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八日,朝堂尚未关印,仍然照旧上朝。
李连暄站在皇宫内望着边境的方向,他收到的塘报都是战果,军情大事的细节是不必向朝堂禀报的。
所以他不知道萧映山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受伤?
这种未知让他心焦担忧。
内侍前来禀报,“启禀皇上,高易之大人有西境塘报呈上。”
“快宣!”每次收到西境的塘报,李连暄都不由得多一分紧张。
高易之进殿的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脸色带着几分凝重。
李连暄见此问道:“怎么了?”
“皇上,”高易之躬身呈上折本,“皇上,许将军奏报,萧将军率随龙军迂回至张尽后方,奇袭临城,与正面大军形成合围。张尽主力已经溃败。只是萧将军左臂中箭,暂且无碍。”
“什么,无碍?”李连暄捏紧了手中的塘报。
他怎么敢去西凉国内,还受伤了?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李连暄猛一激动,惊了高易之。
他忙补道:“许将军奏报,萧将军的伤势并不危及性命。”他又说起好话恭维皇帝,“萧将军身强体健,又是皇上心腹爱将,有龙气庇佑,必定化险为夷。”
“嗯!”李连暄将不小心泄露出的情绪收起来,打开塘报翻看起来。
他合上折本声音恢复了平静,抬眼看向还站着的高易之,问他,“还有事吗?”
高易之谄媚地逢迎道:“皇上,是否旨令西境乘胜追击,一举歼灭张尽残部,元夕献捷,双喜临门?”
“元夕献捷?”李连暄念着这四个字眼神冷了下来,怒而责道:“国家大事,岂可如此儿戏?你身穿红袍怎能这般玩忽懈怠?给朕退下!”
“臣失言。臣告退!”高易之连忙躬身后退。
“回来!”李连暄烦得不行,周际中选的什么人,“传旨西境,拿下计划内的城池即可,不要贪功冒进。注意防备西凉朝堂和叛军,不可恋战。”
“臣遵旨,臣告退!”
李连暄望向西境的方向,萧映山......真是岂有此理!
两日后,北境郭牧奏报,他已拿下燕国六城,退守城池,不再向燕国前进。
李连暄立刻派遣官员前往西境和北境,对新领地治理归化。
又与两个丞相拟定了北境各州镇军统军将领,下发任命旨意命他们在郭牧的统帅下布置防线。
与此同时,许、萧他们根据圣旨,转攻为守,献上捷报!
新年伊始,边关胜利,全国上下无不欢庆鼓舞。
李连暄独坐在凤仪宫喝酒,喝到第七杯时,他便觉得有些乏了。
他放下酒杯,看向身旁空着的座位。这里本该坐着一个人,与他共饮。
他们还没有一起守岁过,现如今结了夫妻......
李连暄晃晃不清晰的脑袋,起身走向寝殿,张开手臂下意识喊了一声,“照野。”
没有回应,他又唤了一声,“照野。”
还是没人过来,他转身寻找,满殿烛光只有他一人。
李连暄苦恼地敲敲额头,“怎么又忘了?”
他站在床前,想唤人进来伺候,却抬手自己解剥了衣裳。
离了温暖的衣服,接触空气的皮肤打了个颤。李连暄站在那里,任由寒意侵袭。
他的手抚过腰侧,做出他在他身边的模样。
“唔!”寝殿突兀的一声惊醒了李连暄,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他,脸色不好地躺倒床上。
眼前全是萧映山的影子,各种各样的他,绕得他头晕。
李连暄烦躁地将头埋进被子里,一声声呻吟从隐秘的锦被里溢出。
他闭着眼睛,无论如何也模仿不出萧映山带给他的感觉。
身体难受,双手疲累,他索性放弃。
一双眼睛露出,瞪着床顶发呆。
难道真的要用他给的......
好想他,好想照野。
李连暄的手不自觉地伸向床头的盒子,看着匣中的物什,他缓缓伸手......
锦被从他肩头滑落,掠过腰,落在床榻上。
李连暄抬头看着头顶的花纹,想起那日他给他用这个时还说教他,“哈!”
用得着他教吗,头几次不都是他自己来。
“照野,唔!”李连暄闭上眼睛,幻想他就在他身边,“好想你,照、照野。”
“......”
李连暄瘫在床上喘息,还是不如萧映山,越来越想他。
他抱着一团被子,好似抱着萧映山,将脸压入他的胸膛,一腿压上。
若是让那家伙知道他现下着狼狈模样,指不定要嘚瑟成什么样?
