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帝二十年三月十五日，一封圣旨响彻朝堂。
皇帝为诸皇子定下封号，二皇子封为安王；五皇子封为恒王；七皇子封为恪王；八皇子封为怀王。
九皇子未定封号，十皇子年幼尚在母亲怀中。
众臣不由得猜测，皇上意欲传位于九皇子，在给各位王爷送贺礼的时候也没漏掉这位皇子。
李连暄独自坐在亭中，以茶代酒品味着喜悦。
暖熙的微风吹过，他看着漂浮的茶叶低声喃道：“父皇做事，总是出人意料......”
父皇已经向所有表明了态度，他就差最后半步了。
“殿下，皇上召您进宫。”
“好！”李连暄坐在车内揉揉脸颊，准备进宫面见皇上。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建文帝问一脸忧虑的小儿子，“你明白朕的意思？”
李连暄露出一丝惶恐，回道：“儿臣明白，可是......”他不自信地说道：“儿臣不觉得我能当好......”
建文帝坦然笑道：“朕相信你，你只管担着就是了。”
李连暄长舒一口气，收起情绪，换上一脸自信和稳重，“儿臣遵旨。”
“朕记得镇安军三品云麾将军萧映山曾经救过你两次。”
李连暄的心惊了一下，他不知道父皇提起他是何用意，“是。一次是桂城发作乱，一次是赣州赈灾。父皇怎么想起他来？”
“你有没有想过怎么用他？”
父皇对萧映山一定已经有了安排，他不能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萧映山身为忠良之后，他本人在平叛中屡立战功，想来是不差的。但儿臣和他有过的几次往来，主要是施恩，对他为人并不了解。”
“这样啊。”建文帝直接告诉李连暄，“萧映山忠诚可用，你可以放心。”
“儿臣明白您的意思。”还是要继续问皇帝，“儿臣请教父皇，要他去做什么？”
“我朝实行均田制，除了招募的士兵，农闲时还将农民编入州镇军训练。一富裕州地，可有万兵。暄儿，你觉得这不是很危险吗？”
李连暄灵光乍现，他明白了，“父皇，儿臣听说镇安军便是六州镇军重组。您是想将几州镇军编到一起，使当地再无屯军。”
“对！”建文帝点头说道：“编制镇安军时，并没有将六州全部的州镇军编入。多选择家中多子、孤身以及强健的人入伍。其余人免役回乡务农，这样一来不仅解除了地方力量，增强了中央对军队的掌控；也有益于百姓生产，且常年训练的军队战斗力更强。
因着简家捐赠的产业，如今咱们手里尚且富裕，完全养得起第二个镇安军。派萧映山去吧，你负责此事，你明白朕的意思？”
“儿臣遵旨！”这是要他掌控第二个镇安军。
建文帝想了下，“这第二支军队就叫随龙军吧，将来命其护佑京城。随龙军的规制可以多些，暂定七万。其他州镇军暂且不动，等到日后国库充裕，再建新军。”
他教导李连暄，“一定要有耐心，更要由忠臣去做，一定不能让世家插手。”
“父皇圣明，儿臣敬佩。”这一招，厉害呀。
建文帝命周和将桌上的一个盒子交给他，“这个就是镇安军的兵符。非战时置监军，另一半兵符在监军手里。兵符相合，监军才认。若是监军不认或监军已亡，众将可以直接杀死来使。
你要再制一随龙兵符，由你掌握。”
“是。什么？”李连暄可不敢掌握，“父皇，兵符事关重大。且军队只认兵符，若是有人盗走兵符，那可是大祸。兵符还是放在您手里吧。
儿臣知道父皇爱护之心，但不急于此时。”
建文帝欣慰地点头笑道：“也好，那就这样吧。”
“是。”李连暄看完镇安兵符便还了回去。
建文帝又让周和把那些奏折给他看，“你看看这些，一会朕要听听你的见解。”
“儿臣遵旨！”
李连暄跟在建文帝身边学到不少，他越发谦恭敬佩。
离开御书房后，李连暄去了麟龙殿休息。
罗石挥手让其他宫人退下，“殿下，周公公告诉了奴才一些事。”
“哦？什么时候？”这个老狐狸。
“是昨日，有些事奴才得当面禀报。”罗石继续说道：“私盐之事是二皇子所为，皇上对此甚是暴怒。”
李连暄捏着水嫩的葡萄，笑道：“他就说了这些？”
“还有很多。”罗石凑上前说道：“殿下，太子的巫蛊案是皇上所为。”
“什么？”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冲得他耳中嗡鸣不止，心脏如战鼓般作响。
竟然是父皇吗，“为什么？”
大哥作为一个储君，为君为臣，从来都很有分寸，父皇为什么要杀掉他？
他一直怀疑七皇子和方家，他一直以为这是他们兄弟之间的厮杀。
李连暄好久才缓过来，他揉按着太阳穴，“还有什么？”
“皇上知道七皇子和方家刺杀您的事，对方家很是不满。但由于您没有受伤，对七皇子只是训斥一顿。”罗石说到这里悄悄看了眼喝茶压惊的李连暄，“殿下，您先放下茶吧。奴才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您受惊。”
