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将近时,享受二人静谧相处的萧映山忽然听到他说:“照野,凉国乱了。”
萧映山将怀里地人拥得更紧些,掌心贴着他的脊背,低声言道:“终于要打了吗!”
“嗯!”李连暄额头低折他的肩膀,听着他心脏的悦动,“张尽作乱,凉**力弱无法镇压,凉皇想和齐国两面包夹。”
这场战斗对齐国很重要,这是齐国西扩的第一步。
萧映山很平静,他这把利剑一直在等待出鞘,“暄九放心,我一定把你要的带给你。”
战场刀枪无眼,李连暄指尖掐着掌心,“朕算过了,这些年来齐国休养生息,国库充裕,能打个很富裕的仗。照野,保护好自己。”
萧映山垂眸看到他眼中的担忧,在他额头落下一吻,大掌顺着他的脊背安抚,“殿下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毕竟,我舍不得殿下。”
李连暄起身在他脸上落下一吻,又忍不住吻向他的嘴角,“照野,真不想让你离开我。”
“暄九。”望着他黑眸内流动的星光,涌动着对他的爱意,萧映山抚上他的眉川,“我也不想离开殿下,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李连暄没有力气支撑,他侧躺在萧映山身边看着他,“不要着急,照野,战场凶险,你万不要心急。我就在这里等你,等你凯旋,朕给你一个礼物。”
萧映山欣喜地侧身揽住他,“臣能知道皇上要赐什么吗?”
李连暄屈指悄悄他的脑门,“保密。但朕想,你会喜欢的。”
他又在萧映山脸颊落下一吻,贴着他躺好,“我困了,照野。”
萧映山将他完全拢在怀里,“殿下睡吧,我陪你。”
“嗯!”李连暄想抓他身上的衣服,但二人现在......于是他摸向某处,萧映山一个机灵,垂眸却看到他已经闭上眼睛。
萧映山哭笑不得,无奈至极,这样下去他哪里能忍得住,“殿下,你能不能......”
“不能。”李连暄往他怀里更靠了一靠,“又不影响你。”
他睁开眼睛抬眸问他,“难不成你还没够?”
萧映山坏笑道:“嗯,有点儿。嘶!”
李连暄复又闭上眼睛,扬着嘴角开玩笑,“逆贼!敢乱朕安眠,阉了你。”
萧映山好笑地揽住他,“不闹殿下,睡吧。”
夜色静谧,两人相拥而眠。
次日开始,李连暄便忙起来。
和内政混乱的西凉和北燕相比,齐国真是国富民强。
李连暄根基已稳,有了自己的大臣班底。和初登基相比,现下有人尽心为他办事,他轻松不少。
为着废太子的事,萧映山忙了好几天才回宫,“皇上,废太子旧人已经和庆郡王联系上了。孔竟遥那边被随龙军的监督,只等圣旨一到,便可将孔氏全数拿下。”
萧映山禀报时,李连暄一直侧身看着他,二人的目光在莲花清香中交汇,“你行动倒是快。”
一身黄色龙袍的人站在绿荷青湖前,他充满爱意的眼神让萧映山心口又醉又暖的,“皇上交代,怎敢疏怠。”
李连暄清浅一笑,“朕不会再见废太子了,此事了结时你记得问问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我让人查过太子自尽的事,都是按照规制进行的,并无疏漏。
他服毒后七窍流血,停灵七日确认他真的死亡后才拖出宫去掩埋。朕让人去查过坟地,那里已经空了。”
萧映山不由得猜道:“暄九,是不是有人易容成他代他赴死?又或者他体质特殊,只是陷入假死?”
“易容?”李连暄听说过但没见......不,他见过。
他的眼神落在身着武胄的将军身上,想起新婚日他的装扮,若是当时他的眼神再软和谦卑一点,不脱衣服的话他是不会认出他的。
“倒是有可能。经历兵败囚禁,神情憔悴的情况下,若是个和他长得相像的人扮作他,还有以假乱真的可能的。”
李连暄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你看他的身体,不像是中过毒。即便毒药没有杀死他,但肯定伤身,他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那么健朗。他既然决定逼宫,肯定提前为兵败准备了退路。”
近来朝中的紧张和忙碌,萧映山是能感觉到的,他想大战不久就要到了,“殿下,能在大战前处置他吗?我不放心这个人。”
李连暄好笑地拍下他的肩甲,“你太看得起他了。朕乃是正统皇帝,掌全国兵权,和世家的关系并不像先皇时那样紧张。利益不受侵犯的世家大臣是不会跟着他折腾的,他那微弱的力量无法效仿燕国初元皇帝。
否则他便不会冒险现身来赌朕对他的兄弟情义,处置他不难。放心,我肯定在大战开始前解决这个隐患。”
萧映山松了一口气,“那庆郡王呢?”