“萧、映、山。”李连暄的脸蹭着锦被,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变成了这样。
甫一开始,他只是追求他带给他的安心感,才会在醉后去找他,想要他的怀抱他的温暖。
但月光下强壮的胸膛......放松下来松软的月匈肌,那美妙的手感刺激了他,以至于他失控对他坐下那样的事情。
李连暄喉结滚动,手捏着被褥,似乎在回味什么。
面对不愿意跟他的男人,他起了征服的**。当得到他后,委实稀罕了一阵,但那时候似乎还没有对他动心。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呢?
床幔外的烛光微晃,让他猛然想起新婚夜也是这样的情景。
那一夜......李连暄全身的血液连同心脏开始发狂,他不由得抱紧了被子,“呃、唔。”
是那时候吗?
那个一身狂野,充满进攻力量的他?
是!
李连暄的手向后探去,口中轻柔地唤着,“照野。”
好喜欢,喜欢他充满野性的眼神,像要将他撕碎一般,让人那么害怕、那么兴奋。
但他的动作强势又温柔,将他拉进他从未深入的世界,把他沁入骨子里的伪装击碎,让他被迫释放最真实的自己。
那个压抑许久等待自由的他......也在等待强势的他。
“照野......”李连暄终于想明白,萧映山就是他的命中注定。
他是他内心最隐秘的期待。
“照野...呃。”
————
承和二年正月初一,皇帝为表对先皇的孝心,罢元会,亲祭太庙。
天色未明,霜华凝落。
李连暄穿着黑赤色龙袍,随着礼乐声一步步踏上台阶。
殿内,历代皇帝的神主依次排列。最末的那个,是他的父皇。
金字“景宗英武睿明仁孝皇帝神主”在烛光下泛着明亮的光,李连暄跪在蒲团上,“父皇,儿臣终于明白您的苦心。您的心思没有白费,儿臣今日前来,便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您。”
他起身走到香案前,亲手点燃三炷香。
一旁的太常寺卿奉上素帛祝文,李连暄接过展开,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西境克捷,攻下凉国肇州、盘州、廖洲、潞州和卬州。收北疆拓国土......今嗣皇帝敢昭告列祖列宗......”
祝文焚化,灰烬在香炉里打着旋,慢慢熄灭。
李连暄踱步从一幅幅神像前走过,站在大殿门口看着东方破晓的太阳,温暖明亮充满希望。
“传旨,大齐将士为护国土,披肝沥胆,勇毅可嘉。犒赏三军,抚恤伤亡,责令各州县厚待家眷遗属。镇国大将军孤身犯险深入敌营,战功赫赫,封为国公。平西侯战功赫赫配合萧将军两面夹击,加封忠毅侯。统北将军郭牧抵御外地,守国有功,封为忠勇侯。”
“遵旨!”
也不知萧映山收到信了吗?
萧映山刚换完药,便接到驿官送来的皇帝亲笔。
萧映山拆信时动作太大,不小心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他顾不得去管,心神全落在短短的信纸上,“西境事已知悉。卿冒失急功,朕心不安。伤势如何?江山固重,卿体亦重。朕与皇后待卿归。”
萧映山很是不满,怎么就写这么一点?
他提笔回信,写得很慢,“皇上龙恩,臣感激备至。皇上勿忧,娘娘安心。”
写完“娘娘安心”,萧映山不由得嗤笑一声。这可是通过官驿发来的,有种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感觉。
“臣小伤已愈,军药充足。西境渐稳......望皇上保重,盼娘娘康泰。臣身在西境,遥望京阙,顾望盼归。”
看着驿官取走信件,萧映山望着远方的蓝天白云,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到他身边,“殿下。”
好想你。
收到回信的李连暄摸着“顾望盼归”四个字,长叹一息,虽然他很想让他回来,但不能这般任性,“传旨,命许育成班师回朝献捷。萧映山守卫西境,巩固防线。”
“遵旨!”
“皇上,李苏锦大人求见。”
“宣!”
李苏锦进来,请他屏退左右后,一脸喜色地向李连暄禀道:“皇上,事情成了。那孩子已在凤仪宫。”
“哦。”李连暄闻言精神振奋,双眼一亮,“摆驾凤仪宫。”
来到凤仪宫,看着裹在襁褓中熟睡的小婴儿,李连暄对他的五官十分满意,轻轻抚过他的脸蛋,“好孩子。”
他站在摇篮边,看了又看,越看越喜欢。不愧是他精挑细选的孩子,也是这孩子有福气。
“皇上,”李苏锦在一旁轻声道,“可要赐名?”
“不。”李连暄摇头说道:“等他回来再说。”
若照野喜欢,这孩子便是大齐太子,到了那时再赐名吧。
“这孩子先养在凤仪宫,除了你安排的人,谁也不许靠近。”
“是。”
李连暄走出凤仪宫,很想将这件喜悦的事情分享给萧映山,可是兹事体大,不好言说,而且他更想当面对他说。
于是回去写信催他赶紧整饬好西境防卫,他要送他的礼物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