并无威胁。
朝廷分解北境大军的时候,郭牧十分配合马英,倾尽全力协助,并无藏私。
所以李连暄不愿鸟尽弓藏,“把这封信收起来吧。去凤仪宫。”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