“朕和先皇的仁心是有限度的。”面对小孩子,李连暄总是充满宽容心。所以他让萧映山安排废太子旧人去试探李继阙,这是他给的一个机会。
若是他不能把握,那么便不能怪他了。
“废太子现被囚禁,他不会和他的势力联系,但他的人肯定在周围看着。诱捕审讯,朕要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李连暄将这件事交给萧映山,“废太子的事,我只信你。”
“暄九放心,我这就去办。”
“好,小心。”
夏日的风,吹走了几分空气的燥热。
李连暄出来松乏的时间够久了,他回御书房处理政务,看了没几本,“启禀皇上,庆太妃和郡王求见。”
“哦?”李连暄心头落下一块石头,他轻松地当即放下茶盏,“宣!”
孔语琴和李继阙踏入御书房,兢兢战战地来到李连暄面前,“臣妇/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孔语琴母子不仅没有起身反而跪下,叩头请罪,“臣妇不敢。”
她捏紧了袖边,指尖一片冰冷,“皇上,罪臣前来请罪。前日有一昔日旧友上门,说废太子仍然在世。罪臣惶恐,以为此人敲诈,给于钱财命其离去。
然而此人拒不承受,偏要郡王拜谒父亲。罪臣以为此人疯癫,本欲驱逐。他却百般纠缠不休,罪臣只好派人前往他所说的地址探查,竟然看到了罪太子的容貌。
罪臣愿承担一切罪孽,恳求皇上宽恕小儿女,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昔日为太子尚不能成就大业,今日为一逃犯难道就能了?
无论孔家和太子做什么,他们妇孺总要活着。
幸沐天恩,孩子们终于不用吃苦了。再被牵连进去,皇上再仁慈也不会留着他们了。
李继阙决绝道:“罪臣愿孤身领罪,恳请皇上饶过母亲和幼弟幼妹。”
“你们觉得他是废太子吗?”李连暄如是问道:“继阙?”
李继阙磕在地上的头微微抬起,“回禀皇上,臣以为此人必然不是。先皇已赐死的人绝无可能存活在世,定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用罪太子扰乱国本。”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香炉上青烟渺渺上升。
“起来吧。”李连暄命周和上前搀扶起他们,“你们救了自己。将人交给周和,至于你们所说的,朕会派人查察。只要没有反心,朕就能容得下你们。这一点,你们安心便是。”
孔语琴感激涕零地叩拜,“多谢皇上。”
李继阙本做好赴死的打算了,没想到他竟然放过他们,他的眼神不小心和李连暄对上又如惊弓之鸟般移开。
他看向他的目光还和曾经一样......想起幼年和小叔爬树打鸟、泛舟捉鱼的时候,消去畏惧的李继阙抬眸看向李连暄,“多谢叔父。”
看着泪眼婆娑的孩子,李连暄向他伸手,李继阙几乎迫不及待地奔向他,“小叔。”
李连暄看着已经比坐着的他还要高的人,站起身来拂去他的眼泪,“十几岁的大孩子了,怎么还哭呢?让你弟弟妹妹看到,岂不笑话你?”
他也不想,从太子长子变成阶下囚后,他便藏起眼泪和母亲们苦苦挣扎,日夜不安。
本以为得到大赦后不再朝不保夕,可没想到死去的父亲却又活了。
李继阙很难不害怕,攥成拳头的手抹去眼泪,“叔父,我......”
李连暄拍拍他的肩膀,“傻孩子,只要你忠于皇帝,先皇就是你的祖父,朕就还是你的叔父。除了你自己,谁都不能改变。先皇顾念亲情,朕亦是。和你的母亲还有兄弟姊妹好好生活,这比什么都好。”
“嗯!”李继阙连连点头,多年来的压抑,在可被视为依靠的男人面前释放,泪水无声地往下落,肩膀微微颤抖,手指攥得发白。
李连暄在他哭够后,端给他一碗圆子汤,“你爱吃的,补点力气。”
小叔总是记得他们所有人的喜好,“多谢小叔。”
李继阙眼睛通红,双手捧着汤碗,感受着有些灼热的温度,想起在裘静宫过冬时,只能这样取暖。
他认真地问李连暄,“叔父,他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李连暄想了一下,“朕会让人去查的。朕觉得没人能逃过处刑,很可能是别有用心的人在生事。但是,无论他是否活着。继阙,你要明白怎样能让自己活下来。这种事,本不该朕来教你。
但朕想,先皇驾崩前曾召见你,应该对你有所嘱咐。”
李继阙含泪点头,哽咽地说道:“是。皇祖父说过您仁善,命继阙稳重处事。”
他凝望着眼前的皇帝,其实比起忙碌又不亲近他们的父亲,小叔给他的陪伴更多。
“叔父,你放心。无论是为臣还是为亲,继阙绝不会逾越。”李继阙发自内心地说道:“您是最好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