李连暄微微诧异，但还是从善如流，“说吧。”
“您设计揭露七皇子的事，皇上也知道！”
“......”李连暄确实很受惊，他猛地靠向椅背，冷汗瞬间浸湿里衣，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这种无所遁形的感觉，让他遍体生寒。
也有好事，耳朵不叫了，头不疼了。
李连暄自嘲地安慰自己。
罗石取来毛巾，擦去李连暄额头的汗，他高兴地对李连暄说道：“殿下，您不用担心。皇上没有怪罪您的意思，还觉得您心慈手软呢。”
“......”李连暄闻言阴沉地看向他，怒声斥责，“刚才怎么不说，一句话非得分两半？”
罗石慌忙跪下请罪，“奴才有罪！奴才有罪！”
“起来吧。”
“是！”
那皇上知道他和萧映山的关系吗？
良久，李连暄呼出一道感到后怕的叹息，“继续说。”
“是。皇上对王家深怀亏欠。在王家来京祭拜太后娘娘时，皇上赐给王家一道赐婚于您的圣旨。无论何时都可以拿出来，小姐的名字处是空白的。三皇子和贤妃的事有方家的影子，但贤妃娘娘是自己求死，想让太子丁忧保全自身。”
“贤妃娘娘她真是......”李连暄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么多事，现在想来三哥当时那么疯狂大约也有加速自己被废的意思，“赐为正妻吗？”
“不是，没写明名分。”罗石补充了一些其他信息，“另外，周公公说皇上对方家很是厌恶。”
“知道了。”不厌恶方家才怪，在朝堂上倒是安稳，在皇子间那么上蹿下跳。
真是咬人的狗不叫。
次日，李连暄平复了心绪。他命人召萧映山来府上，萧映山接到召令很是诧异。
他站在九皇子府大门处，心里不由得感慨，“还从来没从大门这里进去过呢。”
下人引他来到李连暄的书房，萧映山看到他正站在桌案旁低着头认真思索，阳光从他身侧照过来，暖盈盈地照在他的身上。
青玉腰带勒出他的腰身，下袍罩着两条修长的腿......
萧映山的眼神火热到让李连暄无法忽视，他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物件扔向他，“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萧映山接住飞来的一块墨，欢喜地揣进怀里跪下叩见，“末将参见九殿下。”
他抬起头看向那人，与他目光相接的瞬间暧昧地笑道：“多谢殿下赏赐。”
李连暄想翻他白眼，受制于教养没做出这等失礼的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起来吧。”
“多谢殿下。”萧映山起来后像是小狗一般欢快地奔向李连暄，“殿下，您怎么堂而皇之地召见我了？”
李连暄坐下，手肘放在扶手上，双手在胸前合十，“你幸运，入了皇上的眼。皇上口谕，命你组建训练随龙军，此事由本宫负责。”
萧映山乐不可支地跪在李连暄腿边，俯首埋在他怀里，“太好了，殿下。我们可以经常见面了。”
“呵！”李连暄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开口泼冷水，“你想在想什么好事？”
“随龙军，员额初定七万，但这支军队不能被世家插手掌控。”李连暄抬脚踩在萧映山的肩膀上，他目光如炬，紧紧锁住萧映山，“你能做到吗？”
萧映山收敛所有嬉笑，挺直脊背跪好。
李连暄不禁放下腿。
萧映山声音沉肃郑重，忠贞的目光坚如磐石地望向他，“殿下放心，末将保证随龙军只属于您。”
“很好。”李连暄俯身亲手将他扶起，然而萧映山像是没骨头般突然倒进他怀里。
萧映山靠在他怀里仰头望着他，“殿下。”
李连暄低头冲他一笑，萧映山瞬间被他的笑晃迷了眼，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殿下！嘶啊！”
萧映山双手握住他背后的椅子扶手，额头青筋暴跳，牙关紧咬。
好在李连暄并未下死手，一偿报复心后松了手。
刹那间，萧映山全身泄力，翻着白眼趴在李连暄肩膀上，好一会双目才聚焦。
看着眼前的脖子，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咬上去。
“敢张嘴，本宫拔掉你的狗牙！”
萧映山遗憾地闭上嘴，转而用脸蹭过去，“殿下好狠的心，真是一点也不担心末将再不能服侍殿下。”
“本宫不缺。”
“......”萧映山的心瞬间沉进深渊，他看了李连暄好久，心里的悲凉怎么也无法驱散，“殿下的心，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
偏他还不舍得放手。
李连暄把这话当做夸奖，他拍拍萧映山的屁股示意他起来，认真地说笑道：“我们家的人都这样。”